本文是全剧透的重看指南，借 20 部电影看二十国集团（G20）的 19 个成员国，加上 G20 的常任嘉宾西班牙。每国选一部：IMDb 上第一出品国、第一语言、主要故事发生地都在这个国家，打分不少于 2.5 万人的故事片里，分数最高的那一部；沙特没有一部片同时合乎四条，门槛放宽到第一部合格片。

“代表”只指按这套口径选出的那一部，IMDb 评分也只代表 IMDb 投票用户的评价。每条最后一节“管窥”，是本文对影片所呈现社会的判断，和前面的叙述分开。全文按评分高低排列，评分 2026 年 10 月 17 日读取；详细口径和各国落选的高分片，放在文末。

总表：

一、《肖申克的救赎》

美国。1994 年。IMDb 9.3 分，约 325 万人打分。英语。观看关键词：监狱剧情片。导演弗兰克·德拉邦特。主演蒂姆·罗宾斯、摩根·弗里曼、鲍勃·冈顿。片长 142 分钟。

收获：典狱长诺顿第一次查房，拿起安迪的《圣经》，翻了翻，说：救赎在其中。安迪的石锤就藏在这本书里，书页从《出埃及记》开始挖空。19 年后安迪越狱，诺顿打开保险柜，账本不见了，只剩这本《圣经》，扉页上写着：亲爱的典狱长，你说得对，救赎在其中。

瑞德当年看见那把石锤，心想用它挖穿监狱的墙，得 600 年。安迪不到 20 年就挖穿了。片子里还有另一个出狱的人：布鲁克斯在肖申克关了 50 年，假释出去，在外面活不下去，在客栈房梁上刻下“布鲁克斯到此一游”，上了吊。瑞德出狱后住进同一个房间，在旁边刻上：瑞德也是。瑞德没上吊，去了布克斯顿那片干草地，在橡树下挖出安迪留的信和钱。

留意：墙上的海报。丽塔·海华斯，玛丽莲·梦露，拉蔻儿·韦尔奇，一张换一张，海报换到哪个女明星，就到了哪个年代。诺顿用石头砸穿最后一张，后面是洞。再听《费加罗的婚礼》。安迪锁上广播室的门，对全监狱放莫扎特，被关了两个星期禁闭。原剧本里安迪放了就关，开大音量是罗宾斯自己的主意。

再听瑞德那句“也许因为我是爱尔兰人”。原著里瑞德是个红头发的白人爱尔兰人，制片人莉兹·格洛泽提议找摩根·弗里曼，台词就留着自嘲。档案照片里年轻的瑞德，是弗里曼的儿子阿方索。再看监狱放映的电影。犯人看的是《吉尔达》，原定放《失去的周末》，派拉蒙要价太高，换成了哥伦比亚公司的便宜片子。

再看下水道。安迪爬过的“屎河”是水、巧克力糖浆和木屑，爬出来那条溪，化验过真的有毒，剧组筑坝加深，再加氯消毒。再看结尾的海滩。德拉邦特原本想停在瑞德坐上开往边境的巴士，格洛泽坚持补拍两人重逢；那片“墨西哥”海滩在美属维尔京群岛的圣克罗伊岛。

故事：1947 年，缅因州。银行家安迪被判杀死妻子和妻子的情人，两个无期徒刑，关进肖申克监狱。专门倒卖违禁品的瑞德帮安迪弄来一把石锤、一张丽塔·海华斯的海报。安迪在洗衣房屡遭“姐妹帮”强暴。1949 年，安迪听见狱警队长哈德利抱怨遗产要交税，教哈德利合法避税，从此给全监狱的看守报税。安迪凭财税本领被调进图书馆；多年后，典狱长诺顿又逼安迪替自己的回扣生意洗钱，化名“兰德尔·斯蒂文斯”。

安迪每周给州议会写信要钱扩建图书馆，写了 6 年，议会寄来一批旧书和唱片。1965 年，新犯人汤米说，在另一座监狱听一个狱友承认，杀安迪妻子的是自己。诺顿不许翻案，把安迪关进禁闭，让哈德利以越狱为名枪杀了汤米。安迪出了禁闭，对瑞德说想去墨西哥太平洋边的芝华塔尼欧，又托瑞德出狱后去布克斯顿一片干草地，找一棵橡树。第二天点名，安迪的牢房空了。

雷雨夜里，安迪顺着 19 年挖出的洞钻进下水管，爬了 500 码，带走了诺顿的西装、皮鞋和账本。安迪以斯蒂文斯的名义从各家银行取走 37 万多美元，把账本寄给报社。哈德利被捕，诺顿开枪自杀。第二年，瑞德服刑 40 年后获得假释，在超市装袋，请示上厕所。瑞德找到橡树下的铁盒，违反假释，坐上巴士去了墨西哥。海边，安迪在修船。

幕后：1987 年，德拉邦特拿 5000 美元向斯蒂芬·金买下中篇小说《丽塔·海华斯与肖申克的救赎》的改编权。金一直没兑现这张支票，后来装进镜框还给德拉邦特，附言：万一你哪天需要保释金。城堡石公司的罗伯·莱纳愿出 240 万到 300 万美元买下剧本自己导，打算请汤姆·克鲁斯演安迪、哈里森·福特演瑞德。德拉邦特在洛杉矶穷人家长大，还是拒绝了，说人可以一直拿梦想换钱，到死也没做成想做的事。

汤姆·汉克斯、汤姆·克鲁斯、凯文·科斯特纳都推掉了安迪这个角色。片子预算 2500 万美元，在俄亥俄州曼斯菲尔德一座 1990 年因条件不人道而关闭的感化院里拍。1994 年首轮票房只有约 1600 万美元，同期有《低俗小说》和《阿甘正传》，片名也难记，罗宾斯说常有影迷问“那个什么申克的什么”。片子拿了 7 项奥斯卡提名，一项没拿。

1995 年，华纳家庭录像冒险发了 32 万盘出租录像带，成了当年租得最多的片子；1997 年起，TNT 有线台反复重播。2008 年以来，片子长期排在 IMDb 前 250 名的第一位。上映时也有人不买账：《洛杉矶时报》的肯尼斯·图兰嫌它把犯人拍成一群心软的好人，给监狱镀了一层玫瑰色；《华盛顿邮报》的德森·豪说，这是“阿甘进了监狱”。

1999 年，罗杰·伊伯特把它列入“伟大电影”。斯蒂芬·金说，这是自己作品最好的两三部改编之一。当地社区为保存建筑成立了保护协会；2000 年，俄亥俄州先把感化院移交给曼斯菲尔德市，市政府再以 1 美元卖给协会；2018 年，围绕拍摄地的“肖申克之路”带来 1690 万美元收入。

管窥：这部片把个人和制度的冲突，写成安迪一个人 19 年的行动：制度关得住人，关不住一个有耐心、有手艺、有计划的个人。安迪不靠上帝，不靠暴动，靠会计知识和一把小锤子。片中的恶，是一个满口经文的典狱长在开小金库；片中的自由，在国境线另一边的海滩上。

片子在美国走红的路子也是美国式的：在影院亏本，靠录像带出租店和有线电视一遍遍重播，普通观众一遍遍看，把它投成了 IMDb 的第一名；那座因条件不人道而关闭的感化院，后来成了旅游景点。

二、《哈巴巴姆班》

土耳其。1975 年。IMDb 9.1 分，约 4.7 万人打分。土耳其语。观看关键词：喜剧。导演埃尔泰姆·埃伊尔梅兹。主演明尼尔·厄兹库尔、塔勒克·阿坎、哈利特·阿克恰泰佩。片长 85 分钟。英文片名 The Chaos Class。

收获：马哈茂特老师管这个班，从来不靠开除。全班把这位“秃子马哈茂特”捉弄得团团转，后来老师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结尾，学生们手里拿着毕业文凭，走进病房看望老师；马哈茂特走到窗前，看见全校学生站在医院的院子里，动了感情。到续集《哈巴巴姆班留级了》开头，观众才知道那批文凭是假的，这个班其实又留了级；老师病好了，回来接着管。

留意：伊内克·沙班。“伊内克”（İnek）是母牛，学生俚语里指书呆子；沙班得这个外号，不是因为用功，是因为憨。演沙班的凯末尔·苏纳尔从此成名，此后主演的一系列喜剧里，角色也常叫沙班。再看物理老师帕夏·努里。演这个老头的西特克·阿克恰泰佩，是演班上小个子机灵鬼内吉米的哈利特·阿克恰泰佩的父亲；片中女子高中的老师（土耳其语维基百科作校长），由哈利特的母亲莱曼·阿克恰泰佩演，一家三口同在一部片里。

再听声音。叶希尔恰姆时代的土耳其片，通常不录同期声，事后配音。据 SinemaTürk 的演职员表，塔勒克·阿坎的台词是别人配的，后来的喜剧大明星谢内尔·申在片中替两个角色配了音。

再看学校。“恰姆勒贾私立高中”的取景地，是伊斯坦布尔于斯屈达尔区瓦利德巴格林苑内的阿迪莱苏丹别宫；不要与坎迪利那座曾作女子高中的同名宫殿混淆。再听开场音乐。作曲的梅利赫·基巴尔当时 20 多岁，这支进行曲后来成了土耳其人一听就知道是哪部片的调子。

故事：伊斯坦布尔，恰姆勒贾私立高中，六年级文科班（SinemaTürk 作 B 班，土耳其语维基百科作 A 班），外号“哈巴巴姆班”。家里有钱，学生不急着毕业，一年年留级，住在学校的宿舍里，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地盘：考试抄，上课闹，逃学去看足球赛，把一个个老师耍得没脾气。照顾他们起居的女工哈菲兹妈妈，把这群大小伙子当亲儿子。

学校新派来一位副校长兼历史老师马哈茂特，光头，外号“秃子马哈茂特”。马哈茂特想出各种古怪的罚法，要把这个班管住。学生们照旧抄，照旧逃，照旧捣乱，跟这位新老师斗法。马哈茂特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学生们拿着毕业文凭去病房看老师，全校学生站在医院院子里，马哈茂特在窗前看见了。

幕后：原著作者里法特·厄尔加兹教过多年文学，是个社会主义者，因为写作坐过牢，1946 年和阿齐兹·内辛等人办过讽刺周刊。1956 年起，厄尔加兹用笔名“备胎”在讽刺杂志《合乘出租车》上连载“哈巴巴姆班”，连载 78 周，1957 年出书，素材来自自己在卡斯塔莫努上中学的日子：小个子内吉米就是厄尔加兹自己，伊内克·沙班的原型是一个外号“番红花城的公牛艾哈迈德”的同学，秃子马哈茂特的原型是厄尔加兹在师范学校的老师。

厄尔加兹说，这本书讽刺三样东西：抄袭，死记硬背，装出来的尊敬。小说多年过不了审查，拍不成电影。1974 年，导演埃伊尔梅兹和编剧乌穆尔·布盖改编时，把穷学生住的公立寄宿学校改成富家子弟的私立高中，加了原著没有的哈菲兹妈妈和费里特，冲淡了对教育制度的讽刺，才拿到拍摄许可。厄尔加兹对改编一直不满。

据土耳其语维基百科，片子只拍了 11 天，剪了 6 天。1975 年 4 月在伊斯坦布尔贝伊奥卢的伊佩克影院首映，在安卡拉连映 28 个星期，当年同一个夏天就拍了续集，此后一共拍了 5 部直系续集，演费里特的塔勒克·阿坎只演了前两部。当年有教育界人士说，这群学生是坏榜样。几十年来，片子在土耳其电视上反复重播，收视率居高不下。在 IMDb 打分超过 2.5 万人的土耳其电影里，它分数最高。

管窥：在 IMDb 打分超过 2.5 万人的土耳其片里，分数最高的是一部讲一群毕不了业的学生的喜剧。片子里的学校像一个大家庭：老师是严父，女工是慈母，捣蛋的学生是儿子。原著作者想讽刺的抄袭、死记硬背和装出来的尊敬，经过审查和改编，变成了观众乐于原谅的淘气。土耳其语里称老师为“霍贾”，这个词也指伊斯兰教的经师。片尾让老师感动的那批毕业文凭，续集里揭开是假的。

三、《12年级的失败》

印度。2023 年。IMDb 8.7 分，约 18 万人打分。印地语。观看关键词：传记。导演维杜·维诺德·乔普拉。主演维克兰特·梅西、梅达·尚卡尔、阿南特·乔希。片长 147 分钟。英文片名 12th Fail。

收获：马诺吉一生的转折，是一次没作成的弊。村里的中学年年集体作弊，校方组织，老师帮忙。马诺吉考 12 年级那年，新调来的警官杜扬特带人进考场，不许抄，全校一个没过。马诺吉问杜扬特，怎么才能当上您这样的警官。杜扬特说：先别作弊。

片子的最后一关，是联邦公共服务委员会的面试。考官问起“12 年级不及格”，马诺吉没有遮掩，照实说了那场考试。主考官不信这样的人能当警官，这份诚实打动了其余考官。马诺吉成为印度警察系统的警官，穿着制服回到小城警局，向杜扬特道谢。片子从一次不作弊开始，到一次不撒谎结束。

留意：“重启”。考了多年、最后一次落榜的戈里大哥，在德里开了一间茶摊，取名“重启”，专门帮穷考生。片名上的“失败”，到这里换了一个词。再看面粉厂。马诺吉一边备考，一边在面粉磨坊干重活，挣钱交房租、往家里寄。满身面粉，深夜读书，是全片最苦的一段。

再看那本书。马诺吉第一次遇见施拉达时手里拿着一本航空工程的书，施拉达以为马诺吉是工科学生，马诺吉不敢说破，后来施拉达知道马诺吉读的是文科，两人闹翻。再看穆克吉纳加尔。德里北部这片街区挤满补习班和合租的小屋，片子的实景多在这里和拉金德拉纳加尔拍，群演里有正在备考的考生。

补习名师维卡斯·迪维亚基尔蒂在片中演自己。真正的马诺吉·库马尔·夏尔马和施拉达·乔希也客串出场。再听配乐。山塔努·莫伊特拉用西塔琴和长笛，参照的是拉维·香卡为萨蒂亚吉特·雷伊《大路之歌》写的配乐。

故事：中央邦昌巴尔地区，强盗出没、官场腐败。马诺吉的父亲是个小职员，因为打了贪污的上司被停职。马诺吉 12 年级考试没过，和哥哥开一辆拼装的三轮车养家。哥哥得罪了地方政客的手下，被诬陷走私酒，马诺吉求杜扬特警官，救出哥哥，立志当警官。

第二年，马诺吉老老实实考过了 12 年级，读了文学学士。马诺吉带着奶奶攒下的养老钱去瓜廖尔考邦公务员，路上钱被偷，到了才知道邦里的考试停考 3 年。富家子弟普里塔姆带马诺吉去德里，备考全国公务员考试，目标是成为警官。在穆克吉纳加尔，戈里大哥给马诺吉找了打杂的活和读书的地方。

马诺吉第一次初试落榜，第二年过了初试，在补习班认识了备考北阿坎德邦公务员的施拉达，主试作文写砸。奶奶去世。马诺吉在面粉厂打工，一边挣钱一边读书，又过了初试，施拉达回到马诺吉身边，但马诺吉第三次仍在主试落榜。

最后一次机会来临，戈里大哥把马诺吉接到自己家，让马诺吉专心备考；这一次，马诺吉过了主试；施拉达也考上了邦公务员。落榜的普里塔姆嫉妒，向施拉达家里造谣，说两人同居。马诺吉找普里塔姆对质，才知道普里塔姆想当记者，是父亲逼来考公务员的。面试过后两个月放榜，马诺吉上榜。一年后，马诺吉娶了施拉达，去曼德索尔警局向杜扬特道谢。普里塔姆成了电视记者。

幕后：原著是阿努拉格·帕塔克 2019 年的纪实作品，写的是真人马诺吉·库马尔·夏尔马：出身贫寒，12 年级不及格，后来通过考试进入印度警察系统；妻子施拉达·乔希进入了印度税务公务员序列。导演乔普拉是《三傻大闹宝莱坞》的制片人，这部片又讲考试。片子预算 2 亿印度卢比，2023 年 10 月上映，开头不被看好，靠口碑越放越久，全球票房约 6.9 亿印度卢比，拿了印度国家电影奖最佳故事片和最佳男主角，以及电影观众奖 5 项。

《印度斯坦时报》说，想了解考公务员的学生吃的苦，想了解印度的整套教育，就该看它。《印度快报》的舒布拉·古普塔只给三星，嫌配乐和情绪起伏多了一点，又说成千上万的年轻人挤在小屋里日夜苦读，想变成比自己更了不起的人，这是一个“印度故事”。

《印度教徒报》的阿努杰·库马尔说，这是乔普拉又一次送上的希望的拥抱，诚恳多于神奇。2023 年度全国公务员考试，2024 年首批推荐录用 1016 人，同年又从候补名单增补推荐 120 人。2024 年，乔普拉又推出一部讲拍摄过程的纪录片《Zero Se Restart》（暂译《从零重启》）。

管窥：在印度，一场考试可以把一个人从强盗出没的村庄送进国家机器的上层，片子讲的就是这架梯子。梯子的两头都在片中：一头是校方组织的集体作弊，一头是一届只录取一千人上下的全国考试；中间是德里一片挤满补习班的街区，和一代代考了又考的年轻人。马诺吉的榜样是一个不收钱的警官，马诺吉的本钱是奶奶的养老钱。片子把“诚实”放在考试的最后一关，让说真话的人上榜；片子在印度靠口碑越放越久，观众买账的正是这样一个结局。

四、《上帝之城》

巴西。2002 年。IMDb 8.6 分，约 89 万人打分。葡萄牙语。观看关键词：黑帮。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联合导演卡蒂娅·伦德。主演亚历山大·罗德里格斯、莱安德罗·菲尔米诺、马特乌斯·纳赫特盖勒。片长 130 分钟。

收获：开场那只逃跑的鸡，停在火箭面前；火箭一边是持枪的小泽一伙，一边是警察。片子转了二十年，又回到这一刻，接着往下演。最后一场，警察抓住小泽，收光小泽的钱，把小泽放了。火箭躲在一边，拍下了警察收钱。

小泽转身就被一群小孩围住，一年前，小泽开枪打过这群“小鬼帮”孩子的脚、杀过孩子们的伙伴；这时孩子们把小泽打成了筛子。孩子们走后，火箭走上前，拍下小泽的尸体。火箭手里有两张照片：一张能揭发警察腐败，让自己出名，也可能让自己送命；一张是小泽的尸体，能换来报社的实习。火箭选了尸体。片尾，小鬼帮的孩子们在街上走，一边走一边念要杀的毒贩名单。一个毒枭死了，下一批已经在路上。

留意：那只鸡。片中“帅哥奈德”的葡萄牙语外号是“马内·加利尼亚”，“加利尼亚”是母鸡，在巴西指招女人喜欢；英文字幕里“鸡”是胆小鬼的意思，只好改叫“击倒奈德”。再看那间公寓。火箭讲毒品窝点的来历，镜头固定不动，一间屋子里人来人往、主人换了又换，几十秒讲完好几年。

再看小泽的名字。少年时叫“小骰子”，在一场坎东布雷教的仪式上被赐名“小泽”，“泽”是若泽的昵称。再看颜色。60 年代的段落暖黄，70 年代往后越来越冷、越来越暗。再看演员。主要青年角色大多由里约贫民社区招募的新人出演，纳赫特盖勒等职业演员也参与演出。梅里尔斯说，那时巴西找不到几个年轻的黑人职业演员，中产阶级出身的演员也演不出来。片子混用 16 毫米和 35 毫米胶片拍摄。

故事：里约热内卢西郊的“上帝之城”，60 年代政府盖起来安置穷人的社区。讲故事的是火箭，一个想当摄影师的男孩。60 年代，“温柔三人组”毛毛、剪子和火箭的哥哥鹅，抢了钱分给街坊，街坊替三人躲警察。小男孩“小骰子”撺掇三人抢一家汽车旅馆，自己放风，谎称警察来了，等三人跑掉，回去把旅馆里的人全打死了。

警察开始清剿：剪子进了教会，毛毛被警察打死，鹅被小骰子打死。70 年代，小骰子改名小泽，和好友贝内一起，除掉一个个对手，垄断了毒品生意，只留下贝内的朋友胡萝卜。社区有了一段“太平”日子。贝内爱上安杰莉卡，决定金盆洗手；告别派对上，布莱基想打死小泽，误杀了贝内。布莱基原是胡萝卜的副手，小泽强占毒品窝点后，逼布莱基替自己干活。

没了贝内，小泽再无约束。小泽在舞会上看上一个女孩，女孩不理；小泽带人打了女孩的男友、退伍军人奈德，当着奈德的面强奸了女孩；奈德的弟弟捅了小泽一刀，小泽的人扫射奈德家，杀了奈德的弟弟和舅舅。奈德投了胡萝卜，起初只杀坏人，抢银行时打死一个银行保安，从此回不了头。

两帮血战到 1981 年，谁也说不清为什么打。小泽让火箭给自己一伙拍照，照片登上报纸，小泽很得意。最后一场混战里，奈德被一个少年打死，少年是被奈德打死的那个银行保安的儿子。警察抓住小泽和胡萝卜，放了小泽，小鬼帮杀了小泽。火箭成了报社的摄影记者。

幕后：原著是保罗·林斯 1997 年的同名小说，林斯本人在上帝之城长大，小说取材于真事。2000 年前后，剧组挑了约 100 个孩子和年轻人，在演员工作坊里练了几个月，不排戏，演抢劫、斗殴、枪战，多靠即兴。真正的上帝之城当时正在打仗，剧组大多在另一个贫民窟拍，当地的头目不许剧组自带保安，只能雇本地人守片场。

拍完以后，剧组不忍心让孩子们回到原来的日子，设了帮扶机构。片子 2002 年在戛纳非竞赛单元放映，因为监制沃尔特·塞勒斯当年是评委。在巴西卖出 310 多万张票，是当年最卖座的本国片。2004 年拿了奥斯卡导演、改编剧本、摄影、剪辑 4 项提名。罗杰·伊伯特给了四星，叫读者记住梅里尔斯这个名字。

罗伯特·奥特曼说，这可能是自己看过最好的电影。也有反对声：巴西影评人伊瓦娜·本特斯说，它把贫困和暴力做成出口商品，是“地狱观光”；在上帝之城长大的说唱歌手 MV 比尔说，片子没给社区带来任何好处，只让这里的孩子背上更重的污名。

梅里尔斯说，卢拉总统对自己讲过这部片对治安政策的影响。演奈德的塞乌·若热后来成了大歌星，在 2012 年伦敦奥运会闭幕式上唱歌；演剪子的演员，2013 年拍十周年纪录片时已经找不到了。

管窥：巴西电影的代表作，拍的是政府盖给穷人的“上帝之城”变成枪的城市。片子里管秩序的不是国家：先是毒贩用杀人换来的“太平”，再是收钱放人的警察。孩子们一茬接一茬，从“温柔三人组”到小泽，再到小鬼帮，接班的年龄越来越小。片子的宣传语是一句巴西俗话：跑，野兽追上你；不跑，野兽吃掉你。

五、《美丽人生》

意大利。1997 年。IMDb 8.6 分，约 83 万人打分。意大利语。观看关键词：战争。导演罗伯托·贝尼尼。主演罗伯托·贝尼尼、尼科莱塔·布拉斯基、乔治·坎塔里尼。片长 116 分钟。

收获：圭多被押去枪决，经过儿子藏身的铁皮柜，冲柜子眨了眨眼，迈着正步、学着滑稽的样子走过去，走进巷子，一声枪响。约书亚在柜子里看着，以为爸爸还在做游戏。圭多骗了儿子一整部片：集中营是一场比赛，不哭、不喊饿、不找妈妈、躲着看守，就能攒分，先攒够 1000 分，奖一辆真坦克。

第二天早上，一辆美军坦克开进营地，约书亚跳出来，喊：是真的！片子的旁白，是长大以后的约书亚：这是父亲的牺牲，是父亲送我的礼物。片子前半部分是喜剧，圭多为了追朵拉，制造了一次又一次“巧合”；后半部分，同一套本事，用来骗儿子活下去。

留意：“早上好，公主！”圭多初见朵拉喊的这句话，后来从集中营的广播里喊出来，营房另一头的朵拉听见了。再听那支曲子。圭多偷偷把留声机对准女营的窗户，放奥芬巴赫的《船歌》，那是两人在歌剧院听过的曲子。再看翻译。德军看守宣读营规，圭多自告奋勇当翻译，把每一句都“翻”成游戏规则。

再看那匹马。叔叔的马被人刷成绿色，写着“小心，犹太马”；圭多就骑着这匹马，从订婚宴上抢走了朵拉。再看店门口的牌子。约书亚问为什么店里不许犹太人和狗进来，圭多说，咱们家书店明天也挂一块，不许蜘蛛和西哥特人进来。再看莱辛医生。战前在旅馆里和圭多互出谜语的德国医生，在营里又认出了圭多，圭多以为医生要救自己，医生却只想请圭多帮着解一个关于鸭子的谜语。

故事：1939 年，法西斯统治下的意大利。犹太青年圭多来到托斯卡纳的阿雷佐，在叔叔工作的饭店当服务生，想开一家书店。圭多爱上小学老师朵拉，朵拉已经和一个傲慢的法西斯官员订婚。圭多冒充视察员去朵拉的学校，用自己的耳朵和肚脐讲解“种族优越”，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又造出一连串“巧合”，在订婚宴上骑马把朵拉带走。两人结了婚，生下约书亚，开了书店。

1944 年，在德军占领下的意大利北部。约书亚生日那天，圭多、叔叔和约书亚被抓，押上开往集中营的火车。朵拉不是犹太人，坚持上了车。男人和女人分开关押。叔叔一到营里就被送进毒气室；约书亚不爱洗澡，没跟其他孩子去“淋浴”，躲过一劫。圭多每天扛铁砧、干苦役，回到营房就给约书亚报分数。

圭多给德国军官当服务生，把约书亚混进德国孩子堆里吃饭，约书亚不小心用意大利语说了声谢谢，圭多就教所有德国孩子用意大利语说谢谢。盟军逼近，营地撤离，圭多让约书亚躲进柜子，说这是最后一关，自己去女营找朵拉，被德军抓住，枪决。第二天，坦克来了。约书亚坐上坦克，在撤离的人群里找到了妈妈。

幕后：贝尼尼的父亲路易吉在 1943 年意大利倒向盟国后，被关进纳粹劳动营两年，回家后把这段经历讲成笑话给孩子们听。贝尼尼还参考了犹太幸存者鲁比诺·萨尔莫尼的书《最后，我打败了希特勒》。圭多和朵拉的名字，取自贝尼尼的妻子、朵拉的扮演者布拉斯基的长辈亲戚朵拉·德乔瓦尼和丈夫圭多·巴西莱。圭多因为反法西斯被捕，死在毛特豪森集中营。朋友们劝贝尼尼别拍：一个喜剧演员，又不是犹太人。

贝尼尼在拍摄期间一直请教米兰的当代犹太文献中心。集中营搭在特尔尼附近一座废弃工厂里。1998 年戛纳评审团大奖，贝尼尼上台亲吻评审团主席斯科塞斯的脚。奥斯卡拿了最佳外语片、最佳男主角和原创配乐 3 项，贝尼尼踩着椅背走上台，第二次领奖时说：这是个可怕的错误，我的英语已经用完了。片子全球票房约 2.3 亿美元，在意大利保持本国片票房纪录到 2011 年；2001 年意大利国家电视台播出，1600 万人收看。

教宗若望·保禄二世看过专场，把它列入自己最喜欢的 5 部电影。反对的声音同样大：罗杰·伊伯特说，它在戛纳既惹恼了意大利右派，也冒犯了左派影评人；《时代》的理查德·希克尔说，哪怕透出一点大屠杀的真相，贝尼尼的喜剧都会被压垮；梅尔·布鲁克斯说它把集中营的苦难轻佻化；以色列作家科比·尼夫写了一本书，叫《美丽人生，但对犹太人不是》。

有人指出解放奥斯维辛的是红军，不是美军坦克，贝尼尼说，片中的营地不是奥斯维辛，四周有山。匈牙利作家、奥斯维辛幸存者凯尔泰斯·伊姆雷替它辩护，说把它当喜剧看的人没看懂。

管窥：这部意大利片讲二十世纪最黑暗的事，用的是喜剧。圭多对付法西斯的办法，是把种族理论演成笑话，把营规翻成游戏规则，把死亡走成正步。这套办法在银幕上救下了孩子；罗杰·伊伯特说，在真实的死亡营里，圭多这样的人没有位置，批评者说的正是这一点。

意大利自己的那一段也在片中，又被轻轻放过：1938 年起，墨索里尼政府颁布了排犹的种族法，片中的意大利法西斯官员只是傲慢可笑，集中营里的看守和下令开枪的军官，都是德国人。2001 年那次电视播出约有 1600 万观众，教宗把它列为最喜欢的电影之一。

六、《七武士》

日本。1954 年。IMDb 8.6 分，约 41 万人打分。日语。观看关键词：武士。导演黑泽明。主演三船敏郎、志村乔、津岛惠子。片长 207 分钟。

收获：最后一场雨战打完，勘兵卫、七郎次、胜四郎三个活下来的武士，站在四座新坟前。坟头插着四把刀，埋着平八、五郎兵卫、久藏、菊千代。山下，农民们敲着鼓、唱着歌插秧，没人回头看。勘兵卫对七郎次说：我们又输了；赢的是农民，不是我们。

死去的四个武士，全死在火枪下。强盗手里只有 3 杆枪，剑术最好的久藏也躲不过。片子前面还埋了一句话。菊千代从农民家里翻出一堆盔甲和刀，武士们大怒：这些都是农民杀落难武士抢来的。菊千代吼回去：农民又狡猾又小气，是谁把农民逼成这样的？是你们武士！烧村子，抢粮食，抓人干活，糟蹋女人。说完，众人才知道菊千代是农民的儿子，冒充武士。

留意：那面旗。平八画的旗上，6 个圆圈代表 6 个武士，一个三角代表菊千代，底下一个“田”字代表村子。平八第一个战死，菊千代把这面旗插上屋顶。再看菊千代的家谱。菊千代拿出一份偷来的家谱冒充武士，勘兵卫一算，照这份家谱，菊千代今年 13 岁。

再看勘兵卫的头。勘兵卫第一次出场，剃掉了发髻，扮成和尚去救被劫持的孩子；对武士来说，发髻是身份，勘兵卫说剃就剃。再看雨。决战在大雨里打，地上全是泥。这场戏留到最后拍，已是隆冬，下着雪，剧组还往身上浇人工雨，拍了约两个月。

黑泽明用 3 台摄影机同时拍，配长焦镜头。决战这场没有配乐。再看三船敏郎抱婴儿那场戏。菊千代从烧着的水车房里抱出一个婴儿，哭喊：这就是我！三船敏郎拍之前，先给自己灌了一通清酒。

故事：1586 年，战国末年。一伙强盗商量好，等麦子熟了再来抢一个山村。村民偷听到，去问长老仪作，仪作说：雇武士，管饭就行。村民进城，看见浪人勘兵卫剃了头、扮成和尚，救下被劫持的孩子，求勘兵卫出手。勘兵卫看了村民的苦，答应了，又陆续请来副手五郎兵卫、老部下七郎次、剑术高手久藏、性情温和的平八，年轻的胜四郎拜勘兵卫为师，野性十足的菊千代赶也赶不走，也跟了来。

村民起初躲着武士，武士带村民修工事、练长枪。万造怕女儿志乃被武士看上，剪了女儿的头发扮成男孩，胜四郎在山上撞见志乃，两人好上了。武士们烧了强盗的山寨，利吉在火里看见被强盗抢走的妻子，妻子转身跑回火里；平八去拦利吉，中枪死了。

强盗来攻，烧了村外的房子，仪作不肯离开水车房，一家人只有一个婴儿被救了出来。久藏夺回一杆火枪；菊千代眼红，擅离岗位去夺第二杆，留下的缺口被强盗冲进来，杀了几个农民。五郎兵卫中枪死去。决战前夜，万造发现女儿和胜四郎睡在一起，当众打志乃。第二天大雨，武士们故意放剩下的强盗进村，围起来杀。强盗头子躲在屋里开枪打死久藏，菊千代中枪，临死前砍死了强盗头子。

幕后：美军占领日本期间，占领当局压制武士片，认为它宣扬封建、反民主的价值。占领结束后，黑泽明想拍一种新的时代剧。黑泽明和桥本忍起初想拍一个武士平凡的一天，因为犯了一个小错，傍晚切腹；查不到武士日常吃什么、在哪里吃，作罢。后来在史料里读到农民雇武士打强盗的事。黑泽明、桥本忍、小国英雄在热海的旅馆里写了 6 个多星期，最初只有 6 个武士，觉得太严肃，才加了菊千代。

黑泽明给每个武士写了详细的人物笔记，连说话方式、怎么系鞋带都写了；给村民编了家谱，让演员拍戏期间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片子 1953 年 5 月开拍，中途钱花光，停拍；东宝追加了投资，总成本英文维基百科作 2.1 亿日元，英国电影学会的文章作 1.25 亿日元，两边都说它是当时日本最贵的电影；前后拍了 148 天。

1954 年 4 月上映，207 分钟，是当时最长的日本片，当年的票房名次有两说：英文维基百科说它是 1954 年日本最卖座的片子；英国电影学会说它是本土片收入第二，仅次于松竹的《请问芳名》，是东宝当年最卖座的片子。《电影旬报》的年度评选，它排第三。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

在日本，影评人对它冷淡；1972 年一次座谈会上，佐藤忠男等人说黑泽明居高临下地看农民，佐藤忠男还说它替 1954 年成立自卫队、重新武装张目。2018 年英国广播公司请 209 位影评人评选最佳外语片，《七武士》第一，参与该次调查的日本影评人没有投给它。美国 1960 年翻拍成西部片《豪勇七蛟龙》。

管窥：这是日本电影在战败、被占领之后，重新拍武士的一次尝试。片中的武士没有主君，只为一口饭替农民打仗，打赢了，农民唱着歌去插秧，武士站在坟前。片子里的农民一样不美化：藏粮食，杀落难武士，怕武士碰自家女儿。武士输给了火枪，也输给了时代；农民靠集体活下来。

编剧笠原和夫 1975 年在《电影旬报》上写道：农民把集体当作绝对，武士把绝对放在个人身上。这部片在 2018 年英国广播公司的全球调查里排第一，参与那次投票的日本影评人没有选它；1972 年那次座谈会上日本影评人的批评，正落在它怎样看农民、怎样看武装上。

七、《致命魔术》

英国。2006 年。IMDb 8.5 分，约 163 万人打分。英语。观看关键词：蒸汽朋克。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主演克里斯蒂安·贝尔、休·杰克曼、斯嘉丽·约翰逊。片长 130 分钟。

收获：两个魔术师，一个出身工人家庭，一个是隐姓埋名的贵族，斗了一辈子。博登没有魔法，只有一个孪生兄弟，两人轮流当博登、当哑巴助手法伦，各过一半的人生：一个爱妻子萨拉，一个爱助手奥利维亚。安吉尔没有孪生兄弟，有钱，花钱请特斯拉造了一台复制机器，每演一场，多出一个安吉尔：一个在台下的水箱里淹死，一个在包厢里现身。

片尾揭晓，安吉尔的真名是考德洛勋爵。勋爵派律师找到狱中的博登，提出收养博登的女儿杰丝，条件是博登交出“移形换影”的秘密。博登把写着秘密的纸条递过去，安吉尔看都不看，当面撕了。博登被绞死；活下来的那个博登走进安吉尔存放机器的剧院地下，开枪打死安吉尔，领回女儿。一个拿半辈子去藏一个秘密，一个拿一条又一条命去换掌声。

留意：三幕。开场，卡特对小女孩说，每个魔术都分三部分：铺垫、变化、亮相。诺兰兄弟就照这三部分写了三幕，配乐也分三段。再看程连苏。那个变金鱼缸的“中国魔术师”，台下总是佝偻着走路，因为鱼缸一直藏在长袍底下，博登一眼看出：这个人一辈子都在演，台上台下没有分别。真实的程连苏是美国人威廉·鲁宾逊，长期扮演中国魔术师，1918 年在伦敦表演接子弹时中枪身亡。

再看口音。安吉尔在台上用美国口音，扮成“伟大的丹顿”；博登自称“教授”，满手机关和油污。再看特斯拉。大卫·鲍伊演的特斯拉，在科罗拉多斯普林斯的山上搞实验，片中被爱迪生的人烧了实验室，这是虚构；片子拿“电流之战”给两个魔术师作陪衬。再看开头那片树林。满地一模一样的礼帽，是特斯拉的机器复制出来的。

故事：19 世纪末的伦敦。年轻魔术师安吉尔和博登在一位魔术师手下当托，安吉尔的妻子茱莉亚表演水箱逃生，没能挣脱绳结，淹死了。绳结是博登绑的，博登说不记得绑的是哪一种。两人结了仇。博登表演“接子弹”，安吉尔扮成观众上台开枪，打断博登两根手指。博登变出“移形换影”：从舞台一边的门进去，一瞬间从另一边的门出来。

安吉尔找了一个长得像自己的酒鬼替身仿演，被博登搅局，摔伤了腿。安吉尔派助手奥利维亚去博登那里偷秘密，奥利维亚爱上了博登。安吉尔照博登的密码笔记，去美国找特斯拉，特斯拉造出一台能把东西复制到别处的机器。

安吉尔回到伦敦，宣布上演 100 场“真正的移形换影”。博登钻到台下偷看，看见安吉尔掉进水箱淹死，被当场抓住，以谋杀罪判了绞刑。一位考德洛勋爵来狱中探望，要收养博登的女儿杰丝，博登认出，勋爵就是没死的安吉尔。博登被绞死。另一个博登走进剧院地下，开枪打死安吉尔。被绞死的是孪生兄弟中的一个。舞台底下，一排排水箱，每个里面泡着一个安吉尔。

幕后：原著是英国作家克里斯托弗·普里斯特 1995 年的小说。2000 年 10 月，诺兰去伦敦宣传《记忆碎片》，读了这本小说，在海格特散步时讲给弟弟乔纳森听。兄弟俩断断续续写了 5 年，删掉了小说里的招魂术支线，把小说的现代框架换成了等待绞刑的博登。

普里斯特看了剧本，说它非凡、出色。片中的维多利亚时代伦敦，大多在洛杉矶拍：剧组在洛杉矶找了近 70 处像世纪末伦敦的地方，魔术表演在百老汇大道 4 座老剧院拍，环球影城外景地的一角改成了伦敦街道。诺兰只搭了一个棚，就是舞台底下的机关间。特斯拉的实验场景，在威尔逊山天文台的停车场拍。

片中一个复制贝尔的特效镜头，是用 IMAX 摄影机拍的，诺兰拿它试验，为下一部《蝙蝠侠：黑暗骑士》做准备。片子预算 4000 万美元，全球票房约 1.09 亿美元，奥斯卡提名美术指导和摄影两项。罗杰·伊伯特给了三星，说结尾的揭秘是作弊。

管窥：片中的魔术，也是阶级的戏。安吉尔是贵族，掩着身份，雇得起工程师，买得起机器，拿钱解决问题；博登是工人出身，靠手艺和孪生兄弟一辈子的牺牲。两人都说自己献身艺术，都在维多利亚时代的伦敦比谁能让观众掏钱、让同行出丑，也都赔上了最亲近的人：安吉尔赔上妻子和一个又一个自己，博登兄弟赔上萨拉、奥利维亚和半个人生。

八、《寄生虫》

韩国。2019 年。IMDb 8.5 分，约 120 万人打分。韩语。观看关键词：黑色喜剧。导演奉俊昊。主演宋康昊、李善均、赵汝贞。片长 132 分钟。

收获：金基泽一刀捅死朴社长，起因是一个捏鼻子的动作。生日派对上血流满地，金基泽的女儿基婷倒在地上，朴社长从压在底下的勤世身上翻出车钥匙，皱着眉捏住了鼻子。这股味道，朴社长在客厅沙发上跟妻子说过：像煮过的抹布，像坐地铁的人身上的味道；那时金家三口就趴在茶几底下；小儿子多颂也说过，司机、管家、家教老师身上是同一个味道。金基泽把这些都听在耳里。

片名说的寄生虫，先是混进豪宅的金家四口，再是藏在地下室的前任管家的丈夫；奉俊昊说，朴家同样是寄生虫：不会洗碗，不会开车，靠穷人的劳动活着。片尾，儿子基宇写信给躲在地下室的父亲：等我挣够了钱，就把这座房子买下来，到时候爸爸只要走上楼梯就行。镜头一转，基宇还坐在半地下室里。奉俊昊说，这个镜头是“补枪”。崔宇植在映后问答中解释了 564 年这个数字，奉俊昊则说，剧组按基宇的平均收入算过，买下房子需要这么久。

留意：楼梯。奉俊昊管它叫“楼梯电影”：从朴家走到金家，一路往下；暴雨夜，金家三口一级一级走下台阶，回到被污水淹没的半地下室。再看那块山水石。朋友敏赫送来一块据说能招财的石头，基宇一直抱着它，最后被人用它砸破了头。再看“界线”。朴社长夸金基泽，总是快要越界，又从不越界。

派对上朴社长让金基泽戴印第安头饰，金基泽多问了一句，朴社长提醒：这也算工作。再看炸酱乌冬。朴太太要的“炸酱乌冬加韩牛”，韩语叫“chapaguri”，是两种速食面拌在一起；英文字幕译者达西·帕凯造了一个词“ram-don”。

帕凯还把首尔大学换成牛津，把 KakaoTalk 换成 WhatsApp，说笑话得让人一听就懂。再看房子。朴家的豪宅不是实景，一楼和花园搭在一片空地上，地下室和二楼搭在棚里，从二楼往外看，窗外全是绿幕合成的特效；设计师还给房子编了一个虚构的建筑师兼前房主。

故事：首尔，金基泽一家四口住在半地下室，靠给比萨店叠盒子过活。儿子基宇的朋友敏赫要出国留学，介绍基宇去给富豪朴社长的女儿多慧当英语家教。妹妹基婷伪造了延世大学的在读证明，基宇化名“凯文”，第一堂课就被朴太太录用。接着，基宇推荐“杰西卡”当朴家小儿子多颂的美术治疗师，杰西卡就是基婷；基婷把一条内裤塞进车里，让朴家辞掉司机，换成了金基泽；一家人利用老管家雯光对桃子过敏，让朴太太以为雯光得了肺结核，金基泽的妻子忠淑顶了管家的位子。

朴家去露营，金家在客厅里喝酒，雯光冒雨来按门铃，说有东西落在地下室。原来豪宅底下还有一个前房主修的防空洞，雯光的丈夫勤世躲债，在里面住了 4 年多，多颂当年见过的“鬼”就是勤世。两家穷人扭打起来，雯光拍下金家的底细。

朴家因暴雨提前回家，金家把雯光夫妇制住关进地下室，雯光受了重伤。金家逃回家，半地下室已被污水淹没，一家人在体育馆里过夜。第二天是多颂的生日派对。基宇抱着山水石下到地下室，雯光已经死了，勤世用石头砸破基宇的头，冲上花园，一刀捅进基婷胸口。忠淑用烧烤签捅死勤世。朴社长要金基泽开车送多颂去医院，捏住鼻子去拿钥匙，金基泽捅死了朴社长，逃走了。基婷死了。基宇做了脑部手术，和母亲被判诈骗，缓刑。朴家的房子卖给了一户德国人。基宇在山上看见房子里的灯一闪一灭，是莫尔斯电码：金基泽躲进了那个地下室。

幕后：奉俊昊 20 岁出头时给首尔一户富人家的儿子当过家教，觉得自己闯进了陌生人的私生活，想过要是把朋友一个个介绍进去该多好玩。2013 年拍《雪国列车》时，一个演话剧的朋友劝奉俊昊写一出舞台剧，这就是本片的起点。

奉俊昊说，片子受了 1960 年韩国电影《下女》和 1930 年代法国帕潘姐妹弑主案的影响，富人家的房子参考了黑泽明《天国与地狱》。雯光对桃子过敏，取自奉俊昊一个大学同学。片子 2019 年在戛纳拿下金棕榈，是韩国电影第一次得这个奖；2020 年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导演、原创剧本和国际影片 4 项，是第一部拿最佳影片的非英语片。

在韩国的观影人次超过 1000 万，相当于全国人口的五分之一左右。全球票房约 2.58 亿美元，成本 1140 万美元。片尾曲《一杯烧酒》由奉俊昊作词，崔宇植演唱。评论界把它和“地狱朝鲜”这个说法联系起来：青年失业、升学压力、房价高、贫富差距大。2022 年 8 月首尔暴雨，冠岳区一个半地下室里一家三口被淹死，首尔市随后宣布逐步取消半地下室住宅。

管窥：《寄生虫》用住宅的高低位置呈现阶层：山上的豪宅，坡下的半地下室，豪宅底下还有一层防空洞。穷人之间的仗，打在富人看不见的地下室里；富人对穷人的嫌弃，不说出口，只落在一个捏鼻子的动作上。

片中的金家人有本事：伪造证书的手艺好，冒充家教、司机、管家都很称职，就是上不了楼。片尾基宇写下的那个梦想，按剧组的算法，要攒 564 年。现实给片子补了一句：三年后，首尔真的有一家人淹死在半地下室里。

九、《触不可及》

法国。2011 年。IMDb 8.5 分，约 105 万人打分。法语。观看关键词：拍档喜剧。导演奥利维耶·纳卡什、埃里克·托莱达诺。主演弗朗索瓦·克鲁塞、奥马尔·希、安妮·勒尼。片长 112 分钟。

收获：德里斯去应聘，本来不想要这份工作。德里斯只要一个签名，证明自己面试过、被拒了，好接着领失业救济金。菲利普偏偏雇了德里斯：来应聘的人都可怜菲利普，只有德里斯不可怜。菲利普瘫痪在轮椅上，脖子以下没有知觉；德里斯拿热茶浇菲利普的腿，看菲利普是真没感觉还是装的。

片子开头那场飙车，到结尾才接上：德里斯离开后，菲利普换了几位护工，情绪却越来越差，留起胡子、不吃不睡，管家打电话把德里斯叫回来。德里斯开着玛莎拉蒂带菲利普逃过警察，开到海边的卡布尔，替菲利普刮了脸，在海边餐厅坐下，说声祝你好运，起身走了。

菲利普一直通信、却不敢见面的埃莱奥诺尔走了进来。片尾放出真人：菲利普·波佐·迪博尔戈和阿卜杜勒·塞卢，坐在山坡上，字幕说两人至今是好朋友。

留意：两种音乐。菲利普生日，家里请了乐队演巴赫、维瓦尔第，德里斯听一首说一首：这是咖啡广告，这是《猫和老鼠》。接着德里斯放了地风火乐队的《布吉仙境》，满屋的老派宾客跳起舞来。全片的钢琴配乐，大多出自意大利作曲家卢多维科·伊诺第。再看那幅画。

德里斯随手学着画了一幅抽象画，菲利普转手卖给一个收藏家朋友，卖了 1.1 万欧元。再看刮胡子。德里斯给菲利普刮胡子，刮出几种不同的胡子造型，其中一种是希特勒式的小胡子，两人一起笑。再看飞机。菲利普有一架私人喷气机，带德里斯去阿尔卑斯山玩滑翔伞，菲利普就是玩滑翔伞摔瘫的。再看德里斯的家。巴黎郊区的公租楼，一个母亲养一大家孩子，母亲凌晨去写字楼做清洁。

故事：巴黎。富豪菲利普一次滑翔伞事故后全身瘫痪，妻子病逝，住在一座带庭院的老宅里，和秘书面试新的贴身护工。刚出狱的德里斯来要个签名，第二天就被录用，试用一个月。德里斯不会照顾病人，嘴上没遮拦，也不拿菲利普当病人：带菲利普在夜里出门抽大麻，开跑车，打发菲利普女儿的小男友，撺掇菲利普给笔友埃莱奥诺尔打电话。

菲利普的朋友提醒，德里斯因为抢劫坐过半年牢，菲利普说不在乎。菲利普和埃莱奥诺尔约好见面，事先寄去一张受伤前的照片，临到见面又怕了，提前走了。德里斯的表弟卷进了街头团伙，跑来找德里斯。菲利普看出德里斯得顾家，说你总不能推一辈子轮椅，放德里斯走了。新的护工一个也不合菲利普的意。德里斯回来，带菲利普去海边，安排了那顿午饭。

幕后：真人菲利普·波佐·迪博尔戈出身公爵家庭，当过波默里香槟的总经理，1993 年玩滑翔伞摔成高位截瘫，后来写了回忆录《第二口气》。两位导演看了 2003 年的纪录片《生死相依》，知道了这个故事。现实中的护工阿卜杜勒·塞卢是阿尔及利亚裔，片中的德里斯换成了黑人，由塞内加尔裔的奥马尔·希演。片子 2011 年 11 月在法国上映，连续 10 周票房第一，全球观影约 5150 万人次，一度是全球观影人次最多的法国片；全球票房约 4.45 亿美元。

奥马尔·希拿了恺撒奖最佳男主角，是第一个得这个奖的非洲裔法国演员，压过了凭《艺术家》拿到奥斯卡的让·杜雅尔丹。片子利润的 5% 捐给了一家帮助瘫痪者的协会。英国影评分成两派。《独立报》说它是三流的拍档片，看不懂自己的居高临下，把它比作《为黛西小姐开车》，又问，那部片设在种族隔离的美国 40 年代，这部片的借口是什么。

《每日电讯报》的奈杰尔·法恩代尔说，它让观众可以和残障人士一起笑，而不是笑话残障人士。片子后来被印度、阿根廷、美国翻拍，美国版叫《The Upside》。波佐·迪博尔戈 2023 年去世，终年 72 岁。

管窥：这部广受欢迎的法国电影，讲的是法国社会的两端：巴黎老城里一座贵族的宅子，和城外公租楼里一个领救济金的年轻人。共和国的福利制度把两人连在一起：德里斯是为了保住救济金才去应聘的。宅子里有巴赫、抽象画和私人飞机，郊区有大家庭、街头团伙和凌晨的清洁工。

片子让郊区青年用不尊敬把贵族从消沉里拉出来，让贵族用信任把郊区青年留下。真实的护工是阿尔及利亚裔，银幕上换成了黑人演员；英国《独立报》拿它比《为黛西小姐开车》，批评的正是这种拘谨的白人雇主靠黑人雇员的活力学会爱的套路。

十、《窃听风暴》

德国。2006 年。IMDb 8.4 分，约 45 万人打分。德语。观看关键词：政治惊悚片。导演弗洛里安·亨克尔·冯·多纳斯马尔克。主演乌尔里希·穆埃、玛蒂娜·格德克、塞巴斯蒂安·科赫。片长 137 分钟。

收获：德莱曼知道真相，靠的是一份档案。柏林墙倒后两年，前文化部长亨普夫对德莱曼说：我们什么都知道。德莱曼回家扯出墙里的电线，去斯塔西档案馆调阅自己的卷宗。一页页监听报告写得一丝不苟，最后一份上，有一个红色指印。东德的打字机都登记在案，德莱曼用的是西德《明镜》周刊偷运来的那台，色带是红的，打字会把手指染红。

代号 HGW XX/7 的监听员，在报告里替德莱曼编了一出又一出“无事发生”。德莱曼找到已经当了邮递员的维斯勒，远远看着，没有上前。又过了两年，维斯勒在书店橱窗里看见德莱曼的新书《好人奏鸣曲》，翻开，献词是：献给 HGW XX/7，心怀感激。店员问要不要包成礼物，维斯勒说：不用，是给我自己的。

留意：开场的审讯课。维斯勒给学员放审讯录音，教学员从一遍遍一字不差的供词里听出谎话；一个学员问这样是否不人道，维斯勒在名单上这个学员的名字旁边做了个记号。再听《好人奏鸣曲》。被禁的导演耶斯卡自杀后，德莱曼弹起耶斯卡送的乐谱，说：列宁说过，老听《热情奏鸣曲》，就完不成革命。阁楼里戴着耳机的维斯勒哭了。

再看布莱希特。维斯勒从德莱曼的书桌上拿走一本布莱希特的诗，躺在自己空荡荡的公寓里读。再看颜色。全片灰暗，摄影师博格丹斯基说，当年东柏林的街道很暗，什么事都发生在屋里。再看地下室。维斯勒被发配去地下室用蒸汽拆信，那天收音机里播报戈尔巴乔夫当选苏共总书记。

故事：1984 年，东柏林。斯塔西上尉维斯勒受上司格鲁比茨之命，监听剧作家德莱曼。德莱曼拥护党，在西方也有名，一直没人动。维斯勒在德莱曼家装满窃听器，在阁楼里日夜监听，才发现是文化部长亨普夫想霸占德莱曼的女友、女演员西兰。

维斯勒设法让德莱曼撞见西兰从部长车上下来。被封杀的导演耶斯卡自杀，德莱曼决定在西德发表文章，揭露东德从 1977 年起不再公布自杀率。朋友们先演了一出假的出逃，试探屋里有没有窃听器，维斯勒没有上报。文章登出，斯塔西查不出是哪台打字机。西兰拒绝了部长，部长下令抓人。

西兰先招了作者是德莱曼，格鲁比茨起疑，让维斯勒亲自审讯，西兰又招出打字机藏在门槛下。维斯勒抢在搜查前把打字机搬走。西兰知道德莱曼会明白是自己出卖了德莱曼，冲上街撞上卡车，死在德莱曼怀里。斯塔西撬开地板，下面是空的。格鲁比茨对维斯勒说：你的前程完了。

幕后：多纳斯马尔克的父母来自东德，小时候去东德探亲，感觉得到亲戚们的恐惧。多纳斯马尔克想起高尔基记下的一段话：列宁说，音乐让人想去摸别人的头，可如今不能摸，得打。眼前出现一个画面：一个人戴着耳机窃听敌人，听到的却是打动自己的音乐。

剧本在多纳斯马尔克的叔叔所在的海利根克罗伊茨修道院写成。开场的霍恩申豪森监狱如今是斯塔西受害者纪念馆，馆长克纳贝不许剧组去拍，说不能把斯塔西的人拍成英雄。多纳斯马尔克举《辛德勒的名单》为例，克纳贝答：区别就在这里，世上有过辛德勒，没有过维斯勒。

写《斯塔西地区》的安娜·方德说，斯塔西的人自己也受监视，几乎都是成组办事，一个人瞒不住上级。作家克里斯托夫·海因说，故事大致取材于自己的经历，又嫌片子太戏剧化，要求删掉字幕里自己的名字，说它是一个发生在幻想国度的恐怖童话，好比托尔金的中土。

被东德驱逐的歌手沃尔夫·比尔曼说，片中那么多细节像是从自己的过去里取来的。片子成本 200 万美元，全球票房超过 7700 万美元，拿了 2007 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演维斯勒的穆埃本人是东德演员，片子上映第二年因胃癌去世。美国保守派评论家尤其喜欢它，威廉·巴克利看完说：这是我看过最好的电影。斯诺登事件后，丹尼尔·埃尔斯伯格劝人人都去看它。

管窥：这部片讲东德，落点是一份档案。斯塔西把一个人的生活记成几百页纸；统一后的德国在 1991 年立法，让被监视的人可以申请阅读自己的档案。片子的高潮不在枪声里，在档案馆的阅览桌上，一个红指印。片子用了这套真实的档案制度，又虚构了一个心软的监听员；纪念馆馆长克纳贝那句“世上有过辛德勒，没有过维斯勒”，是这部片在德国本土收到的最重的反驳。

十一、《谜一样的双眼》

阿根廷。2009 年。IMDb 8.2 分，约 25 万人打分。西班牙语。观看关键词：律政惊悚。导演胡安·何塞·坎帕内利亚。主演里卡多·达林、索莱达·比利亚米尔、巴勃罗·拉戈。片长 129 分钟。

收获：1999 年，退休的法院职员埃斯波西托去乡下看望老鳏夫里卡多。里卡多说，当年杀妻的凶手戈麦斯，已经被自己亲手杀了。埃斯波西托起身告辞，开车走到半路，想起 25 年前里卡多说过的一句话：死刑太便宜那个人了，要让那个人活着，空空地活着。

埃斯波西托折回去，在里卡多家后院的棚屋里看见一间铁栅牢房，戈麦斯老了，关在里面，里卡多每天送饭。25 年，里卡多一句话也没跟戈麦斯说过。戈麦斯隔着栏杆求埃斯波西托：请您叫他至少跟我说一句话。里卡多对埃斯波西托说：您答应过我，无期徒刑。国家放了凶手，一个丈夫自己当了法官、狱卒，也当了囚徒。

留意：缺了 A 的打字机。法院那台老打字机的 A 键坏了。埃斯波西托半夜惊醒，在本子上写下“我怕”（TEMO），片尾看着这个词，补上一个 A，成了“我爱你”（TE AMO）。埃斯波西托走进伊莲娜的办公室，伊莲娜笑着说：把门关上。再看照片里的眼睛。埃斯波西托翻里卡多的结婚照，发现每张合影里都有同一个男人，盯着新娘看。

片名的眼睛，既是凶手的眼睛，也是埃斯波西托和伊莲娜看彼此的眼睛。再看足球场。桑多瓦尔在酒吧里想明白了：一个人什么都能换，长相、房子、家庭、女朋友、宗教、上帝，换不了的是激情。凶手是竞技俱乐部的球迷。

一个由实拍和特效衔接成的约 5 分钟长镜头，从空中俯冲进球场，穿过比赛中的球员，找到看台上的埃斯波西托，一路追到看台底下，最后停在球场中央，抓住了戈麦斯。再看电梯。戈麦斯被放出来，和埃斯波西托、伊莲娜同乘一部电梯，一言不发，慢慢掏出手枪装上子弹。

故事：1974 年，布宜诺斯艾利斯。法院刑事庭职员埃斯波西托接手一桩奸杀案：年轻教师莉莉亚娜被杀在家中。死者丈夫、银行职员里卡多悲痛欲绝，埃斯波西托答应一定判凶手无期。对头罗马诺抓来两个建筑工人，严刑逼供，其中一个是玻利维亚移民。埃斯波西托从照片里认出戈麦斯，和嗜酒的助手桑多瓦尔私闯戈麦斯母亲家，偷出几封信，惹了麻烦，案子被搁置。

一年后，埃斯波西托在火车站撞见里卡多：里卡多每天下班后轮流守在不同的车站，等戈麦斯出现。埃斯波西托说服新来的上司伊莲娜重开此案。桑多瓦尔认出信里的名字都是竞技俱乐部的球员，两人在球场抓住了戈麦斯。

伊莲娜嘲笑戈麦斯是个没本事的男人，戈麦斯暴怒之下当场认罪。可一个月后，罗马诺把戈麦斯放了，雇来给庇隆派右翼当杀手，戈麦斯成了伊莎贝尔·庇隆的保镖。不久，杀手闯进埃斯波西托家，桑多瓦尔冒充埃斯波西托，被打死。埃斯波西托躲到北部胡胡伊省，一躲 10 年。1999 年，埃斯波西托想把这件旧案写成小说，重新去找伊莲娜，去找里卡多。

幕后：原著是编剧爱德华多·萨切里 2005 年的小说《他们眼中的问题》。导演坎帕内利亚此前在美国拍了多年电视剧，包括《豪斯医生》和《法律与秩序：特殊受害者》，回阿根廷拍这部片，第四次和里卡多·达林合作。演桑多瓦尔的弗朗塞拉原本是喜剧演员。球场长镜头在飓风队的主场拍，前期准备 3 个月，拍 3 天，后期做了 9 个月；现场只有 200 名群演，看台上近 5 万名球迷是特效加上去的。

片子全球票房 3400 多万美元，上映时是阿根廷影史最卖座的本土电影之一，拿了 2010 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和西班牙戈雅奖最佳西语外国片。这是阿根廷第二次拿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第一次是 1985 年讲军政府偷走孩子的《官方说法》。2015 年好莱坞翻拍了一版，朱莉娅·罗伯茨、妮可·基德曼主演，评价不如原版。

管窥：这部片借一桩凶杀案，讲国家的失职。1974 年到 1976 年，伊莎贝尔·庇隆执政，右翼行刑队“三 A”专杀左派；1976 年军人政变，此后 7 年，数以万计的人“被失踪”。片中，凶手因为会杀人，被国家雇去杀人；警察拿刑讯换口供，抓来的是玻利维亚工人。

1999 年，两项阻碍追责的免责法律虽已在 1998 年废止（2003 年又被宣告无效），既往免责的后果仍然存在，许多施刑者依然在街上自由行走。影片中的受害者家属里卡多，则把凶手关在自家后院。桑多瓦尔说，人换不了的是激情；片中换不了的，一样是足球，一样是记忆。

十二、《德尔苏·乌扎拉》

俄罗斯（苏联）。1975 年。IMDb 8.2 分，约 3.7 万人打分。俄语。观看关键词：冒险。导演黑泽明。主演马克西姆·蒙祖克、尤里·索洛明。片长 142 分钟。苏联与日本合拍，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出品。

收获：按警官的推测，害死德尔苏的，是一杆好枪。德尔苏眼睛花了，打不中猎物，阿尔谢尼耶夫把德尔苏接进哈巴罗夫斯克的家里住。德尔苏住不惯：城里砍柴要挨罚，打水要花钱，屋子像一只箱子。德尔苏要回山里，阿尔谢尼耶夫送给德尔苏一支新式的好步枪，让德尔苏眼睛不好也能活下去。

不久，警方请阿尔谢尼耶夫去认一具尸体，是德尔苏。警官猜，凶手是为了抢那杆枪。阿尔谢尼耶夫把德尔苏那根不离身的木杖，插在坟前。片子开头是 1910 年：阿尔谢尼耶夫回来找这座坟，那片林子已经砍光，盖起了移民的房子，坟找不到了。

留意：德尔苏的“人”。德尔苏把太阳、火、水、野兽都叫作“人”：太阳是最重要的人，月亮是第二重要的人。再看那座小木屋。队伍在林中过夜，德尔苏走前修好屋顶，留下米、盐和火柴，士兵笑德尔苏多事，德尔苏说：以后还有人来。

再看兴凯湖。暴风雪里，德尔苏和阿尔谢尼耶夫迷了路，天黑前，德尔苏逼着阿尔谢尼耶夫一起割芦苇，搭起一个草棚，两人才没冻死。再看太阳和月亮。夕阳西下、月亮东升，两人站在中间，一边一个天体，评论者一再拿这个画面讲人在自然里有多小。

再看那只老虎。黑泽明本想用野生老虎，抓来的老虎驯不了，倒在地上，演阿尔谢尼耶夫的索洛明替老虎抱不平，黑泽明只好收工，回莫斯科找了一只马戏团的老虎补拍。

故事：20 世纪初，沙俄军官阿尔谢尼耶夫带一队士兵到远东乌苏里边区测绘地图。夜里，一个赫哲族老猎人走到篝火边，叫德尔苏·乌扎拉，妻儿多年前死于天花，一个人在林中打猎为生。德尔苏答应做向导，读得懂林中的脚印、天色和水声，队伍里的人从笑话德尔苏，到佩服德尔苏。在兴凯湖边，德尔苏救了阿尔谢尼耶夫一命。队伍断粮，饿着肚子走到一户中国人家，受了招待。

考察结束，阿尔谢尼耶夫请德尔苏一起去哈巴罗夫斯克，德尔苏不去，只要了些子弹。5 年后，阿尔谢尼耶夫再进乌苏里，又遇见德尔苏。两人坐木筏被急流冲走，德尔苏把阿尔谢尼耶夫推下筏子，自己抱住河心的一棵树，士兵砍倒一棵树搭到河心，才把德尔苏救上岸。德尔苏发觉一只东北虎一路跟着队伍，喊话叫老虎走开，最后开枪打伤了老虎。德尔苏怕山神坎加报复，从此心神不宁，眼睛也一天天坏下去。

幕后：原著是阿尔谢尼耶夫 1923 年的回忆录。阿尔谢尼耶夫 1902 年起多次考察乌苏里地区，书里的德尔苏实有其人，是当地的赫哲族猎人。黑泽明当副导演时就想拍这本书，1951 年写过一版，把故事搬到北海道，没拍成。1970 年《电车狂》票房失败，又陷在《虎！虎！虎！》的风波里，日本片厂不再给黑泽明投钱；1971 年 12 月，黑泽明自杀未遂。

1973 年，苏联方面请黑泽明去拍片，合同签给莫斯科电影制片厂，约定黑泽明保有全部艺术控制权。苏方起初想请三船敏郎出演，演哪个角色，亲历者的说法不一；三船敏郎没法离开日本在西伯利亚拍几年。剧组 5 个日本人、70 个苏联人，外加 30 个士兵，在远东林中拍了 8 个月，夏天蚊虫成群，冬天零下 40 度，黑泽明冻伤，经常整夜喝酒。

片子用 70 毫米胶片拍，在苏联卖出 2040 万张票，1976 年代表苏联拿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那一年，日本选送的《望乡》也在提名名单里，黑泽明说，可惜不是拿一部日本片得奖。拍摄收尾时，中国官员指责片子反华。日本和美国都有评论家觉得黑泽明在走下坡路。演德尔苏的蒙祖克是图瓦族演员。

管窥：一个日本导演，替苏联拍了一部俄罗斯远东的史诗。片中的俄国人是测绘者，带着兵、仪器和地图走进原始森林；片中的原住民，懂森林，不懂城市，进了城就活不下去。学者吉本光宏指出，阿尔谢尼耶夫画的地图用人人看得懂的符号，地图画成，移民就读得懂、改得动这片森林。俄罗斯人自己把这本书当经典：阿尔谢尼耶夫是远东的开拓英雄，一座城、一条河以阿尔谢尼耶夫命名，2018 年符拉迪沃斯托克机场也改用阿尔谢尼耶夫的名字。

书外还有一段，据英文维基百科：阿尔谢尼耶夫 1930 年病逝，遗孀 1938 年被指控参加以亡夫为首的间谍组织，军事法庭审了 10 分钟，判处死刑，当即枪决；女儿被送进劳改营。片子拍的那条乌苏里江，1969 年苏中两国的军队在江心的岛上交过火。

十三、《大红灯笼高高挂》

中国。1991 年。IMDb 8.1 分，约 3.9 万人打分。普通话。观看关键词：时代剧。导演张艺谋。主演巩俐、马精武、何赛飞。片长 125 分钟。

收获：陈府的老爷，始终没有清楚的正面特写。老爷说话，镜头多给背影、侧影、远景，声音从画外来。观众记住的是规矩：老爷今晚歇在哪一房，哪一房的院子就点起大红灯笼，这一房的太太就能捶脚，第二天点菜，下人也另眼相看。

颂莲进门时是读过半年大学的女学生，学会了这套规矩，就开始争：装怀孕，被识破，灯笼被黑布套子封上；喝醉了，说漏三太太梅珊和高医生私会，梅珊被拖上屋顶的“死人屋”吊死。颂莲看见了，喊：杀人了。老爷说：你看见什么了？你什么也没看见。第二年夏天，老爷娶了五太太。新太太捶着脚，问院子里那个女人是谁，下人说：四太太，疯了。颂莲穿着进门时那身学生装，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留意：灯。小说《妻妾成群》里有灯笼，没有点灯、封灯这一整套仪式，这套仪式是张艺谋加的。再看院子。苏童的小说写的是江南的宅子，电影搬进了山西祁县的乔家大院，高墙，四方的天，镜头常从屋顶俯拍，院子像一口井。再看季节。片子按夏、秋、冬、来年夏分段，每段一张字幕卡。再看雁儿。丫鬟雁儿偷偷在屋里挂了旧灯笼，做着当太太的梦，还拿写着颂莲名字的纸人扎针。

颂莲搜出纸人，拿不声张做交换，逼雁儿说出纸人上的字是二太太卓云写的。后来颂莲假怀孕败露，当众揭发的只是雁儿屋里私藏的灯笼；雁儿被罚跪在雪地里，不认错，一夜跪到倒下，送医院后死了，临死喊着颂莲的名字。再看笛子。大少爷飞浦在院子里吹笛子，颂莲去找父亲留给自己的那支笛子，笛子不见了；颂莲对飞浦的那点心思，一闪就过去了。

故事：1920 年代，北方。19 岁的颂莲父亲死了，家里破了产，继母逼颂莲嫁人，颂莲说：做小就做小。颂莲穿着学生装，提着行李自己走到陈府，当了四太太。大太太毓如年纪和老爷差不多，生过儿子，冷着脸；二太太卓云笑脸相迎，送颂莲绸子，暗地里叫雁儿扎小人诅咒颂莲；三太太梅珊唱过戏，任性，夜里在屋顶上唱戏。

颂莲给卓云剪头发，故意剪破卓云的耳朵。梅珊告诉颂莲，当年两人一起怀孕，卓云想下药打掉梅珊的孩子，在这府里，要站住脚，得生儿子。颂莲装怀孕，雁儿找到颂莲带经血的内衣，告诉卓云；卓云请来高医生，拆穿了颂莲。老爷下令封灯。颂莲揭发雁儿屋里藏灯笼，雁儿跪雪地、死了。

颂莲过 20 岁生日，独自喝酒，醉了，当着卓云说出梅珊和高医生的私情。卓云带人在旅馆里捉了奸。梅珊被吊死在屋顶的小屋里。夜里，梅珊的屋子灯笼全亮，留声机放着梅珊的唱戏声，下人说闹鬼，其实是颂莲点的灯。颂莲疯了。

幕后：原著是苏童的中篇小说《妻妾成群》，倪震改编。片子是中国内地与香港合拍，台湾年代国际公司的邱复生投资。张艺谋这是第四次和巩俐合作。片子在乔家大院拍，1991 年获威尼斯电影节银狮奖，又获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外语片，以香港名义被选送并入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在内地，片子到 1992 年才正式解禁，中国电影公司的统计是发行收入 3710 万元人民币；在意大利，43 个拷贝从大城市放到小镇，收入超过 300 万美元。

巩俐凭这部片拿了 1993 年百花奖最佳女演员。罗杰·伊伯特给了四星，说片子仿佛只为眼睛而存在：建筑、布料、色彩、女演员的脸。伊伯特又说，美的底下是这种生活的残酷，好比有钱人家的舒适底下是奴役之罪。

后来，伊伯特把它列入“伟大电影”。《华盛顿邮报》的哈尔·欣森不以为然，说它不过是一个温吞的中国版《女人们》。作家戴晴 1993 年在美国学术期刊《公共文化》上发表文章，对这部片表示质疑。英文维基百科说，1989 年之后中国旅游业复苏，片子里异国情调的取景也帮了忙。2001 年前后，中央芭蕾舞团把它改编成芭蕾舞剧，导演还是张艺谋。

管窥：这部片里的中国是一座院子：四面高墙，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定规矩，几个女人在规矩里斗，有人被吊死，失势的颂莲发了疯，下一个女人又被娶进来。最显眼的点灯、封灯，小说里没有，是电影加的；这套仪式拍出了宠爱怎样分配、权力怎样运转，也给海外观众造了一幅“古老中国”的画，罗杰·伊伯特等影评人称赞它的建筑和布料，作家戴晴对它提出质疑。片子在国外得奖，在国内到 1992 年才解禁，拍摄地乔家大院后来成了旅游景点。

十四、《爱情是狗娘》

墨西哥。2000 年。IMDb 8.0 分，约 27 万人打分。西班牙语。观看关键词：悲剧。导演亚历杭德罗·冈萨雷斯·伊尼亚里图。主演埃米利奥·埃切瓦里亚、盖尔·加西亚·贝纳尔、戈雅·托莱多。片长 154 分钟。

收获：一场车祸，把墨西哥城三个本来碰不到一起的人撞到了一起。开车逃命的是贫民区的青年奥克塔维奥，被撞的是刚搬进豪华公寓的西班牙名模瓦莱丽娅，在街边看见车祸的，是推着破车、带着一群野狗的流浪汉“山羊”。“山羊”其实是职业杀手，年轻时是私立学校的老师，参加游击队搞爆炸，坐了多年牢，女儿玛鲁以为父亲早死了。

车祸那天，“山羊”顺手拿走了奥克塔维奥的钱，抱走了受伤的斗犬科菲，把科菲救活。科菲伤好之后，咬死了“山羊”收养的所有野狗。“山羊”举枪对着科菲，没开枪。片尾，“山羊”刮了胡子，剪了头发，戴上旧眼镜，溜进女儿家，留下一大叠钱，对着电话答录机留下一长段话，讲自己是谁、当年为什么离开。“山羊”给科菲改名叫“黑子”，一人一狗走向远处的荒地。

留意：片名。“perros”字面是狗，口语里也指糟糕、悲惨，“狗的爱情”就是糟透了的爱情；英文宣传译作“爱情是条母狗”。再看三种狗。奥克塔维奥的斗犬科菲替主人挣钱、替主人拼命；瓦莱丽娅的小狗里奇掉进地板底下的洞，整夜在下面叫；“山羊”收养的流浪狗，被科菲咬死。

再看广告牌。瓦莱丽娅的香水广告挂在公寓对面的楼上，车祸后瓦莱丽娅截了肢，坐着轮椅回家，拉开窗帘，广告牌已经拆了。再看照片。“山羊”溜进女儿家，把自己年轻时的照片贴在全家福上女儿继父的脸上。再看片尾的献词：献给卢西亚诺，因为我们也是我们失去的东西。卢西亚诺是伊尼亚里图夭折的儿子。

故事：第一段，奥克塔维奥和苏珊娜。奥克塔维奥爱上了嫂子苏珊娜，哥哥拉米罗打老婆，白天在超市当店员，晚上持枪抢劫。奥克塔维奥的罗威纳犬科菲在街头咬死了混混哈罗乔的斗犬，奥克塔维奥带科菲去地下斗狗场，赢了一场又一场，攒钱想带苏珊娜私奔，又花钱找人打了哥哥一顿。拉米罗卷走钱，带着苏珊娜跑了。奥克塔维奥再和哈罗乔斗狗，科菲眼看要赢，哈罗乔一枪打中科菲。奥克塔维奥捅了哈罗乔一刀，开车带着朋友和科菲逃命，闯红灯撞上了另一辆车，朋友死了。

第二段，丹尼尔和瓦莱丽娅。杂志出版人丹尼尔撇下妻女，和情人瓦莱丽娅搬进新公寓，当天瓦莱丽娅就在车祸里断了腿。瓦莱丽娅的小狗钻进地板下面的洞，找不回来，两人在空荡荡的新家里争吵、互相猜疑。瓦莱丽娅撑着伤腿去找狗，伤口坏死，截了肢。

第三段，“山羊”和玛鲁。“山羊”受一个商人雇用，去杀商人的合伙人，车祸打断了这次行动。后来“山羊”查明，雇主和目标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就把两人都绑来，各锁在一面墙边，中间放一把手枪，转身走了。拉米罗抢银行被打死。葬礼后，奥克塔维奥求苏珊娜跟自己走，在长途汽车站等了一天，苏珊娜没来。

幕后：这是伊尼亚里图的第一部长片，剧本出自吉列尔莫·阿里亚加，后来两人又合作了《21克》《通天塔》，合称“死亡三部曲”。1999 年 4 月开拍，剧组在墨西哥城的贫民区拍戏，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被街头团伙抢过。斗狗场面招来批评，伊尼亚里图说，片中没有伤害一条狗：狗的嘴被细鱼线缠住，咬不了，看上去在打其实在玩；倒地的狗是在墨西哥防止虐待动物协会的监督下打了镇静剂。

片子 2000 年在戛纳拿了影评人周大奖，在墨西哥上映 4 个星期就有 220 万人次观看，拿下墨西哥电影学院奖最佳影片，提名奥斯卡最佳外语片，输给了《卧虎藏龙》。片子让斗狗在墨西哥引起广泛谴责，演苏珊娜的瓦内莎·鲍切后来支持反斗狗运动；2017 年 6 月，墨西哥修改联邦刑法，在全国禁止斗狗。

管窥：墨西哥城的阶层隔得很开：杀手住在城边的废仓库，青年住在工人街区，名模住在高楼公寓，没有那场车祸，三个人一辈子碰不上。三段故事里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失败：打老婆的哥哥，抛家的出版人，当年为革命抛下女儿的游击队员。片中几笔推动命运转折的钱，来自斗狗、抢劫和雇凶。片中最后一个还在试着去爱的人，是一个杀手，一个只能对着答录机说话的父亲。

十五、《看不见的客人》

西班牙。2016 年。IMDb 8.0 分，约 22 万人打分。西班牙语。观看关键词：律政惊悚。导演奥里奥尔·保罗。主演马里奥·卡萨斯、芭芭拉·莱涅、何塞·科罗纳多、安娜·瓦格纳。片长 106 分钟。原名 Contratiempo，意思是“意外”。

收获：来给阿德里安准备辩护的金牌律师弗吉尼亚，从头到尾是假的。弗吉尼亚是死者丹尼尔的母亲埃尔维拉，退休的女演员，化了妆、戴了假发，扮成律师，用 3 个小时，一句一句把阿德里安的真话套了出来：阿德里安和情人劳拉撞了丹尼尔的车，阿德里安把丹尼尔连人带车沉进湖里时，丹尼尔还活着；后来劳拉想去向丹尼尔的父母坦白，阿德里安杀了劳拉，布置成密室。

丈夫托马斯就在街对面的公寓里，弗吉尼亚的钢笔是录音笔。阿德里安透过窗户，看见对面屋里的“弗吉尼亚”卸下妆、摘掉假发。门铃响了，进来的是真的弗吉尼亚·古德曼。一对老人找不到儿子的尸体，警方帮不上，就自己查，自己演，自己取证。

留意：版本。阿德里安讲了好几遍同一件事，每讲一遍，换一个说法，画面跟着换：劳拉一会儿是幕后主使，一会儿是想自首的人。观众看到的“回忆”，有一部分是阿德里安编的。再看那只鹿。阿德里安为躲一只鹿打了方向盘，撞上丹尼尔的车。

劳拉后来对修车的托马斯说，是撞了一只鹿。再看驾驶座。劳拉在托马斯家等车修好，上车前顺手往前调了座椅，托马斯看在眼里：这辆车平时不是这个女人开。再看打火机。托马斯冒充记者混进发布会，看见阿德里安掏出的打火机，和修车时在车里看见的是同一个。

故事：巴塞罗那。成功的企业家阿德里安被控杀害情人劳拉，正在取保候审。代理律师费利克斯请来从没输过官司的女律师弗吉尼亚。弗吉尼亚说，检方找到了新证人，3 个小时后就要出庭作证，要阿德里安把实话全说出来。阿德里安讲：自己和劳拉分手后，有人勒索两人带 10 万欧元去山里一家旅馆；在旅馆房间里，自己被人打晕，醒来劳拉已经死在浴室，门窗都从里面锁着。

再往前，两人在山里幽会后开车回巴塞罗那，为躲一只鹿，撞上了银行职员丹尼尔的车，丹尼尔一路发短信、没系安全带，撞死了。一辆路过的车停下来问，劳拉假装和对方交换保险信息，打发走了。阿德里安把丹尼尔的车推进湖里。劳拉的车坏了，路过的托马斯把车拖回家修，劳拉在托马斯家发现，托马斯和妻子埃尔维拉正是丹尼尔的父母。

律师费利克斯给阿德里安造了不在场证明，把阿德里安的名字从案卷里拿掉。新闻说丹尼尔卷走银行的钱潜逃，原来是劳拉拿走了车里的钱。托马斯找上门，求阿德里安说出儿子的尸体在哪里，好安葬，阿德里安不说。弗吉尼亚一步步逼问，阿德里安最后承认：丹尼尔沉湖时还活着，劳拉是自己杀的。

幕后：编导奥里奥尔·保罗是加泰罗尼亚人，此前编导过悬疑片《女尸谜案》。片子 2015 年 3 月到 7 月在加泰罗尼亚的特拉萨、巴塞罗那、努里亚山谷，以及巴斯克自治区的比斯开等地拍摄，预算 400 万欧元。2017 年 1 月在西班牙上映，本土票房 368 万欧元，成绩一般。

正式引进中国之前，片子先在盗版网站上传开，口碑越传越广，中国片商联系导演，2017 年 9 月在中国 7000 块银幕上映，票房 1.72 亿元人民币，是在中国最卖座的西班牙电影，全球票房合计约 3120 万美元。此后陆续出现多个翻拍和改编版本：意大利版、印地语版《复仇》、韩国版《自白》、中国版《瞒天过海》、2026 年的印尼版，还有受它启发的泰卢固语片。

管窥：按本文口径，IMDb 上分数最高的西班牙片，不是阿莫多瓦，也不是布努埃尔，是一部精巧的类型片，排在《对她说》和《深海长眠》前面。片中的西班牙，是巴塞罗那的商人、律师和银行职员：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撞死人、沉车、杀情人，有律师替企业家造不在场证明；受害者的父母找儿子的尸体，找不到，只能靠自己。片子在本国反应平平，在万里之外的中国靠盗版传成现象，又引来多国翻拍。各国翻拍保留的，都是同一副骨架：有钱人撞了人，花钱摆平。

十六、《妈咪》

加拿大。2014 年。IMDb 8.0 分，约 6.6 万人打分。法语（魁北克）。观看关键词：心理剧情片。导演泽维尔·多兰。主演安娜·多瓦尔、安托万-奥利维耶·皮隆、苏珊娜·克莱芒。片长 139 分钟。

收获：片子开头的字幕，说的是一条虚构的法律。2015 年加拿大联邦大选后，新政府通过 S-14 法案：经济困难的父母，可以不经正当程序，把管不了的孩子送进医院。片子讲了两个小时母子相依，最后黛安用的，正是这条法律。

黛安和邻居凯拉说带史蒂夫去野餐，车开到了医院。史蒂夫发现上当，拼命反抗，被保安用电击枪放倒。车上那一路，黛安想了一遍儿子本该有的一生：高中毕业，上大学，结婚，生孩子，镜头里一样一样都有，片子是让黛安想象的。片尾，史蒂夫穿着束身衣，给妈妈留了一段道歉的语音。束带一解开，史蒂夫朝一扇明亮的大窗户全速跑过去。

留意：画幅。影片主体采用 1:1 的正方形画幅，人像被关在一个格子里。史蒂夫踩着滑板，听着绿洲乐队的《迷墙》，伸出双手往两边一推，画面撑开成宽银幕；后来黛安幻想儿子未来那一段，画面也是宽的；梦醒，画面又缩回正方形。多兰说，宽银幕拍这样的人家太自命不凡，正方形更谦卑、更私密。

再看那条项链。史蒂夫送给妈妈一条刻着“妈咪”的项链，还推回来一车杂货，黛安疑心是偷来的，母子大打出手。法国发行方后来真的卖这条项链来宣传。再看厨房里的跳舞。三个人在厨房里，跟着席琳·迪翁的《我们不会改变》跳舞，那是全片最开心的几分钟。再看凯拉的结巴。凯拉休假在家，说话结巴，给史蒂夫补课，日子好起来，结巴也好了；片尾凯拉告诉黛安，自己一家要搬去多伦多。

故事：魁北克，蒙特利尔南岸的郊区。46 岁的寡妇黛安，人称“迪”，靠给报纸写专栏过活。15 岁的儿子史蒂夫有多动症和依恋障碍，在管教机构里放火烧伤了另一个孩子，被赶了出来，黛安只能把儿子领回家。黛安手头拮据，母子俩在新家里时好时坏：史蒂夫贴心、嘴甜，一转眼又暴躁动手。对门的凯拉是休假的老师，带着丈夫和女儿刚搬来，因为结巴很少出门。凯拉来给史蒂夫补课，史蒂夫挑衅，凯拉一把将史蒂夫按倒在地，史蒂夫从此服了凯拉。

三个人渐渐成了一家人：黛安找到了清洁和翻译的活，史蒂夫成绩好了，凯拉说话顺了。被烧伤孩子的父母寄来诉状，索赔一大笔钱。黛安找邻居律师保罗帮忙，黛安、史蒂夫和保罗去卡拉 OK，史蒂夫被人起哄，打了起来，律师打了史蒂夫一巴掌，黛安回了律师一巴掌，事情搞砸了。史蒂夫在超市里割腕，被凯拉救下。黛安撑不下去了。

幕后：泽维尔·多兰 1989 年出生，20 岁拍出第一部长片《我杀了我妈妈》，母子关系一直是多兰的题材，这部片换成从母亲的角度讲。多兰说，自己不认识得多动症的人，写作的灵感来自自己的母亲。多兰给法国摇滚乐队印度支那拍音乐录影带时发现了皮隆；听着伊诺第的《经历》，写下母亲幻想儿子未来的那场戏，再围着这场戏写出整个故事。

S-14 法案的点子，来自多兰读到的一篇报道：一个母亲依法把孩子的监护权转交给国家，多兰记不起是哪个国家的事。片子在魁北克的隆格伊拍。2014 年戛纳首映，全场起立鼓掌 13 分钟，多兰和 83 岁的戈达尔分享了评审团奖。

片子拿了加拿大银幕奖最佳影片等 9 项，在魁北克是当年最卖座的电影，在法国有 100 多万人次观看，全球票房约 1310 万美元。2016 年，英国网飞把正方形画面改成了宽屏，多兰公开抗议：要么照原样放，要么撤下来。网飞几个小时后改了回来。《纽约客》的理查德·布罗迪说，史蒂夫这个人物没有心理学依据，是多兰本人的伪叛逆。

管窥：加拿大的这部代表作，说的是法语，是魁北克街头的法语，人物住在蒙特利尔的郊区，唱的是席琳·迪翁。片中的福利国家换了一副面孔：一条虚构的法律，把穷人家的问题孩子交给医院了事，替母亲做了母亲做不出的决定。一个单身母亲，撑不住照护、赔偿、生计和儿子的暴力，用了那条法律，又在电击枪响起的时候后悔。帮过这对母子的邻居，最后去了多伦多。

十七、《第九区》

南非。2009 年。IMDb 7.9 分，约 76 万人打分。英语，兼有阿非利卡语、祖鲁语、科萨语、索托语等。观看关键词：政治剧情片。导演尼尔·布洛姆坎普。主演沙尔托·科普利、大卫·詹姆斯、杰森·科普。片长 112 分钟。

收获：维库斯越变越不像人，越变越像人。维库斯是跨国军火公司 MNU 的小职员，岳父是公司高管，派维库斯带队去第九区，挨家挨户让外星人签字搬迁。维库斯拿着文件，一边说笑，一边看着手下放火烧外星人的卵，说那噼啪声像爆米花。

维库斯被外星燃料喷了一脸，左臂开始变成外星人的钳子。公司发现变异后的维库斯能用外星武器，要把维库斯活体拆开，器官拿去研究；电视新闻说维库斯和外星人发生性关系，染了病。维库斯逃进第九区，靠外星人克里斯托弗收留。

最后一战，维库斯本可以穿着外星机甲独自逃走，听见雇佣兵要杀克里斯托弗，又转身回去，留下来挡子弹，让克里斯托弗父子坐飞船回母舰。片尾，一个已经完全变成外星人的身影，在垃圾场里用铁皮折小花；维库斯的妻子在门口捡到一朵铁花。

留意：“大虾”。人类管外星人叫“大虾”，这是约翰内斯堡常见的一种害虫帕克敦大虾，一种蟋蟀。再看猫粮。外星人最爱吃罐头猫粮，尼日利亚黑帮拿猫粮跟外星人换武器。再看招牌。片中满街是“仅限人类”的告示牌；索尼拍宣传，真的在美国城市的公交站贴出“仅限人类”的牌子，留了举报电话，两周接到约 3.3 万个电话。

再看维库斯的口音。科普利是布洛姆坎普的老朋友，此前几乎没正经演过戏，一口南非白人口音，台词大多是即兴说的。再看片中的枪械和车辆。R5 步枪、卡斯皮装甲车、大羚羊直升机，几乎全是南非军工自产的，当年种族隔离政府的警察开着卡斯皮装甲车进黑人城镇。

故事：1982 年，一艘巨大的外星飞船停在约翰内斯堡上空，不动了。人类打开飞船，里面挤着 100 多万个饿得半死、生着病的外星人。政府把外星人安置在飞船下方的第九区。28 年后，第九区成了贫民窟，人类厌恶外星人，政府雇 MNU 把外星人强行迁到城外的新营地。领队维库斯在一个棚屋里搜出一个金属罐，罐子喷出黑色液体，溅了维库斯一脸。

这是外星人克里斯托弗花了 20 年，从垃圾里一点点提炼出的燃料，能发动藏在棚屋地下的小飞船，回到母舰。维库斯开始变异，被抓进 MNU 的地下实验室，看到了被解剖的外星人，挣脱逃走，全城通缉。维库斯躲进克里斯托弗的棚屋，两人做了交易：维库斯帮克里斯托弗夺回燃料，克里斯托弗回到母舰后，替维库斯变回人。

两人闯进 MNU 总部抢回燃料，克里斯托弗在实验室里看见同胞被解剖。克里斯托弗说，自己必须先回去搬救兵，三年后才能回来治维库斯。维库斯不肯等，打昏克里斯托弗，自己开飞船，被打了下来。

尼日利亚黑帮头子奥贝桑乔想吃掉维库斯的外星手臂，以为吃了就能用外星武器。克里斯托弗的儿子遥控启动了母舰和一台机甲。维库斯穿上机甲，护送克里斯托弗父子登上飞船，飞船升回母舰，离开了地球。外星人被迁到了新的第十区。

幕后：布洛姆坎普生在约翰内斯堡，片子改编自自己 2005 年的短片《活在约堡》。彼得·杰克逊原本请布洛姆坎普导游戏改编电影《光环》，投资落空，两人改拍这部片，用上了为《光环》做的一些道具。

剧本由布洛姆坎普和妻子特丽·塔切尔合写。片名和故事取自开普敦的第六区：1966 年，种族隔离政府宣布这一带只许白人居住；此后，逾 6 万人遭强制迁离，被迁往开普平原等地。片子在索韦托的奇亚韦洛实景拍摄，那里本身就是一个居民正被强迁的贫民区；开拍的 2008 年 5 月，南非多个城镇爆发针对非洲外国移民的暴力事件。

片子预算 3000 万美元，全球票房约 2.1 亿美元，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等 4 项。片中尼日利亚黑帮头子叫奥贝桑乔，和尼日利亚前总统奥巴桑乔只差几个字母。2009 年 9 月，尼日利亚新闻部长多拉·阿库尼伊利说片子把尼日利亚人拍成黑帮和吃人的人，要求首都影院停映，写信要索尼道歉，删掉片中提到尼日利亚和这个名字的地方。

管窥：一部讲外星人的电影，拍的是南非。种族隔离的那套办法，片中一样不缺：划定居住区，挂“仅限人类”的牌子，强迁，起侮辱性的外号。种族隔离结束了，强迁还在：拍摄地本身就是一个正被强迁的棚户区；拍摄那年，南非人在街上追打来自别国的非洲人。

片中被压在最底层的“大虾”，上面压着白人官僚、黑人看客和尼日利亚黑帮，人人都看不起外星人。片中曾经被隔离的人，也在隔离别人。片子自己也没躲过同样的指控：片中的尼日利亚人被拍成黑帮和吃人的人，尼日利亚政府为此抗议。

十八、《突袭2：暴徒》

印度尼西亚。2014 年。IMDb 7.9 分，约 14 万人打分。印尼语。观看关键词：黑帮。导演加雷斯·埃文斯。主演伊科·乌艾斯、亚尧·鲁希安、阿里芬·普特拉。片长 150 分钟。

收获：拉玛是警察，卧底进黑帮，打穿了整个雅加达的黑社会，最后发现，派自己卧底的上司也未必干净。拉玛受反腐小组的布纳瓦尔中尉之托，去抓勾结黑帮的警察局长雷扎。黑帮老大邦贡身边的心腹埃卡，临死前才告诉拉玛：自己也是卧底的警察；布纳瓦尔却说埃卡叛变了，两人的说法对不上，片子没给答案。

片子最后，拉玛浑身是血，杀进餐厅，邦贡的儿子乌科杀了局长雷扎和新起的黑帮头子贝乔，拉玛又杀了乌科。走出门，日本黑帮后藤的儿子带着人等在外面，向拉玛提出一桩交易。拉玛说：不了，我受够了。片子在这里切黑。

留意：班察克·西拉。全片的打斗以印尼传统武术班察克·西拉为基础，2019 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舞之一亚尧·鲁希安，在上一部《突袭》里演“疯狗”，这部换了一个角色：邦贡手下用砍刀的老杀手普拉科索。再看雪。普拉科索被贝乔的人围杀在一条下雪的小巷里，雅加达不下雪。普拉科索死前刚去看过离了婚的妻子和儿子。

再看监狱泥地。拉玛在监狱院子的泥浆里，一个人对一群囚犯，这场混战救下了乌科，乌科从此信任拉玛。再看厨房。最后一场，拉玛和一个使双刀的刺客在饭店后厨对打，演刺客的塞塞普·阿里夫·拉赫曼是印尼知名的班察克·西拉高手。再看“锤子女孩”和“球棒男”这对兄妹杀手，一个用两把羊角锤，一个用棒球棍，把球打出去再打人。

故事：接上一部，拉玛杀出那栋公寓楼之后几小时，就被反腐小组的布纳瓦尔找上。拉玛的哥哥、黑帮人物安迪被新起的帮派头子贝乔处决，拉玛的妻儿也有了危险，拉玛答应卧底。拉玛化名尤达，故意打伤一个政客的儿子，进了监狱，在狱中救了大帮派老大邦贡的儿子乌科，坐了两年牢。

出狱后，拉玛给邦贡当打手。雅加达的地下由两家分管：邦贡一家和日本黑帮后藤家，两家相安无事多年。乌科嫌父亲不让自己掌权，暗中和贝乔勾结，想挑起两家的战争。贝乔的杀手杀了邦贡的心腹普拉科索，嫁祸后藤家。邦贡不上当，乌科当着后藤的面发火，丢了父亲的脸，被邦贡痛打。

贝乔带人闯进来，乌科开枪打死了父亲。拉玛被押去处决，埃卡救了拉玛，说出自己是卧底，伤重而死。后藤得知邦贡被杀、局长雷扎改投贝乔，向贝乔一伙宣战。布纳瓦尔告诉拉玛，雷扎、贝乔和乌科在贝乔的餐厅碰头，拉玛一个人杀了进去。

幕后：导演加雷斯·埃文斯是威尔士人，娶了印尼妻子，移居雅加达，先后拍了《漂泊》《突袭》和这部续集。这部片的剧本原本叫《暴徒》，2009 年写成，讲一个年轻人坐牢、结识黑帮老大的儿子、出狱当打手、在帮派战争里求生，两年找不到投资；《突袭》卖座以后，埃文斯把这个剧本改写成续集。

2013 年开拍，拍了约 7 个月。片子 2014 年 1 月在圣丹斯首映，《洛杉矶时报》报道，首映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一片狂热。马来西亚以暴力过度为由禁映，印尼前陆军参谋长普拉莫诺·埃迪·维博沃出面抗议，要求马来西亚给个解释，还要印尼外交部出面斡旋。

在印尼本土卖出约 143 万张票，在英国是 2015 年最畅销的外语片影碟。罗杰·伊伯特网站的格伦·肯尼只给两星，说这些打斗会让胆小的人反感，又说它确实独一无二。

管窥：这部印尼代表作由一个威尔士人拍成，打的是印尼人的武术，演的是雅加达的权力地图：警察局长拿黑帮的钱，黑帮和日本帮派分地盘，反腐的人也说不清是不是干净的。片中的暴力，来自家族：儿子嫌父亲老派，开枪弑父，抢班夺权。片子在邻国马来西亚被禁，印尼的退役将军站出来，要本国外交部去交涉。片尾，日本黑帮的继承人等在门外，向拉玛开出新的交易。

十九、《闪亮的风采》

澳大利亚。1996 年。IMDb 7.6 分，约 5.9 万人打分。英语。观看关键词：音乐。导演斯科特·希克斯。主演杰弗里·拉什、诺亚·泰勒、阿明·穆勒-斯塔尔。片长 105 分钟。

收获：大卫十几岁时，美国小提琴家艾萨克·斯特恩请大卫去美国学琴，父亲彼得不许，说大卫一走，这个家就散了。彼得是波兰犹太移民，自己的父亲当年砸了自己的小提琴，彼得逼儿子练琴，又不许儿子离开。

后来大卫拿到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奖学金，执意要走，彼得说：你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你不再是任何人的儿子。大卫在伦敦拿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去比赛，那是小时候为了让父亲骄傲就想学的曲子。大卫弹完，倒在台上，精神崩溃，住进精神病院，接受电击。回到澳大利亚，大卫给父亲打电话，父亲不理。父亲死后，大卫在妻子吉莉安的陪伴下，开了复出音乐会。

留意：开场那场雨。一个男人在暴雨夜里撞进一家餐馆，语速飞快，没人听得懂，这是成年后的大卫。片子从这里倒回去讲童年。再看蹦床。中年的大卫穿着大衣，在蹦床上一跳一跳，嘴里念念有词，是全片最快活的画面。再看“拉赫三”。伦敦的老师帕克斯由约翰·吉尔古德演，教大卫怎么对付拉赫玛尼诺夫这首庞然大物。

再看拉什的手。拉什 14 岁停了钢琴课，为这部片重新去学，片中弹琴的手不用替身；原声带里，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李斯特《钟》、《野蜂飞舞》等录音由赫尔夫戈特本人弹奏，肖邦《英雄波兰舞曲》等几首由里基·爱德华兹弹奏。再看凯瑟琳。少年大卫常去拜访的老作家凯瑟琳·苏珊娜·普里查德，是澳大利亚共产党的创始人之一，是凯瑟琳鼓励大卫去伦敦。

故事：珀斯的郊区。少年大卫在当地的音乐比赛上弹琴，父亲彼得亲自教琴，只许赢，不许输。钢琴教师罗森看中大卫，接手了大卫的训练。大卫拿下全州比赛冠军，美国小提琴家斯特恩邀请大卫赴美深造，社区帮着募捐，父亲却不许大卫走，一次次打骂大卫。大卫结识了老作家凯瑟琳，又拿到伦敦皇家音乐学院的奖学金，这一次离开了家。

在伦敦，大卫跟帕克斯学琴，参加协奏曲比赛，选了最难的拉赫玛尼诺夫第三钢琴协奏曲，赢了比赛，自己也垮了。回到澳大利亚，大卫在精神病院里住了多年。一个志愿者认出大卫，把大卫接回家，又照顾不了。大卫住进旅馆，一天走进雨夜里的餐馆，后来在餐馆里弹琴，客人们惊呆了。女招待西尔维娅照顾大卫，介绍大卫认识了占星师吉莉安。两人结了婚，大卫重新登台。

幕后：导演希克斯 1985 年在阿德莱德听了赫尔夫戈特的演出，花了一年说服赫尔夫戈特夫妇同意拍片。希克斯请简·萨迪来写剧本，想让片子不只是一部传记。拉什当时是阿德莱德、悉尼的话剧演员，没演过什么大片，投资方不愿用；买下海外发行权的人在悉尼看过拉什的舞台剧，才谈成了。

片子 1996 年在圣丹斯首映，提名奥斯卡最佳影片等 7 项，拉什拿了最佳男主角。罗杰·伊伯特给了四星，说这是一部基于“真事底下的真相”的电影。真实的赫尔夫戈特生在墨尔本，1970 年回珀斯，第二年就和一个带着 4 个孩子的匈牙利犹太移民结了婚，这段婚姻片中没有；1983 年，哥哥给大卫在珀斯一家酒吧找了弹琴的活。

片子的父亲形象引起家人不满：姐姐玛格丽特写书说，父亲是慈爱的丈夫、太宽容的父亲；哥哥莱斯说，片子对父亲的描写“全是谎话”；母亲说，这部片让自己觉得“有人作了恶”。新西兰哲学家丹尼斯·达顿说，片子夸大了赫尔夫戈特的琴艺。片子走红后，赫尔夫戈特 1997 年出国巡演，《纽约时报》的乐评人记下，赫尔夫戈特在台上一边弹一边哼哼、嘟囔。

管窥：澳大利亚的这部代表作，主角是移民的儿子。父亲从欧洲逃过来，把一家人关在珀斯郊区的小屋里，怕散，怕失去。儿子的才华要去伦敦才能得到承认，在伦敦崩溃，又回到澳大利亚，在珀斯的酒吧里重新被人听见。片子把父亲拍成暴君，姐姐玛格丽特写书反驳，哥哥莱斯说片中对父亲的描写“全是谎话”；导演希克斯却说，莱斯和妹妹苏茜对影片是满意的。

二十、《瓦嘉达》

沙特阿拉伯。2012 年。IMDb 7.5 分，约 2.3 万人打分。阿拉伯语。观看关键词：青春成长。导演海法·曼苏尔。主演瓦德·穆罕默德、里姆·阿卜杜拉、阿卜杜拉赫曼·古哈尼。片长 98 分钟。

收获：瓦嘉达最后骑上的那辆绿色自行车，是母亲买的。瓦嘉达为了买车，苦练比赛所需的《古兰经》经文诵读，赢了学校背诵比赛的 1000 沙特里亚尔奖金；校长问拿钱做什么，瓦嘉达说买自行车，校长做主，把奖金捐给了巴勒斯坦。

不久，父亲娶了第二个妻子，因为母亲生不了孩子了，祖母要给儿子续一个能生儿子的老婆。瓦嘉达和母亲在屋顶上看着隔壁婚礼的烟花。瓦嘉达劝母亲去买那条红裙子，把父亲赢回来；母亲说，钱已经花了，买了你要的那辆自行车。第二天，瓦嘉达骑着车上街，和邻居男孩阿卜杜拉赛跑，赢了。

留意：鞋。瓦嘉达的黑袍底下，是一双系紫色鞋带的帆布鞋；校长管不住瓦嘉达的脚。再看家谱。父亲家墙上挂着一棵家族树，树上只有男人的名字。瓦嘉达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钉上去，后来纸条不见了。再看司机。

母亲每天上班要坐一个外籍司机的车，单程很远，司机嫌母亲磨蹭，说不干了；阿卜杜拉吓唬司机，说要让在政府里的叔叔把司机遣返，司机只好接着干。那时沙特女人不能开车。再看屋顶。母亲和瓦嘉达能看见外面世界的地方，是自家的屋顶。再看音乐。瓦嘉达在房间里听西方流行乐，录了磁带拿去学校卖。

故事：利雅得。10 岁的瓦嘉达每天上学，路过一家店，店里有一辆绿色自行车，标价 800 沙特里亚尔。瓦嘉达想买下来，和邻居男孩阿卜杜拉赛车，可在这里，女孩骑车被认为不体面，母亲不肯买。瓦嘉达自己挣钱：给同学编手链，卖自己录的歌，替高年级女生传话收费，惹恼了严厉的女校长。母亲在远处的学校教书，每天坐车往返，回家还要讨好越来越少回家的丈夫。祖母忙着给儿子物色第二个妻子。

瓦嘉达报名参加学校的宗教社团，参加《古兰经》背诵比赛，奖金 1000 沙特里亚尔。两个女生因为涂指甲油、在脚踝上画文身被校长抓住，瓦嘉达为了维持虔诚的形象，没有替两人说话。瓦嘉达一句句背，在比赛上赢了第一名，说要拿奖金买自行车，全场惊愕，校长把钱捐了。

阿卜杜拉要把自己的车送给瓦嘉达，瓦嘉达不要；阿卜杜拉说长大要娶瓦嘉达。父亲回家，说为女儿骄傲，让瓦嘉达转告母亲自己爱她，接着出门接电话，当晚就娶了新妻子。

幕后：这是第一部全部在沙特境内拍摄的长片，也是第一部由沙特女导演拍的长片。海法·曼苏尔花了 5 年拍成，大部分时间用在找钱和申请拍摄许可上，坚持要在沙特实拍。投资来自阿瓦利德·本·塔拉勒王子的罗塔纳公司，以及德国的剃刀电影公司和两家德国公共电视台。

曼苏尔说，沙特没有电影院，谈不上电影工业，所以要找外国合作方。在利雅得街头拍戏时，曼苏尔不能公开和男性剧组成员待在一起，常常坐在一辆面包车后厢里，看监视器，用对讲机指挥。瓦嘉达的原型是曼苏尔的一个侄女，也有曼苏尔自己童年的影子；剧本参考了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结尾呼应特吕弗的《四百击》。

曼苏尔说，最初的剧本黑暗得多，后来不想喊口号，只想让观众笑一笑、哭一点。片子 2012 年在威尼斯首映，是沙特第一次选送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没获提名；获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外语片提名。演瓦嘉达的瓦德·穆罕默德此前没演过戏。

管窥：作为第一部完全在沙特境内拍摄的长片，《瓦嘉达》讲的就是一个女孩想骑自行车。片子拍成的时候，沙特没有一家商业电影院，女人不能开车，女孩骑车被看作不体面。片子里，管住女人的不是哪个坏人：是女校长，是祖母，是一棵只写男人名字的家谱树，是丈夫娶二房的权利。

帮瓦嘉达的，有母亲，把买红裙子的钱换成了女儿的自行车；也有邻居男孩阿卜杜拉，要把自己的车送给瓦嘉达。片子之后，沙特一步一步变：2013 年允许女性在公园和娱乐场所骑自行车，但要穿全身长袍、有男性亲属陪同；2018 年 4 月，商业影院禁令结束后的首家影院在利雅得开业，同年 6 月允许女性开车。

口径与取舍

国家：二十国集团的 19 个成员国，美国、中国、日本、德国、印度、英国、法国、意大利、加拿大、巴西、俄罗斯、韩国、澳大利亚、墨西哥、印度尼西亚、土耳其、沙特阿拉伯、阿根廷、南非，加上 G20 的常任嘉宾西班牙。欧盟、非洲联盟不是国家，不计。伊朗、波兰、丹麦、瑞典这些电影强国不在这份名单上，所以没有收。

一国一部，四条同时成立：一，IMDb 条目“出品国家”一栏排第一的是这个国家；二，“语言”一栏排第一的是这个国家的通行语言之一；三，故事主要发生在这个国家；四，打分不少于 2.5 万人。四条之外：检索时把苏联片归入俄罗斯，把西德片和东德片归入德国，限俄语、德语；动画片、纪录片、超级英雄片不收；首映不满一年的新片不收，以 IMDb 记载的首次公开放映日期起算，因为新片分数波动大。

第三条看主要叙事地点，不看拍摄地：《闪亮的风采》在阿德莱德拍，故事在珀斯。第三条最费斟酌，本文的判断是：《致命魔术》大半在伦敦，算英国；《美丽人生》前半在托斯卡纳，后半在没有点明地点的纳粹集中营，算意大利；《焦土之城》大半在中东，不算加拿大；《疯狂的麦克斯》系列发生在不指明国家的废土，不算澳大利亚。

评分：IMDb 评分是加权平均，算法不公开，反映的是 IMDb 投票用户的评价，不等于这个国家观众的意见。

同分怎么排：一国之内，照 IMDb 检索页的先后。中国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和《霸王别姬》同为 8.1 分，检索页上前者在先；日本的《七武士》和《切腹》同为 8.6 分，前者在先。检索页同分时依据什么排先后，IMDb 没有说明，本文没有核实。全文排序照评分高低，同分比打分人数。两套办法并存，理由是：一国之内照检索页，读者点开同一个链接就能复核；全文排序不影响谁入选，同分就比打分人数。

门槛：张艺谋的《活着》在 IMDb 上 8.3 分，比《大红灯笼高高挂》高，但只有约 2.3 万人打分，第一出品国又是中国香港，两条都不合，所以不在候选里。

沙特：按本文检索，打分不少于 2.5 万人、IMDb 列有沙特的片子只有 4 部：纪录片《天地玄黄》，第一出品国是约旦的《法尔哈》，另两部是外国商业片，没有一部合格。门槛往下降，降到第一部合格片出现为止，就是《瓦嘉达》，22618 人打分。

各国落选的高分片，即分数不低于入选片、因为不合口径而没有收的。同分的落选片也列入，比如《千与千寻》与《七武士》同为 8.6 分：

美国、土耳其、巴西、韩国、德国、阿根廷、印度尼西亚 7 国，没有发现分数不低于入选片的落选片。《绿皮书》《黄金三镖客》《盗梦空间》这几部，IMDb 的出品国排序和观众的印象不同，本文照 IMDb 的排序。印度的《Satluj》讲旁遮普人权活动家贾斯万特·辛格·卡尔拉，原名《旁遮普 95》，2026 年 7 月在网络平台上线，几天后被撤下。

数据附表：

以上均为 2026 年 10 月 17 日读取的数据。* 沙特特例，见“口径与取舍”。

资料来源：

IMDb 数据：评分、打分人数、出品国、语言、导演、主演、片长与观看关键词，取自各片 IMDb 条目页，编号见数据附表。主演一般取 IMDb 条目页顶部列出的演员；顶部漏掉主角、列入龙套时，按 IMDb 演职员表改列主角，涉及《12年级的失败》《德尔苏·乌扎拉》《看不见的客人》《闪亮的风采》4 部。

观看关键词取中文界面兴趣标签里最贴切的一个，只作观看提示。各国候选片取自 IMDb 高级检索：https://www.imdb.com/search/title/?title_type=feature&countries=US&num_votes=25000，&sort=user_rating，desc&count=100 ，把 countries 换成各国代码即可复查。

代码：美国 US，中国 CN，日本 JP，德国 DE（另查西德 XWG、东德 DDDE），印度 IN，英国 GB，法国 FR，意大利 IT，加拿大 CA，巴西 BR，俄罗斯 RU（另查苏联 SUHH），韩国 KR，澳大利亚 AU，墨西哥 MX，印度尼西亚 ID，土耳其 TR，沙特阿拉伯 SA，阿根廷 AR，南非 ZA，西班牙 ES。

剧情与幕后：主要取自各片英文维基百科条目。票房、预算都是约数，取自英文维基百科，不同统计时点会有出入。文中影评人的说法，是据维基百科转述的概述，不是逐字引语，原文没有逐条核对。《哈巴巴姆班》英文资料很少，剧情和幕后取自土耳其语维基百科“Hababam Sınıfı (film)”“Hababam Sınıfı (roman)”、续集条目、SinemaTürk 与 TheTVDB 的剧情简介。结尾的病房一场，取自土耳其《卫生人员新闻》网站对这场戏的转述（https://www.saglikpersonelihaber.net/hababam-sinifinin-o-sahnesi-devlet-hastanesinde-gercek-oldu ），与续集开头“假文凭骗过老师”的剧情简介相互印证。

费里特把孩子带到学校一段，TheTVDB 把它分别写进第一部和第二部的简介，归属未能确认，正文不写。配音名单、“只拍了 11 天”只有一个来源。《大红灯笼高高挂》另参考中文维基百科条目和多篇中文影评；点灯、封灯是电影新加的仪式，取自中文影评对小说与电影的比较。《七武士》的成本有两说，英文维基百科作 2.1 亿日元，英国电影学会作 1.25 亿日元，正文两说并列。

逐项更正的出处：

《肖申克的救赎》感化院的出售经过：曼斯菲尔德感化院保护协会，https://www.mrps.org/blog/the-history-of-mrps/

《哈巴巴姆班》取景地：于斯屈达尔市政府，https://www.uskudar.bel.tr/tr/main/proje/restorasyonlarimiz/16/adile-sultan-kasri/202

《12年级的失败》的考试经过：出品方官方剧本，https://www.vinodchoprafilms.com/wp-content/uploads/2025/06/12th-Fail-Official-Screenplay.pdf ；2023 年度考试的增补名单：联邦公共服务委员会，https://upsc.gov.in/sites/default/files/ResList_CSM_2023_Eng_25102024.pdf

《上帝之城》的胶片规格：巴西摄影师协会对塞萨尔·夏隆的访谈，https://abcine.org.br/entrevistas/entrevista-com-cesar-charlone-abc/ ；银行保安：第 12 稿剧本，https://roteirosenarrativas.com.br/wp-content/uploads/2022/06/cidadededeus12.pdf

《七武士》的票房名次、成本和《电影旬报》名次：英国电影学会，https://www.bfi.org.uk/features/seven-samurai-akira-kurosawa-classic-status

《致命魔术》计划演出 100 场：剧本副本，https://www.screenwritersnetwork.org/wp-content/uploads/2021/03/The-Prestige-Script.pdf ；程连苏生平：维多利亚州立图书馆，https://blogs.slv.vic.gov.au/arts/the-life-and-death-of-master-magician-chung-ling-soo/

《寄生虫》564 年的来历：纽约电影节映后问答报道，https://bedfordandbowery.com/2019/10/the-easter-egg-in-bong-joon-hos-genre-bending-mind-blowing-parasite-that-explains-the-ending/

《谜一样的双眼》时期的两项免责法律：1998 年第 24952 号法废止，2003 年第 25779 号法宣告无效，阿根廷官方法规库，https://www.argentina.gob.ar/normativa/nacional/ley-23521-21746/normas-modifican

《大红灯笼高高挂》颂莲步行进府：Deep Focus Review，https://www.deepfocusreview.com/definitives/raise-the-red-lantern/

《看不见的客人》拍摄地：西班牙电影与视听艺术学院片目，https://sede.mcu.gob.es/CatalogoICAA/en-us/Peliculas/GetPdf?Pelicula=154415

《突袭2：暴徒》兄妹杀手：法国发行方 Le Pacte 宣传册，https://le-pacte.com/storage/uploads/e1bcf8c9-ecef-4172-a72c-aafcc662e032/DP-VF-RAID-2.pdf

《闪亮的风采》故事发生在珀斯：英文维基百科的剧情段误作阿德莱德，据澳大利亚国家影音档案馆订正，https://www.nfsa.gov.au/collection/item/shine-am-i-mad-enough

《瓦嘉达》与 2018 年沙特影院重开：索尼经典公司公告，https://www.sonyclassics.com/downloads/Wadjda-Release.pdf ；AMC 院线公告，https://investor.amctheatres.com/news-events/press-releases/detail/329/global-chain-amc-first-to-enter-cinema-sector-in-saudi-arabia

《爱情是狗娘》之后墨西哥禁止斗狗：国际人道协会2017 年 6 月的报道，https://www.humaneworld.org/es/news/mexico-prohibe-las-peleas-de-perros-en-todo-el-pais

《瓦嘉达》之后沙特允许女性骑车的条件：半岛电视台 2013 年 4 月的报道，https://www.aljazeera.com/news/2013/4/2/saudi-arabia-eases-ban-on-women-riding-bikes

《第九区》在尼日利亚引起的抗议：2009 年 9 月福克斯新闻和尼日利亚《每日信报》的报道。《Satluj》：2026 年 7 月的印度媒体报道。

《德尔苏·乌扎拉》另参考英文维基百科“Vladimir Arsenyev”，《闪亮的风采》另参考“David Helfgott”，《触不可及》另参考“Philippe Pozzo di Borgo”。

少数画面细节来自影片本身。以上均于 2026 年 10 月 17 日读取。

维基百科条目，依本文顺序：The Shawshank Redemption；Hababam Sınıfı（另见土耳其语条目）；12th Fail；City of God (2002 film)；Life Is Beautiful；Seven Samurai；The Prestige (film)；Parasite (2019 film)；The Intouchables；The Lives of Others；The Secret in Their Eyes；Dersu Uzala (1975 film)；Raise the Red Lantern（另见中文条目“大红灯笼高高挂”）；Amores perros；The Invisible Guest；Mommy (2014 film)；District 9；The Raid 2；Shine (film)；Wadjda。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刘韧，作者：刘韧

游戏行业进入大复活时代？

相信不少人最近都刷到了如标题的内容。比如你去B站上稍微一搜，就会出现一大把AI复活《双生视界》《幻书启世录》《跃迁旅人》等停运游戏的视频，其中有不少还能直接下载体验——不是，国庆假期刚回来，游戏行业就进入大复活时代了？

而且网友们大复活术的目标，不乏腾讯、网易、B站、西山居等一众大厂停运的游戏。反正刷了一轮相关内容后，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行（刑）吗？

巧的是，不止国内，最近海外也出现了一批AI辅助的经典游戏移植或复刻项目，包括《Halo》《GTA：罪恶都市》《使命召唤：黑色行动》僵尸模式等，其中不少已经具备一定的可玩性。10月14日，微软还宣布成立成立专门团队，准备探索游戏反编译、跨平台运行及玩家参与创作的新机会。

海外网友做的GTA网页版

没错，连大厂都开始关注这场老游戏复活潮了。游戏行业的大复活时代，可能真的要来了。

01

野蛮的大复活时代

这一轮大复活时代的苗头，似乎是从B站开始的。

大概从9月开始，B站上就陆续有UP主发布视频，展示自己用AI复活停运游戏的尝试。一开始大家的画风还算正常，比如作者很怀念「上古时期」的游戏，希望能重新玩到。

而事件的第一个转折点，就是二游先帝《扩散性百万亚瑟王》被大家盯上了，早在9月9日B站就出现了相关的AI复活视频，后来还有网友分享了十几个小时实机视频，证明这游戏现在真的能玩……评论区的网友震惊之余，也反应过来：其他停运二游，是不是也能复活？

于是，《方舟指令》《苍之纪元》《魔女兵器》《电击文库：零境交错》《魔法禁书目录》《cos大乱斗》《爆裂魔女》……一大波以二游为主的复活项目涌了出来。光看视频数量，你可能还不觉得多，但翻到评论区，才算是真正捅了死灵法师窝：不少网友都晒出了其他游戏的复活截图。

到了第二阶段，网友们的画风就更加抽象了。评论区除了表达震惊、求安装包，还有更多人开始把UP主当成许愿池，希望帮忙复活自己喜欢的游戏，甚至愿意付费。

还有人许愿错了对象，被Chatbot返回了一份说明书。

更抽象的是，有些玩家已经把目标转向了仍在运营的游戏。我曾在同一个评论区，刷到两组几乎一模一样的问答：有人问网游能不能搞，UP主回复有法律风险，第三个人表示那为什么会有私服？哥们，你的想法有点刑啊。

甚至已经有玩家晒出了疑似自行修改《崩坏3》《王者荣耀》的游戏画面，想凭一己之力挑战国内两大法务部。还有复活区UP主表示，之前有人问他《三角洲行动》能不能搞……

再到后面，部分评论已经进化成了不可名状的阶段。比如许愿复活快播的：

有还位叫「布鲁斯·韦恩」的网友也来讨论如何复活死人——疑似在玩蝙蝠侠没爹妈的地狱笑话。

02

你这个复活，可行（刑）吗？

看完表面的现象和乐子，相信大家和我都想知道：为什么停运游戏说复活就复活了？路子还能这么野？

翻过几个二游案例后，我找到了一些答案。

首先，这些复活项目并不是让AI从零开始，生造一款老游戏出来。目前展示的案例，大多能找到原本的客户端安装包，有些甚至已经存在官方单机版、民间私服等可以参考的版本。开发者能够直接利用的素材和现成成果，比想象中丰富得多，门槛低得多。

不少复活区的UP主也在评论区介绍了自己的实现方式和难点。比如客户端游戏里面有原始素材，就可以尝试通过AI反编译，你不懂编程也行，AI懂就可以；反过来，如果一款游戏的绝大部分内容在云端，那就巧AI难为无米之炊了。

更重要的是，AI还在改变玩家的认知。评论区有不少玩家抱着「试试也无妨」的想法动手，结果还真做出了点东西。成本甚至低得吓人，有人自称只靠手机版WorkBuddy赠送的不到200积分，花半天时间就成功进入了一款游戏。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能运行、能游玩，以及真正达到成熟产品的标准，仍是三个不同的概念。比如就有人在评论区吵起来了，他们一方认为要逆向真正的游戏非常困难，一方认为AI已经能完成大部分工作。双方最大的分歧，可能是对「复活游戏」的标准理解不同：是能玩就行？还是搞多人在线，复刻服务端？

所以说是大复活时代，到现在也只是起个头。野蛮抽象的不止是玩家的发言，还有各种滋生的问题。

有人还没开始搞就发个了视频招募，下面加群的人已经爆满了；有人怒花了20亿token，得到了勉强运行的东西；还有人已经告诉复活区UP主：你的东西已经被倒卖了。

甚至B站上也出现了打着AI复活名头推广的私服。还有些游戏的复活视频，刚发布没几天就消失了，让人忍不住担心：这个停运游戏复活了几天，又停运了？

很明显，轰轰烈烈的大复活术存在两个难题：运维成本和版权。

客户端能够重新运行，不代表一款游戏已经真正复活。哪怕你只做单机游戏，做好之后分享出去。但问题是，你怎么判断它已经做完了？分享出去的游戏有Bug，修不修？不修，那被其他人抱怨体验不好，被骂了怎么办；修了，又发现新的Bug怎么办？

而且目前大多数复活游戏的作者基本都在用爱发电。但当复活游戏从炫技、兴趣、爱好，变成了一个需要长期投入的工作时，情况可能就不一样了。

版权这个问题更容易理解了。现在大部分复活游戏的案例，基本上都直接使用了原游戏的客户端、角色立绘、模型、音乐、剧情……这些素材并不会失去版权保护，哪怕原有的游戏已经停运。

此前就有一位游戏设计师，离职后公开自己为原公司制作的设计废稿，最终被法院认定侵权，判赔10万元。连没被采用的废案都不能随意公开，更不用说一款游戏几乎全部的美术、音乐和剧情素材了。

至于指你望厂商主动开放已经停运的游戏，我觉得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游戏停运往往是商业决策的结果。既然公司已经认为继续运营不划算，又有多少动力投入额外的人力和资金，整理代码、处理授权，甚至提供后续技术支持？

03

AI的技术红利，究竟由谁享受？

说到这里，我们不妨稍微畅想一下未来：有没有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必把「复活游戏」和「分享游戏」绑在一起？

如果未来AI足够强大，或许大家不必复刻完整的游戏，可以只把自己想要的部分做出来，也不用搭建公共服务器，能够减少一部分版权传播风险和长期维护成本。

比如我是《爆裂魔女》的大冤种玩家，当年我在这款游戏里投入了不少钱，很多角色都抽到了满命，几乎天天上线——但结果就是，官方比我更早退坑了。

如果是我来复活这款游戏，我可能会把所有的战斗、玩法、养成都去掉，只要角色立绘和剧情——把游戏做成我可以自由修改剧情的GalGame。毕竟，《爆裂魔女》的哥特风格角色美术确实很对我的胃口。

不过想到这里，我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即使未来AI真的具备了这样的技术能力，又有多少玩家会主动想到利用它来复活游戏？

从目前这场复活潮的玩家反应来看，可能并不乐观。大家基本都在求安装包、许愿复活，或者拿着曾经的游戏截图缅怀过去。大家似乎清楚，即使知道AI可以帮忙，他们也未必愿意亲自折腾。

这也意味着目前的大复活时代，或许仍只是一小部分懂技术，或者说懂得向AI提出需求的玩家的狂欢。真正让「人人都能复活游戏」或者「人人都能制作游戏」成为现实的，未必是某个更加强大的模型，而可能是游戏厂商、游戏平台或者其他产品提供商，将这些能力包装成普通人也能理解和使用的功能。

事实上，这种变化已经开始出现。例如10月14日，微软Xbox宣布成立Xbox Labs，专门探索包括游戏反编译、跨平台运行和玩家参与创作在内的新技术。微软在官方声明中明确提到，希望让优秀的老游戏重新焕发生命，并让更多玩家成为游戏内容的创作者和共同创作者。

这些尝试让我觉得，游戏复活未必只能是一场由技术爱好者推动的民间运动。未来，游戏厂商是否也可以主动利用AI，以更低成本重新推出过去的经典作品？甚至根据玩家需求，提供更加定制化的游戏体验？

到了这一步，游戏「复活」和游戏「创作」的边界，可能也会逐渐模糊。未来玩家一个想法就能生成专属自己的游戏世界，或许也会更快到来。

9月30日，美光再次交出了一份创纪录的财报。

2026财年第四季度，美光单季营收达到542.3亿美元，营业利润率达到80.7%，营收与净利润双双刷新纪录。AI带来的强劲需求，正在让这家存储芯片公司迎来历史上最赚钱的时刻。

但回顾美光近五十年的历史，它的成长远没有今天的业绩看起来那么顺利。在存储行业残酷的价格周期中，许多曾经的巨头相继退出，而美光却一次次熬过亏损和行业洗牌，最终成为美国内存行业的“独苗”。

在这个过程中，美光逐渐形成了一套特殊的生存方式：背靠美国的资本市场，通过一系列“以小搏大”的收并购布局，将制造业务不断向亚洲延伸。如今，这家美国存储巨头的绝大部分产能都在亚洲，而美国政府正拿出数十亿美元补贴，希望将它的先进制造能力重新带回美国。

这一切的起点，却是在远离硅谷、素有美国“土豆之州”之称的爱达荷州。在一家牙科诊所的地下室里，美光迈出了创业的第一步。而它进入存储芯片制造业的入场券，竟是来自一位靠给麦当劳供应冷冻薯条的“土豆大亨”。

从靠本地商人投资起步，到借助美国资本、亚洲制造不断扩张，再到今天成为AI供应链上的关键公司，美光究竟凭什么一次次活过行业低谷？过去近五十年的生存经验，又能否帮助它赢下下一轮AI竞争？

本文为视频改写，欢迎大家收看以下视频

虽然身处“土豆州”，但美光不是一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公司。它的源起，是一家在早期半导体史上很重要，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的公司：Mostek。

Mostek成立于1969年，创始人出身于德州仪器。在DRAM还处于4K、16K的时代，Mostek曾经拿到过很高的市场份额，是早期DRAM行业中的重要玩家。美光的4位创始人中，有3位是Mostek的前员工。

1978年，美光在博伊西（Boise）的一家牙医诊所的地下室成立。当时的美光并没有任何制造的业务，他们的全部业务，就是给Mostek做半导体的设计咨询。

远离硅谷的美光并没有按照今天我们熟悉的剧本，拿VC（风险投资）的钱，而是拿了几个本地“乡绅”的钱。这样的融资方式，其实很像早期的星巴克。就是本地的几个成功商人觉得这几个小伙子不错，一合计，每人投点钱支持一下。

但只过了一年，这家年轻的公司就遭到了当头一棒。1979年，Mostek被联合技术收购后，美光失去了Mostek的合同，仅有的收入来源没有了。

没了唯一的客户之后，美光决定自己造芯片。建工厂需要更多的钱。在那几个本地“乡绅”的介绍下，美光的创始人们结识了土豆大亨JR Simplot。

1980年，JR Simplot已经70多岁了，种了一辈子土豆，旗下公司是麦当劳最大的冷冻薯条供应商。没有VC们复杂的尽调和胶着的投委会，在参观了美光在牙医诊所地下室的办公室后，JR Simplot出资100万美元，拿下了美光40%的股权。

一个种土豆卖薯条、早已功成名就不缺钱的老人，为啥要投资一个还在地下室，只有4个人的野鸡公司，做的还是与薯条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储芯片。也许，是因为薯条和芯片的英文都是Chips？

当然，Simplot给这100万美元还远不够建厂，但他相当于给了美光一张“信用通行证”。在他的背书下，美光成功从当地银行获得贷款，并陆续从其他爱达荷商人那里筹钱。

但当时，一座DRAM工厂的建设成本已经达到上亿美元，美光就算掏光腰包也拿不出来。

为了把成本压到最低，他们拿一家超市的建筑方案来改造厂房，把原本的肉类冷藏空间扩建成洁净室，同时大量采购了其他厂商淘汰的二手设备。最终，这座5万平方英尺的晶圆厂在1981年建成，成本只花了约700万美元。

1981年，美光开始生产64K DRAM，正式从一家芯片设计公司变成了真正的半导体制造商。而美光这个建厂时机，可以说非常精妙。

1981年，随着IBM PC开始进入市场，个人电脑产业此后快速崛起。DRAM作为电脑不可或缺的核心存储器件，需求随之快速上升。美光凭借更小、更先进的64K DRAM设计，以及相对更低的制造成本，迅速打入市场。

仅仅三年后，1984年6月1日，美光正式在纳斯达克上市。按今天的拆股口径回溯，它的首日开盘价约为1.35美元。

虽然如今韩国占据着全球存储芯片的主导地位，但早期的存储行业，其实是美国公司的天下。英特尔的第一款量产产品就是存储芯片，IBM、德州仪器、AMD、摩托罗拉、国民半导体等美国知名的半导体公司，也都曾经涉足过存储行业。

这种格局一直持续到上世纪80年代，直到存储芯片的竞争，进入了另一套游戏规则。

在这套规则下，国家意志成为产业竞争的幕后推手。一些国家通过动用行政力量，从研发、资金、人才等多个维度定向扶持特定的企业。企业可以不考虑短期的利润和股价表现，维持极高强度的资本开支，甚至在行业下行期也要逆势投资，只为了能熬死对手。

从80年代日本企业的崛起，到后来韩国企业的后来居上，走的都是这条路，连具体的打法都大差不差：我挣不挣钱无所谓，我要的，是你不能活。

于是，日本企业用它挤垮美国企业，韩国企业后来又用它挤垮日本企业。在这样残酷的竞争下，美国几乎全部的半导体公司都退出了存储业务，只剩下美光这一个独苗。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存储与代工很相似，是资本密集度很高的行业，需要大量的产能制造及资本开支来维持工厂的运营。存储周期下行时，当期利润无法覆盖重资产折旧，许多公司便在这一阶段破产。

技术环节最核心的技术壁垒，仍集中在美国和欧洲，部分上游材料和零部件集中在日本，中国台湾和韩国则受益于较低的制造成本，以及早期的政府扶持。

但是，在这样的市场格局下，为什么只有美光生存下来了呢？毕竟，美国没有国家控制的银行能给美光输血，美国的资本市场也不可能容忍任何一家公司，一边亏钱一边投资。

在这里，我们总结出了一个结论，试着回答一下上面的问题：美光身上具备一种“美国东亚二象性”，它同时兼具着美国性和东亚性，还把两边的优点结合的特别好。

▍美光的“美国性”

美光首先是一家美国公司，这对于理解美光的成功很重要。美光的美国性首先体现在，它可以背靠美国发达的资本市场和灵活的金融工具，在行业低谷期，借助美国公司的身份，用极其精明的资本运作，低价扩大自身产能。

来看一个早期的案例：1998年，美光买下了德州仪器的存储业务。交易细节十分有意思，乍一看，这是一桩价值8亿多美元的交易。但实际上，美光一毛钱的现金也没出。美光付出的，是价值8亿多美元，定向增发的股票和9.5亿美元的公司债券。

德州仪器不仅没有收到现金，还给美光提供了7.5亿美元融资，用于将收购后的工厂改成美光的生产工艺。是的，你没有看错，是卖方德州仪器另外拿出7.5亿美元现金给美光。

1998年是存储行业周期性的低点，德州仪器急于将亏损严重的存储业务甩掉。美光就这样不花一毛钱现金，拿下了德州仪器的全部存储业务，还顺手拿到了大把专利的交叉授权。

除了成熟的资本运作外，美光的“美国性”，还有一个常被忽略的维度：法律。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美光就一次次把美国的贸易和司法体系变成自己的竞争工具。

1985年，当日本厂商在DRAM市场把美国同行打得溃不成军时，美光向美国政府提起反倾销申诉，最终推动美国对日本DRAM展开调查，并促成了1986年的《美日半导体贸易协定》。

90年代面对韩国厂商崛起，美光又发起反倾销调查。2002年，在收购海力士失败后，美光进一步推动了针对韩国DRAM补贴的调查，最终海力士被征收高额反补贴关税。

但美光最经典的一次“法律操作”，还是DRAM价格操纵案。

2002年，在美国司法部调查多家DRAM厂商串通涨价时，美光率先向司法部举报并申请宽大处理，成为第一家主动配合调查的涉案企业，提供了卡特尔运作的关键证据并持续配合调查。

最终，三星、海力士、英飞凌、尔必达等同行被处以巨额罚款，而美光作为宽大政策下的吹哨者，既没有被刑事起诉，甚至没有缴纳任何罚款。

所以，美光的美国身份带来的，除了成熟的资本运作外，还有着一套天然熟悉、且能够借力的美国法律和监管体系，帮它在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去改变游戏规则。

不过，这两点优势其他美国企业也有，那为什么他们都退出市场了？这其实跟美光业务的特殊性有关。当时美国市场上的存储芯片玩家，比如英特尔、IBM、德州仪器等等，他们都拥有更多高利润业务，存储只是他们一个分支。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IBM、德州仪器或英特尔等公司，本质上它们还有其他业务可以发展。例如，德州仪器可以做模拟芯片，英特尔可以做CPU，IBM是ODM的电脑制造商。这些公司有其他主业支撑，因此在那一轮行业出清之后，把存储的业务该卖的卖，该收给别人给收了。

但美光不同，它没有其他业务，从成立起就它就只专注存储。存储行业越是低迷，它越没有退路，也越必须想办法熬过去。而这些本土巨头的危机，就被它视为逆风翻盘的机会。

后来，美光也把这种思路带到了东亚市场。

▍美光的“东亚性”

从2008年开始，美光完成了几笔极其精明、让人拍案叫绝的交易，直接造就了如今的存储三巨头格局的行业大洗牌。也是在这个阶段，在保持自身美国性的同时，美光在产能端逐渐开始东亚化。

奇梦达是德国英飞凌拆分出来，专注于存储业务的公司，是当年欧洲存储行业“全村的希望”。2008年金融危机后，存储价格暴跌，奇梦达现金流极度紧张。就在奇梦达挣扎在生死线上时，美光来了。

华亚科技，这是一家由台湾南亚科技和英飞凌联合成立，专注于DRAM制造的企业。奇梦达从英飞凌拆分后，华亚科技的股权也被转移给了奇梦达。2008年，奇梦达持有约35%的华亚科技股权。

这一次，美光没有再玩换股的把戏，爽快的以约4亿美元现金，收购了奇梦达持有的全部华亚科技股权。

在这4亿美元现金中，华亚科技自己拿出8500万美元借给美光，南亚科技的母公司南亚塑胶借给美光2亿美元，美光真正自己拿出的现金只有约1.13亿美元。

也就是说，美光只用了约1.13亿美元的自有现金，就拿到了华亚科技约35%的股权。一起收入囊中的，还有华亚科技约50%的产能分配权，和向华亚科技导入美光工艺的权利。

导入美光工艺的成本谁来出？反正美光肯定不出。

一年后的2009年8月，华亚科技增发约3.1亿美元股票，用于把工厂转换到美光的工艺。此时的股价也已回升，美光确认了数千万美元的会计收益。

但华亚科技是注定要被美光吃干抹净的。2015年12月，美光以约41亿美元，收购剩余华亚科技股份。这41亿美元中，有约25亿美元，是由本地银行团提供的贷款，抵押物包括华亚科技的厂房，土地和部分设备，约10亿美元是向卖方南亚科技定向增发的股票。所以算下来，美光只花了6亿美元自己账上的现金，就完全收购了华亚科技的剩余股份。

收购后，华亚科技正式改名为“美光晶圆科技台湾”（Micron Technology Taiwan，MTTW）。

接着，时间来到2012年，这也是美光在AI爆发之前的一个高光时刻。这一年，日本的“存储国家队”尔必达申请破产保护，这是日本历史上最大的制造业破产案。

没有任何意外，美光又来了。美光以2000亿日元，按当时汇率计算大约25亿美元的价格，获得了尔必达100%的股权。

但美光会老老实实的拿出2000亿日元的现金吗？当然不可能。达成交易时，美光只拿出了600亿日元的现金，当时约合7.5亿美元。而剩下的1400亿日元约合17.5亿美元，是被安排在交易完成之后的6年分批付款。具体的安排是，2014年到2017年，每年付款200亿日元；2018年到2019年，每年付款300亿日元。

1400亿日元，6年才付清，这条件够苛刻了吧？但这还不够。这1400亿日元的具体付款方式是，尔必达成为美光的全资子公司后继续生产DRAM，美光向尔必达支付晶圆制造费、研发服务费和管理服务费。这些费用以美元计价，尔必达用继续生产产生的现金流支付给债权人，以日元计价。

除此之外，美光还在继续“挣”汇率的钱。

交易在2012年7月达成，当时美光只付了很少一点保证金。到交割完成时，时间已经到了2013年8月。在这期间，日元兑美元的汇率从约80比1跌到了约98比1。也就是说，真正到了交割日，美光付出的600亿日元现金，已经从约7.5亿美元，下降到了约6.15亿美元。而后面分批付款的这6年中，日元兑美元的汇率进一步下跌，最终付出的钱远低于25亿美元。

但省下了这么多钱其实还不是重点，更重要的是它还借收购尔必达，拿下了台湾瑞晶电子。尔必达在破产时持有台湾瑞晶电子（Rexchip）约65%的股权，瑞晶电子是尔必达和力晶科技合资成立的DRAM生产企业，是尔必达重要的产能基地。

美光收购尔必达后，继承了尔必达持有的瑞晶电子约65%的股权，同时与力晶及其关联方单独签署了收购瑞晶电子24%股权的协议。这笔单独的收购价值约100亿新台币，约合3.34亿美元。非常罕见，这3.34亿美元是美光直接付的现金。

2013年交易完成时，美光持有24%+65%，合计约89%的瑞晶电子股权。转年到了2014年，美光又以约1.46亿美元的价格，从金士顿手上买下了9.9%的瑞晶电子股份，将持股比例上升到了超过99%。而瑞晶电子就是现在的美光记忆体台湾（Micron Memory Taiwan，MMT）。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尔必达破产时，债务压力很大。它那时长期面临良率较低、产能爬坡缓慢的问题，又正好遭遇了行业周期的影响。付款折现后的价值，也明显低于其面值。

对于日本政府和债权银行而言，只有大公司作为买家，能具备相应运营能力，并能承担大部分员工与债务。对美光来说，这笔收购带来了更多技术、产能和员工。美光相当于在行业周期较低的位置，以非常便宜的股期价格，买入了一份未来行业可能形成寡头格局后的看涨期权。

现在回过头来看，完全可以说，对尔必达和瑞晶电子的收购，是美光历史上最重要的收购，也是美光今天成为万亿巨头的基石。

美光在获得了尔必达的广岛DRAM晶圆厂、秋田封装测试厂、瑞晶科技的台中DRAM晶圆厂之后，当时的总产能从世界第四，变成了仅次于三星的世界第二。

从战略上来看，此前美光更强的是PC和服务器DRAM，但尔必达在手机、平板和低功耗DRAM领域有很强优势。所以，这个收购补齐了美光的移动产品线，美光也在之后成为了苹果的DRAM供应商。获得这一切，美光只掏了很少一点自有现金。

当然美光也不是没有失手的时候。在我们海力士的那期中其实也提到过，美光曾经差一点就把海力士收入囊中。但因为它提出的价码太为苛刻，虽然债权银行同意了，但却遭到了海力士全体董事一致否决。

海力士在拒绝美光收购后又熬了10年，终于等来了SK集团的收购。随后大胆押注HBM，成为了AI时代的大赢家。

想象一下，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美光如果成功收购海力士，现在的存储格局就不是三巨头了，大概率会是美光和三星的双寡头。而如果没有独立的海力士在早期押注HBM，英伟达的H100没有如期上市或性能不佳，今天AI的爆发或许都会延后。

在完成了这些收购后，我们就不能单纯地以一家美国公司来看待美光了。因为从最核心的晶圆制造角度讲，美光几乎可以被看作是一家东亚公司。

截至目前，美光在美国本土仅有弗吉尼亚马纳萨斯（Manassas）一座工厂，产量仅占全球存储供应的约2%。而其他绝大部分的产能都位于亚洲基地。其中，先进DRAM与HBM的核心制造和配套基地，集中在桃园、台中、苗栗铜锣和台南四座城市。

桃园是美光最早的DRAM基地之一，核心是Fab 11。新建的Fab 11E将引入EUV，计划于2028年投产。

台中的规模最大，既承担先进DRAM晶圆制造，也是HBM封装测试的重镇。目前当地已有两座先进封装厂，第二座于2026年10月启用。

苗栗铜锣是最新扩张的DRAM基地。2026年，美光以18亿美元买下力积电的P5厂，并在建设第二座晶圆厂。

台南则是晶圆测试基地，由收购友达的旧厂房改造而来，专门为桃园、台中的DRAM扩产提供配套，首批设备已于2026年9月进驻。

日本则以广岛Fab 15为核心，承担先进DRAM晶圆制造。这座工厂来自美光2013年收购的尔必达，目前正在升级，以支持未来DRAM节点和AI内存生产。

新加坡则是美光最重要的NAND制造基地，目前美光约98%的NAND产能都来自这里。随着AI时代存储需求激增，美光还正在新加坡双线扩产：一座约240亿美元的新NAND晶圆厂已于2026年初动工、计划2028下半年投产。同时，一座约70亿美元的HBM先进封装厂也在建设中，预计2027年起贡献HBM产能。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美光是政治上的美国公司，运营上的东亚公司。从运营角度看，无论哪家公司，在美国建厂肯定都没有太大的优势。

以台积电赴美建厂为例，其毛利率会受到两到三个百分点的稀释。美国工厂的产能爬坡、员工加班意愿等，对台积电来说也是无法保证的事情。我认为对美光来说也一样，只不过与台积电不同，它是政治上的美国公司。

美光身上的东亚性，也解释了我们心中的一个疑问：美国制造业问题重重，在半导体制造这个最注重效率，最依赖高素质工程师的行业中，美光作为一家美国公司，是如何搞定制造的。

现在答案来了，因为人家的产能基本就不在美国。不过，现在也随着AI竞争的加剧，这样的格局也开始发生着变化。

我们先来看看，美光现在在整个存储行业中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美光的业务现状

如果单纯看公司规模，全球真正能够称得上内存巨头的，其实就三家：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

而从营收规模和产能体量上来看，美光是这三家中最小的。以2026年二季度的财务数据为例，SK海力士营收约合550亿美元，美光同期营收约414.6亿美元，三星半导体业务营收约为877亿美元。

产能方面，差距更大。据SemiAnalysis估算，到2026年底，三星的DRAM月产能约为72万片、海力士约59.5万片，美光约为38.5万片。在最关键的HBM上，截至2025年底，海力士、三星的月产能都在16万到17万片上下，美光却只有约6万片，大约只有两家的三分之一。

但是，要是从最近几个季度的增长速度来看，美光却是这三家中跑得最快、最会赚钱的。

最新一个季度的财报显示，美光营收已达到542亿美元，在高基数上又增长了31%。2026年全财年营收1332亿美元，同比增长256%。营业利润率也从2025年初的约25%，升至80%以上，并在2026年二季度反超海力士，成为三家第一。

为什么美光最近的爆发力这么强呢？这背后其实跟它的业务结构相关。

三星的业务比较复杂，它身上有着代工和芯片设计这些利润率偏低的包袱，我们这里先不做对比。但美光和海力士的业务其实是高度相似的，二者可以放到一起来看看。

美光和海力士的业务都主要由DRAM和NAND两大块构成，并且占比很类似，都是DRAM占了接近八成，NAND大约占两成。其中，DRAM内部也是分为两条线，一条是传统DRAM，主要是服务器用的DDR5、手机平板用的LPDDR这些通用内存。另一条则是HBM，也是造成差别的最重要原因。

海力士很早就开始押注HBM，几乎把身家性命都压了上去。它在2013年就和AMD共同推出了HBM1，接着一代一代往前推，把越来越多的DRAM产能腾出来专门造HBM。到现在，它大约有三成的DRAM产能都用在了HBM上，到2027年这个比例预计会升到接近四成。

这份早早下注、重仓投入的决心，换来了它今天在HBM上近乎垄断的领先地位：全球HBM市场里，海力士一家就拿走了约六成的份额，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相比之下，美光起步很晚。它直到2020年才推出首款HBM产品，而那时海力士和三星早已交付过HBM、HBM2两代产品。这也造成了，如今HBM大约只占美光DRAM收入里的两成，但海力士的HBM，几乎占据它DRAM收入的半壁江山。

这里面，藏着一个这一轮周期里最关键、也最反直觉的变化，那就是涨价得最凶的，其实不是HBM，而是被冷落的传统DRAM。

因为三巨头都忙着把产能转去做利润更高的HBM，结果服务器、PC、手机用的这些通用内存，供给被抽走了一大块，全面陷入短缺，于是价格一飞冲天。

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传统DRAM合约价环比大涨90%以上，二季度还在继续涨。但反观HBM，因为几家龙头大多是跟大客户签的早期锁价的长期协议，价格反而被提前摁住了。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HBM的合约与过去的传统DRAM、NAND合约不太一样，传统的DRAM和NAND也有长期协议，但通常按季度或半年议价，价格更接近随行就市，只锁量不锁价，也没有赔付款。HBM最早出现就是为了AI服务的，一直都是以一年一谈价，大多在每年年底前后确定。

也就是说，今年的HBM价格在去年年底定下来的，而当时整个存储市场还没有开始疯狂涨价。

于是最近就出现了这样一个局面：海力士HBM卖得最多，但价格恰恰被长约锁死。当它把产能都倾斜给HBM，留给传统DRAM的产能也自然就被挤压了。

美光的处境正好相反。放在过去，HBM占比低是美光被诟病的短板。可偏偏在这一轮，通用DRAM涨得比HBM更猛，美光这块更大的敞口，反而让它更充分、更直接地吃到了这波涨价红利。这种“更均衡的应用结构”，如今常被HBM的光环盖过，但其实是美光现阶段的最大优势之一。

美光目前的业务收入被划分为四块，分别为云内存、核心数据中心、移动与客户端、汽车与嵌入式。最新一季度的数据显示，这四块业务的收入，分别为162.8亿美元、180亿美元、131.1亿美元和68.2亿美元。虽然数据中心相关的两块业务仍然是大头，但移动、客户端、汽车和嵌入式业务合计仍贡献了约37%的收入，是一块相当可观的基本盘。

尤其是在汽车和工业市场，美光积累了长期的客户和认证壁垒。这些业务增长可能没有HBM快，却胜在稳定、认证壁垒高、客户黏性强，是典型的“压舱石”类的业务。

Rob Li

纽约Amont Partners管理合伙人

海力士发布季报后，市场认为其Operating Income（营业利润）低于预期，股价当天跌了十多个点。一个核心原因在于，HBM在海力士业务中的占比最高。

在以前这是好事，市场会很喜欢，因为HBM是最高端的产品。但从去年第四季度到今年上半年，普通内存价格也涨得很厉害，而HBM消耗更多晶圆，成本比普通内存更高，因此导致这一阶段的毛利率反而不及普通内存。

换句话说，在相同产能条件下，分配给HBM的资源越多，对公司整体毛利率就形成了拖累，而不是助力。

但是，当前传统内存毛利率更高只是阶段性的，HBM依然是未来制胜的关键。

▍竞争焦点：HBM

如今，HBM正在成为存储行业穿越周期的一个关键变量。过去，DRAM和NAND高度标准化，存储芯片更像一种“大宗商品”，价格和利润随着供需周期剧烈波动，厂商很难维持稳定的盈利能力。

但HBM不同，它需要跟特定客户的特定芯片深度协同设计，要通过定制认证，每家的堆叠和base die方案也有所不同，更接近非标准化的“定制产品”。因此，它技术门槛更高，客户验证周期也更长。

随着AI算力需求持续增长，HBM不仅带来了更高的单价和利润率，也让存储厂商获得了更强的订单确定性和议价能力。

所以，今天市场所说的“存储价值重估”，关注的并不是最近存储芯片的涨价，更在于HBM正在改变这个高度周期性行业的盈利模式，让周期变弱、更平滑。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如果仍按照过去随行就市的方式，每季度依据合约价议价，那么传统DRAM和NAND占比越高，周期风险反而越大。只有HBM这类有长期协议、有需求景气度的产品占比高的时候，抗周期性和盈利稳定性才能提升。

所以美光也很清楚，在HBM上绝不能掉队。实际上，美光很早就意识到了“堆叠内存”这条赛道的重要性，只是它早年押错了标准。

早在2011年，美光就联合三星、IBM等推出过一种叫HMC（Hybrid Memory Cube，混合内存立方体）的堆叠内存技术，这个时间点甚至早于海力士押注HBM。这个技术的思路是把多层DRAM裸片，和独立的逻辑控制芯片（Logic Die）混合堆叠在一起，直接把内存控制器安装在内存堆栈内部，依靠TSV硅通孔技术垂直堆叠多层芯片，形成立体方块形态。

HMC在技术上有很多亮点，也一度用在超级计算机、网络处理器等场景。但与HBM相比，传输相同数量的数据，功耗较高，也很难适配本身就是高功耗的GPU，也因此没有被英伟达和AMD采用。

2017年5月，前闪迪联合创始人Sanjay Mehrotra出任美光CEO。他上任后决定不再推进HMC，并转向了已经成为行业标准的HBM，这被普遍认为是美光近年来最重要的一次路线纠偏。

但这时，美光已经在HBM上足足落后了两代，即便是2020年美光推出首款HBM产品之后，研发速度也一直不温不火。2022年6月，海力士已经率先量产HBM3，成为全球首家把HBM3送进英伟达H100供应链的厂商。但美光这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真正让美光扳回一局的，是一个大胆的决定：它干脆跳过了整整一代HBM3，把全部资源押在了下一代HBM3E上。

这一跳，赌对了。2024年2月，美光宣布量产24GB的HBM3E，并挤进了英伟达H200的供应链，而当年二季度就随H200一起出货。从这一代起，美光的追赶明显提速：它接着推出了容量更高的12-Hi HBM3E，又一路向下一代HBM4推进。

到HBM4这一代，美光甚至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2026年一季度，它比原定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季度，开始量产36GB、12层堆叠的HBM4，带宽超过每秒2.8TB、引脚速率超过11Gbps，功耗比自家上一代降低了两成多。

同年6月，英伟达CEO黄仁勋公开确认，海力士、三星、美光三家都已通过HBM4的认证、进入量产，共同为下一代Vera Rubin平台供货。这也是HBM历史上第一次，新一代产品一开始就集齐了三大供应商。至此，美光终于甩掉“迟到者”的标签，产品规格上，重新站到了与三星、SK海力士同代竞争的位置。

不过，“能造”和“造多少”，还是两回事。据供应链分析师估算，这一代Vera Rubin的订单分配。海力士一家就拿走了六到七成，三星占两到三成，留给美光的，只是剩下的一小块。从收入份额看，美光在HBM市场只占到20%，距离海力士仍有明显差距。

Rob Li

纽约Amont Partners管理合伙人

在目前阶段，目前几家厂商的Pin Speed（单Pin传输速率）都合乎规格。从美光自身看，它并没有特别强的动力，因为它的产能是三家中最少的。美光多次表示，只要HBM市场占有率能够与自身DRAM产能占比维持一致，就可以接受。从英伟达作为客户的角度看，三家供应商都会使用，最需要的是它们能够保证供应量。

所以对于美光来说，除了技术上的持续追赶之外，未来要跨越的重点，还是被海力士的先发绑定与数倍产能优势牢牢占住的“份额”。不过，HBM的竞争还在继续。下一代的HBM4E，正在成为三巨头的下一个战场。

美光要在HBM4E上，首次把最先进的EUV光刻技术引入量产工艺。但我们的嘉宾认为，转向使用EUV技术，并不意味着就给美光带来了技术上弯道超车的机会。从目前的格局来看，海力士仍然牢牢占据着HBM的头把交椅。

杨倚歌

阳光保险资产证券研究部科技组组长

制程压力越来越大时，就很难不使用EUV。存储是以技术为基础、靠产能规模取胜的行业。大家都采用EUV之后，只能说技术代际拉平了。对于HBM，还要看封装能力，如何楼建的更稳定、更好。目前我认为海力士更好一些，三星和美光大差不差。

还有一点很重要，如果我们仔细留意美光HBM加速追赶的这个时间点，你可能会发现，它恰好发生在美国重振芯片和制造的大背景下，这也让美光如今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过去，美光是美国一家普通的芯片公司。但在AI时代进入白热化竞争的当下，美光已经变成了美国必须保住的一个核心战略资产。

HBM是当下决定AI芯片性能最关键的基础设施之一，在全球能够大规模生产先进HBM的厂商中，美光是唯一一家美国公司。这意味着，如果美国想要掌握从GPU、先进封装到HBM的完整AI供应链，就不能只靠英伟达、AMD这些芯片设计公司，也必须保住美光。所以，美国开始想办法把美光从亚洲“拉回来”。

2022年，美国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把先进半导体制造放到了国家产业政策最重要的位置上。美光作为美国本土唯一内存龙头，成为了最核心的补贴对象。

美国政府给出的条件极具有吸引力，包括直接补贴、贷款、税收优惠，再加上州政府提供的土地和基础设施支持等。

美光给出的回应，是在美国的大规模建厂计划。根据美光官网数据显示，计划到2035年，将总计在美国投入超过2500亿美元。

这些投资主要落在三个地方：

第一站点，是美光的老家，爱达荷州博伊西。2022年，美光宣布投资约250亿美元，在总部旁边建一座先进DRAM晶圆厂，这是美国数十年来新建的第一座先进内存工厂。2025年，美光又宣布将再建第二座工厂。两座工厂会与美光原有的爱达荷研发中心直接配套，未来也将承担包括HBM在内的先进产品研发和制造。

第二站点，是纽约州克莱，这里的规模更加夸张。美光计划在未来20多年里，逐步建设一个由最多四座先进DRAM Fab组成的超级工厂园区，总投资最高达到1000亿美元。目前，纽约的第一座Fab已经在2026年破土动工。

此外，老牌的弗吉尼亚马纳萨斯工厂，也被纳入扩建和升级。它不追最先进制程，而是主要把成熟的1αDRAM搬回美国，专供汽车、国防、工业这些长周期市场。

如果把这些工厂放到一起看，美光尝试做的，是要把最先进的DRAM制造能力重新放回美国。以博伊西为研发和先进DRAM制造的核心，承接最前沿制程和HBM相关能力，以纽约克莱为未来最大的先进DRAM产能基地，再以弗吉尼亚Manassas承接成熟制程，服务汽车、工业和国防等对成熟节点有稳定需求的市场。

美光表示，它们计划要把大约40%的DRAM产能放在美国。相应地，美国在全球先进存储制造中的份额，将从今天的不到2%，抬升到约10%。

但是，这仍是一场以十年为时间单位的马拉松。推进得最快的博伊西一期，也要到2027年前后才投产。规模最大的纽约克莱的工厂集群，甚至排到2030年代乃至更晚。

现实的阻力目前也已经显现，纽约园区因为劳动力短缺、建设周期漫长，进度一再承压。美光不得不把资金在州与州之间腾挪、优先保住能更快出货的项目。

所以，想要把先进产能搬回美国，从来不是一纸法案、一笔补贴就能立刻兑现的。

至少在这个十年的上半场，当我们说美光是“美国的内存独苗”时，它引以为傲的那些先进产能，绝大部分，其实依然在太平洋的另一侧。

Rob Li

纽约Amont Partners管理合伙人

当CEO说希望今后把40%的产能放在美国时，需要注意他并没有提到时间线，并没有说是明年、三年后、十年后还是二十年后。因此中间解释空间很大，这个话他怎么都可以说圆。

从美光的角度，它们在美国扩产能的话，最近看到的消息是要到2030年前后。当然此后再过十年，它还可以继续逐步扩张，但我认为实际能够落地的规模仍比较有限。

就在不久前，苹果和美光之间发生了一场火药味十足的“对战”。随着存储芯片价格大涨，苹果不得不上调部分产品售价，并将成本压力的锅直接甩到了美光身上。为了寻找更便宜的供应，苹果向美国政府寻求支持，希望能扩大中国存储芯片的供应。

但美光听到之后，不仅直接公开回怼苹果，还反过来向美国政府施压，试图阻止这一计划。这场冲突有意思的地方，其实还不在于苹果和美光谁输谁赢，而是美光的位置已经彻底变了。

过去，苹果这样的下游巨头，往往拥有更强的议价能力。供应商要围着苹果转，想办法降成本、保供应。

但AI时代，当存储成为AI算力最稀缺的资源之一，美光一跃成为了掌握话语权的人。从爱达荷州的牙科诊所地下室，到今天成为全球仅有的三大DRAM巨头之一。从在日本、韩国的产业战争中苦苦求生，到利用资本市场、贸易规则一次次活下来。再到今天，美国政府愿意拿出几十亿美元，也要把它的先进制造能力拉回美国。

如今，美光已从一家普通的美国存储公司，变成连接美国资本、亚洲制造和全球AI产业链的关键节点，第一次拥有了足以影响整个行业的底气和筹码。

而这一切，或许就是美光押注存储近50年，熬过一次又一次周期之后，终于等来的回报。

最近读了一本有意思书，《偶像：消费资本主义中的欲望形象》（帕特里克·W.加尔布雷思/杰森·G.卡林）,一定程度上解开了我对偶像产业的困惑。

当B站一众up主在怒喷古偶、现偶的粗制滥造时，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本来就没想着好好做这部剧？

同理，当人们觉得现在的歌难听，不如本世纪初周林陶王神仙打架的年代，根本原因也是人家本来也只是把音乐作为他们曝光的载体而已？

这本书研究了20世纪80年代日本偶像产业兴起的逻辑：随着彼时日本“消费文化”的崛起，偶像成为刺激粉丝消费行为的“文化产品”。对偶像的塑造，本质上并非为了更高质量的音乐、影视剧作品，而是激发粉丝与偶像的情感链接，形成特定偶像粉丝群的身份认同，最终增强粉丝对偶像背后的产品服务消费的粘性，形成更加强大的购买力。

以下是本书一些观点的总结与摘要。

内容行业的组织形式往往决定了内容本身

1.偶像培养的成本很高，意味着偶像自己难以独立成长，再有天赋也不行。因此提供资本的经纪公司（在日本，往往小公司背后也是大财团）的话语权很重。

2.文化产品的三大特点：需求难以预测（哪首歌能火、哪部剧能火，完全不可控，玄学成分高）、创意投资成本高、沉没成本高（一九定律）。

3.经纪公司控制偶像的另一项工具是知识产权制度：基于投资关系，经纪公司（唱片公司）可以掌握作品的内容版权和录音版权，偶像对作品没有控制力，也决定了他们不得不依附经纪公司。

4.黑社会性质和灰色交易也加强了经纪公司对艺人的控制力。

5.另一方面，日本的媒体（电视台）也是高度竞争的，为了争取艺人，往往不得不接受经纪公司的合作条件，而经纪公司据此也会拿捏电视台，大艺人带小艺人的模式。因此，“当家艺人”对经纪公司格外重要。

6.经纪公司对艺人的控制力表现在劳动合同的严苛：内容定位、人设、演出安排等几乎都要听从经纪公司，而离开需要支付高昂的违约金，且会遭遇全行业封杀（行业有这种默契，互相不挖角），因此经纪公司在日本的偶像产业中占据核心生态位。

7.经纪公司投资变现的大头在广告，而艺术作品本身的好坏不是那么重要，演唱和表演也是为了曝光和日后的广告变现服务，因此艺人的唱歌和演技日趋下降，但颜值、人设、曝光等因素非常重要。

日本也有“失德艺人”的舆情问题

1.在日本，艺人吸毒这些丑闻类似中国的“失德艺人”，也会造成巨大的舆情，影响艺人的商业价值。但不同的是，日本媒体炒作丑闻，并不关注这个问题是否得到解决，对社会道德的重塑，反而会借题发挥制造流量，这与他们对艺人表面的批评构成矛盾。

2.中国在这方面的管理可能更加严格，也牵扯了意识形态的因素，甚至改变了产业格局。由于国家对明星逃税、耽改、饭圈乱象、偶像选秀等行为的整治，虽然对偶像的粉丝变现模式造成了冲击，但一定程度上也打击了经纪公司的话语权，使得部分明星对于经纪公司的溢价能力提升，大批艺人在合约到期后选择不续约，自行组建工作室，这是中国偶像产业与日本很大的不同。

偶像是一种文化产品，所有的偶像包装均围绕“广告”、“粉丝变现”展开

1.艺人——商品——粉丝构成一个统一的整体，艺人代言产品，粉丝通过购买产品实现与偶像的链接，并形成自己的身份定位。因此，利用艺人对粉丝的粘性，可以大幅提高商品的销量，而不是简单的代言（类似路人与死忠粉的区别）——单纯的明星代言，如果这个明星对粉丝的号召力不够强，还不如有一群死忠粉的偶像。偶像艺人对商品的销量贡献是非常明显的。

2.日本女性在偶像产业的参与度很深，通过对偶像的支持与消费，满足了女性摆脱传统家庭定位的欲望，反过来经纪公司也迎合这种消费需求对偶像进行包装，比如偶像更加具有“少年感”、“感情的不确定性”、“偶像的成长励志”等叙事，都是刺激粉丝与偶像的共情。

日本偶像产业的变迁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释今天中国的娱乐产业变迁

1.在这个产业生态中，观众的口味与评价变得无足轻重：广告代言收入占据经纪公司变现的大头，经纪公司维护好广告商的关系更加重要，版权的变现链条则显得过长，内容质量退居次要地位。

2.这也解释了日本后来的歌曲艺术水平和质量越来越差（缺乏真实性），导致有段时间日本的听众“造反”，纷纷转向线下独立音乐节。

3.这个逻辑在中国也适用。某种意义上今天的AI短剧、AI音乐的兴起，也代表着观众对日益下滑的作品质量的不满，从而转向内容上更加有吸引力的产品，这与中国的偶像产业（流量明星）的作品能力下降直接相关，因为很大程度上艺人的变现场景并不在版权内容，而是商业广告等。以乐华娱乐为例，2025年公司收入中艺人商业活动产生的收入占比超过80%，而音乐版权仅占10%不到。

阿根廷的经济正面临一场新的考验。

米莱政府上台以来，通过紧缩财政、压缩公共支出等措施，将年通胀率从2023年末的200%以上降至2026年初的约32.5%，并连续实现财政盈余。

然而，宏观稳定并未同步转化为普通民众生活的改善。阿根廷国家统计与人口普查研究所9月公布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贫困人口比例回升至32.3%，较2025年下半年上升4.1个百分点。与此同时，阿根廷第二季度GDP环比下降0.6%，制造业也持续承压。通胀降下来了，财政账面改善了，但经济增长的动力从何而来，改革的成本又由谁承担？

阿根廷为何反复陷入通胀、债务与外汇短缺的循环？这究竟是国内经济政策反复摇摆的结果，还是其在全球生产体系中的结构性位置所造成的困境？当米莱以激进的自由市场改革挑战传统政治经济模式，拉美多国右翼力量也在不同程度上崛起，这一趋势反映了怎样的社会诉求、经济矛盾与地缘政治变化？

近期，观察者网对话阿根廷经济学家罗沛思（Emiliano López），从阿根廷的生产结构与经济依附问题切入，分析其经济危机背后的深层机制，并进一步探讨拉美政治右转的社会基础、全球经济结构与地区国家的政治主体性。

【对话/观察者网郑乐欢】

从庇隆到米莱，阿根廷究竟在争什么？

观察者网：回顾阿根廷过去几十年的历史，从庇隆主义、2001年经济危机，到后新自由主义时期，再到米莱政府执政，您认为这些是彼此独立的政治周期，还是阿根廷试图解决同一个结构性问题的不同尝试？

罗沛思：我认为，要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从两个时间尺度来理解：一个是长期视角，即阿根廷乃至整个拉丁美洲在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地位；另一个是短期视角，即不同政府分别采取了什么政策，以及这些政策产生了什么影响。

从长期来看，自19世纪末英国帝国主义扩张以来，拉丁美洲国家就被纳入一种特定的国际分工体系。这一体系限制了我们发展多元生产能力的空间，使我们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围绕原材料生产和出口展开，为欧洲工业提供所需的初级产品。

因此，拉丁美洲的资本主义发展从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的依附性。阿根廷也不例外。无论是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自由主义项目，还是20世纪40年代兴起的庇隆主义，以及此后发生的多次军事政变，各种政治力量都在尝试解决同一个问题：阿根廷应该如何发展自己的生产体系，如何摆脱在国际经济分工中被限定的初级产品出口国地位？

不同政治项目之间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它们对国家主权的理解。

我认为，阿根廷历史上真正具有自主发展愿景的政治项目之一，是20世纪40年代至50年代初的第一届庇隆主义政府。它试图从国家主权的角度规划经济发展，而不是单纯接受国际经济体系为阿根廷安排的角色。

然而，这一进程后来遭到中断。1955年，庇隆政府被军事政变推翻。此后，阿根廷经历了长期的政治不稳定，民主政府与军事政权交替出现。1976年的军事政变及其后的大规模政治镇压，又对试图建设自主国家发展道路的政治力量造成了沉重打击。

因此，我认为，与其把阿根廷历史理解为不同政治周期的简单交替，不如将其理解为围绕国家发展方向展开的长期冲突——即，我们究竟应该继续作为全球经济体系中的原材料供应者，还是应该建立一个具有自主生产能力、能够规划自身发展道路的国家？

阿根廷2025年货物贸易进出口及贸易差额变化。阿根廷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阿根廷出口额为870.77亿美元，同比增长9.3%；进口额为757.91亿美元，同比增长24.7%；全年贸易顺差为112.86亿美元。由于进口增速明显快于出口，贸易顺差较2024年收窄。这一变化也为观察阿根廷的外汇收支、进口需求与本土生产能力之间的关系提供了一个切口。阿根廷国家统计与人口普查研究所

观察者网：阿根廷为什么长期陷入通货膨胀、债务和外汇短缺等问题？这些反复出现的经济危机背后，是否存在更深层的结构性原因？

罗沛思：我认为，这与阿根廷自19世纪末以来形成的依附性经济结构密切相关。

阿根廷存在一种典型的“生产结构失衡”。一方面，我们拥有在国际市场上具有竞争力的产业，主要是农业部门，近年来还包括矿业、石油和天然气产业；另一方面，我们的制造业发展相对不足，难以在国际市场上充分竞争。

阿根廷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发展制造业，尤其是在20世纪40年代以后，工业化取得了一定进展。但与农业等初级产品出口部门相比，制造业的竞争力始终存在明显差距。

这种结构带来了多重问题。

首先，阿根廷的食品价格与国际市场紧密相连。作为重要的农产品出口国，我们的国内食品价格会受到国际大宗商品价格波动的影响。农产品既是出口商品，也是国内居民日常消费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国际市场价格的变化会直接影响普通劳动者的生活成本。

其次，国内制造业不足，使阿根廷不得不持续进口工业制成品、机械设备和生产资料。经济增长时，进口需求往往随之增加，但出口收入仍主要依赖初级产品。这就使经济增长很容易受到外汇供应不足的限制。

此外，阿根廷还存在长期的收入分配矛盾。我们拥有组织化程度较高的工会，劳动者会通过集体谈判争取更高工资，而部分企业则可能通过提高商品和服务价格来维护利润。当经济增长、收入分配矛盾加剧时，工资与物价之间的博弈也可能进一步推动通胀。

因此，我认为，阿根廷的通胀至少存在两个值得重视的机制：一是国际商品价格向国内市场的传导，尤其是农产品和食品价格；二是资本与劳动之间围绕收入分配展开的持续博弈。

还有一个关键问题：由于阿根廷主要依靠初级产品出口获取外汇，而制造业的出口能力相对不足，当经济增长带动进口需求增加时，外汇收入可能无法满足进口支出。经济发展因此会遇到瓶颈，甚至被迫减速。

这些问题并非单纯由某一届政府的短期政策造成，而是与阿根廷长期形成的生产结构密切相关。

观察者网：很多人在解释阿根廷经济危机时，会强调财政赤字、货币发行、政治不稳定等国内因素。您如何理解国内因素与国际经济结构之间的关系？米莱政府又是如何解释阿根廷的危机的？

罗沛思：我认为，这是理解阿根廷经济问题的关键。

我们需要区分短期因素与长期结构性因素。财政赤字、通货膨胀和政治不稳定，当然可能对经济产生影响，但我不认为它们足以解释阿根廷为什么反复陷入危机。

自由主义和新自由主义理论通常将经济危机归因于国家干预过多、公共支出不合理，或者政治不稳定导致投资不足。但当我们观察拉丁美洲的经济发展时，就会发现，许多问题与这些国家在全球生产体系中所处的位置有关。

拉丁美洲主要承担初级产品生产和出口的角色。即使是巴西这样拥有较大工业规模的国家，近年来也出现了经济活动重新向初级产品倾斜的趋势。相比之下，东南亚在全球生产体系中更多承担制造业生产职能，东亚则形成了更复杂的工业生产能力。

不同地区在全球价值链中所处的位置不同，这种分工也会影响各自的发展机会与经济稳定性。

美国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它长期存在规模巨大的财政赤字和贸易失衡，但仍然能够凭借其国际经济地位，对西方经济体系中的生产和投资条件施加重大影响。这说明，财政赤字本身并不能决定一个国家是否陷入经济危机。

秘鲁也可以作为对照。秘鲁经历过严重的政治动荡，但由于其经济高度依赖矿业等资源出口，相关产业仍然能够在国际市场上盈利。政治不稳定并没有自动导致其经济增长完全停滞。

这说明，政治稳定与经济发展之间的关系，并不像一些理论所描述的那样简单。一个国家能否在全球经济体系中找到有利的位置、能否发展具有竞争力的生产部门，同样至关重要。

对于阿根廷而言，另一个长期问题是缺乏连续的发展规划。不同政府上台后，往往试图推翻前任的发展方向，却没有形成稳定的长期战略。

米莱政府的基本判断，与阿根廷20世纪90年代的一些政府以及马克里政府的经济理念有相似之处：它们认为，阿根廷的核心问题在于国家支出过多、货币发行导致通胀，以及政治和制度环境不稳定。

但我认为，这种解释忽视了阿根廷在国际金融体系和全球生产体系中的依附地位，也忽视了国内生产能力不足的问题。

米莱政府推出了针对大型投资的优惠制度，希望通过税收优惠吸引资本进入战略产业。但按照我观察到的情况，这一政策并没有带来政府预期中的大规模新增投资。相反，获得相关优惠的部分投资来自阿根廷国家石油公司。这意味着，政策在吸引新增私人资本方面的实际效果，值得进一步讨论。

与此同时，阿根廷虽然实现了财政盈余，出口表现也有所改善，但制造业仍面临衰退，工资承受压力，贫困问题依然突出。

因此，宏观经济指标改善，并不意味着经济结构已经得到改善。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通常重视财政盈余等宏观指标，但我们还必须考察消费、生产性投资、基础设施建设和就业等问题。一个国家即使通过削减支出实现财政盈余，如果经济增长乏力、生产能力持续下降，也很难保证长期发展。

在我看来，阿根廷当前面临的根本争论仍然是：我们究竟应该进一步融入以金融资本和初级产品出口为主导的国际经济体系，还是应该建立更加自主的生产体系，推动本国经济的长期发展？这才是理解阿根廷经济危机以及米莱政府政策的关键。

米莱的经济改革，绕开了真正的难题？

观察者网：近年来，拉美多个国家出现政治右转，激进右翼势力不断壮大。您如何理解这一现象？这背后是地缘政治、经济结构，还是政治主体性发生了变化？

罗沛思：我认为，需要从地缘政治、经济和政治主体性三个层面理解这一现象。

首先是地缘政治因素。从2012年前后开始，美国在拉美地区的直接干预有所增强，包括对选举的干预，以及通过各种方式影响部分国家的政治进程。这与美国对华战略竞争密切相关。拉美拥有丰富的关键矿产、能源等战略资源，美国希望确保自己能够获得这些资源，并限制中国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其次是经济结构问题。新自由主义政策长期削弱了拉美国家的规划能力和公共服务体系，国家越来越难以回应社会需求。与此同时，经济发展没有给许多人带来稳定的工作、收入和未来预期。由此形成了一种对国家和现有政治制度的普遍不信任。

第三，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进步派政治力量自身的问题。过去，一些进步派政府虽然在选举中获得胜利，却没有真正解决社会面临的深层次问题，也未能提出一个能够让民众相信的长期发展愿景。

当政治力量只是管理既有秩序、维持四年一届的执政周期，而不能让人们看到未来时，失望就会不断积累。激进右翼正是利用了这种失望情绪，将自己包装成彻底改变现状的力量。

因此，右翼的崛起并不只是选民突然转向保守，也不只是某个国家领导人的个人现象。它与新自由主义造成的社会问题、进步派未能兑现的承诺，以及国际力量在拉美的竞争都有关系。

观察者网：阿根廷的政治右转有什么特殊之处？米莱所代表的极右翼力量，与拉美过去的传统保守派有什么不同？

罗沛思：我认为，米莱代表的政治力量具有一些新的特征。这不仅是拉美的问题，在欧洲也能看到类似趋势。

米莱所代表的是一种较新的极右翼自由意志主义政治力量。它不仅主张削弱国家在经济中的作用，还明确表现出对美国和以色列的政治认同。他们反对国家承担保障基本社会权利的责任，认为市场和个人自由应该占据主导地位。

这种思想也与硅谷部分科技企业和科技巨头所推崇的政治理念存在联系：他们希望减少国家监管，限制公共权力，强调市场机制和个人选择。

这与拉美过去的一些传统右翼力量并不完全相同。以巴西博索纳罗为代表的政治力量，具有更鲜明的传统保守主义特征；而米莱所代表的力量，则把激进的市场自由主义、反国家立场和新的政治文化结合在一起。

当然，不同国家的右翼力量有各自的历史背景，不能简单地视为同一种现象。但它们的共同点之一，是将国家描述为问题的根源，并把削弱国家能力视为解决问题的办法。

2026年2月，阿根廷轮胎制造商Fate宣布关闭工厂，约920名员工受到影响。这一事件折射出阿根廷制造业面临的经营压力，也引发了关于进口竞争、劳动政策与工业发展前景的讨论。路透社

观察者网：米莱政府执政后，一些宏观经济指标出现改善，例如通胀下降、财政实现盈余，外部部门的状况也有所好转。但与此同时，贫困、工资和制造业面临的问题仍然突出。您如何评价这种矛盾？您认为米莱的政策触及了阿根廷经济危机的根源吗？

罗沛思：米莱政府采取的实际上是一套相当典型的新自由主义经济稳定方案。我们在20世纪80年代、90年代已经见过类似的政策组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支持的一些经济调整计划也具有相似特征。

其主要内容包括持续压缩财政支出、开放资本账户和经常账户、推动自由贸易，以及提高劳动力市场的灵活性。

这些措施确实可能在短期内改善某些宏观经济指标，但我们必须进一步追问：这种改善是如何实现的？代价又由谁承担？

以通胀为例，米莱政府倾向于将通胀下降归因于停止货币发行。但我认为，仅仅从货币发行的角度解释通胀变化是不够的。至少还有两个重要因素需要考虑。

第一个因素是工资受到压制。无论是公共部门还是私营部门，许多劳动者的工资增长都落后于物价变化，非正规就业者尤其脆弱。当工资的实际购买力下降时，需求会受到抑制，这也会影响通胀走势。

第二个因素是汇率。政府试图维持相对稳定的汇率，以减轻国际价格向国内传导的压力。这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控制通胀，但也会产生其他后果。

如果汇率水平与本国生产部门的竞争力不匹配，进口商品就可能变得相对便宜，而本土制造业则更难与进口产品竞争。这样一来，短期的价格稳定可能是以国内生产能力进一步受损为代价的。

所以，我不认为通胀下降、财政盈余就意味着阿根廷的结构性危机已经得到解决。我们还必须观察工资、就业、贫困和工业生产等指标。如果这些领域持续恶化，那么所谓的宏观经济稳定，就需要接受更全面的评价。

观察者网：也就是说，米莱政府可能改善了部分宏观指标，却没有解决阿根廷长期存在的生产结构失衡问题？您尤其担心制造业受到的冲击？

罗沛思：是的。对阿根廷而言，制造业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部门，它还关系到就业、工资水平以及整个社会的稳定。

阿根廷拥有农业、能源和矿产等资源优势。随着能源和农业出口增加，外部贸易状况可能有所改善，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经济都在变得更有竞争力。我们必须区分出口部门的表现与国内生产体系的整体状况。

目前的调整可能使农业、采掘业和金融部门中的一部分企业获得更好的发展条件，但这些部门未必能够创造足够多的就业岗位，也未必能够像制造业那样形成广泛的产业关联。

制造业能够带动上下游企业，创造不同技能层次的工作岗位，并通过生产网络把收入传递到社会的其他部分。如果国内工业持续萎缩，进口产品不断替代本土生产，那么受到冲击的就不仅是工厂本身，还包括供应商、工人和相关服务行业。

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阿根廷可能在某些宏观指标上实现稳定，却同时经历加速去工业化的过程。

因此，我们不能只问财政赤字是否减少、通胀是否下降，还必须问：这个国家是否在生产更多有价值的产品？是否形成了更复杂的产业能力？是否创造了能够支撑稳定就业和较高工资的工作岗位？

如果这些问题没有得到解决，那么经济调整就没有触及阿根廷长期危机的核心。

观察者网：如果阿根廷的结构性问题在于生产体系不够完整，那么它应该如何改变现状？对于锂矿等资源丰富的国家而言，关键是发展工业，还是掌握产业链中的更多环节？

罗沛思：关键不只是拥有资源，而是能否把资源优势转化为完整的生产能力，并在产业链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

以锂为例，阿根廷拥有丰富的锂资源，但拥有矿产并不意味着拥有完整的锂产业。我们还需要考虑锂的精炼、材料生产、电池制造，以及储能和电动汽车等下游产业。如果一个国家只负责开采和出口原材料，而产业链中附加值更高的环节都在国外，那么它仍然很难摆脱对外部市场和技术的依赖。

这需要长期的国家发展规划。政府必须考虑如何把不同生产环节联系起来，怎样发展本国的技术能力，如何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以及怎样让国内企业参与产业链的不同阶段。

中国在锂电池等产业的发展过程中积累了值得研究的经验。它并不是仅仅依靠矿产资源，而是逐步发展加工、材料、电池制造等多个环节，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体系。

相比之下，阿根廷面临的问题是，资源开发并不必然带来国内产业能力的提升。如果基础设施和生产环节越来越依赖私有化和外部资本，而相关设备、材料和制成品又主要依靠进口，那么资源出口就很难自动转化为工业化。

因此，国家需要发挥作用，与本国企业共同推动产业发展，让经济剩余更多地用于扩大生产能力、提高技术水平和发展新的产业环节。这里说的并不是一个国家能够立刻建立所有产业，而是需要有意识地逐步提高生产体系的复杂程度。

对于拉美国家来说，这也涉及区域合作的问题。单个国家的市场规模、技术条件和资金能力可能有限，因此还需要思考如何在区域层面形成更紧密的生产联系。

从街头抗议到发展自主：一代阿根廷人的思考

观察者网：您认为中国在工业化和产业链发展方面的经验，对阿根廷这样的国家有什么启发？

罗沛思：我认为，最值得研究的是长期规划和发展自主能力的重要性。

如果一个国家始终按照国际市场既有的分工来安排自己的经济，那么它很可能长期停留在相对低附加值的生产环节。资源丰富并不能保证国家实现发展，因为资源的价值如何实现，取决于它被怎样组织进整个生产体系。

中国的经验表明，发展工业、形成产业链以及提高生产能力，需要长期投入和系统性的政策安排。它们不是单靠市场自发运作就一定能够实现的。

当然，各国的历史条件、经济规模和社会结构不同，不能简单复制其他国家的发展模式。但对于阿根廷和其他全球南方国家而言，一个重要问题是：能否根据自身条件形成相对自主的发展战略，而不是始终被外部市场、国际金融和既有产业分工所限制。

我之所以关注中国，也与中国的历史经验有关。中国经历过长期的外部压迫和发展困难，后来实现了显著的经济社会转型。研究这一过程，有助于我们理解一个国家如何逐步建立自己的生产能力，以及长期规划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我也重视中国在国际关系中强调和平共处的理念。对全球南方国家而言，发展不仅是经济增长的问题，也涉及国家如何在国际体系中保持自主性，以及如何为自身社会争取更好的生活条件。

观察者网：您出生于1982年。您的成长经历和2001年阿根廷经济危机，对您今天的政治立场产生了什么影响？

罗沛思：我来自一个工人家庭，接受的是公立教育，也进入了免费的公立大学。2001年的经济危机对我的政治意识产生了很大影响。

那场危机不仅是金融和经济危机，也是一场深刻的社会危机。当时，许多人走上街头，学生、工人和失业者都参与了社会运动。对我而言，这些经历让我开始思考新自由主义政策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国家在经济和社会生活中应该承担怎样的责任。

在我看来，20世纪90年代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对阿根廷造成了严重影响。公共教育、医疗、工业和交通等领域都受到冲击，社会不平等和经济脆弱性也不断累积。

因此，2001年不仅是阿根廷经济史上的一个重要节点，也是影响我这一代人政治认知的重要事件。我们中的一些人正是在那一时期开始参与政治活动，并逐渐形成对社会、国家和经济发展问题的理解。

2005年前后，反对美洲自由贸易区（ALCA）的政治动员，也延续了拉美围绕发展道路和地区自主性展开的讨论。当时，查韦斯、内斯托尔·基什内尔等政治人物，以及古巴革命和菲德尔·卡斯特罗所代表的政治传统，都构成了这一时期拉美政治讨论的重要背景。

这些经历让我更加关注一个问题：国家是否能够拥有自主的发展项目，并通过公共政策和社会组织保障多数人的基本权利？

观察者网：您提到自己属于受到2001年危机影响的一代人。在您的同龄人中，有多少人持有类似的政治理念？这种希望推动更深层次社会变革的立场，在阿根廷社会中有多大影响力？

罗沛思：庇隆主义本身就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民族—人民政治运动，内部包含不同的政治立场和社会力量，因此很难把它视为一个立场完全一致的整体。

我所处的政治群体，是在2001年危机背景下形成的一部分左翼力量。我们希望把民族和人民的政治项目推进到更深层次，探索一种具有社会主义取向的现代化道路，也就是通常所说的“21世纪社会主义”。

但这只是庇隆主义及阿根廷政治光谱中的一部分，并不能代表整个运动。我也很难准确估计，究竟有多少同龄人持有类似的观点。

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理解这一代人的政治经验：我们见证了新自由主义模式的危机，也看到传统政治力量在回应社会诉求时面临的局限。这些经历促使我们继续思考，阿根廷能否找到一条不同的发展道路。

观察者网：面对当前的政治和经济局势，您对阿根廷的未来还有什么期待？您认为，国家最需要重建的是什么？

罗沛思：我认为，阿根廷需要重建国家能力，也需要重新加强工会和基层群众组织的力量。

国家必须能够保障多数人有尊严地生活。这不仅意味着拥有工作和收入，还包括住房、医疗、教育等基本条件。经济政策不能只关注少数宏观指标，而应该关注普通人的生活是否真正得到改善。

与此同时，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国家的发展项目。阿根廷必须具备制定长期发展战略的能力，不能始终被短期金融压力和外部经济环境牵着走。

在今天的国际环境下，这种自主发展能力比以往更加重要。全球南方国家面临的挑战并不完全相同，但许多国家都需要回答同一个问题：如何在国际经济体系中争取更大的发展空间，并把本国资源转化为社会整体的进步。

对阿根廷而言，这意味着发展生产能力、恢复工业基础、强化社会组织，并重新建立能够回应多数人需求的公共政策体系。这条道路并不容易，但我认为它仍然是必要的。

2024年10月下旬的一天，尚且担任苹果CEO的Tim Cook，在北京访问新浪总部期间被媒体问到了一个敏感问题，那就是：Apple Intelligence（也称之为Apple智能）在国内何时上线。

彼时，Tim Cook给出了一个官方说法：

我们正在努力推进，这背后有一个非常具体的监管流程，我们需要走完这个流程，也希望尽快将它带给中国消费者。

两年后的2026年10月，当Tim Cook再次出现在北京的时候，他的角色已经从苹果CEO调整为苹果执行董事长，而与两年前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一次，Tim Cook的回应精确了很多。

Tim Cook的原话是：

我们非常高兴已获批为中国用户带来首批Apple Intelligence的核心功能，包括实时翻译、照片app中的消除工具以及写作工具等——我们期待在本月晚些时候即将推出的测试版中向用户提供这些功能。

从时间点上来说，Tim Cook终于明确：Apple Intelligence在中国市场进行初步测试的时间会是在10月份之内。不过，他也强调，本次推出的首批功能不包含Siri AI，以及苹果在今年年度开发者大会上推出的其他下一代Apple Intelligence功能。

看起来，Apple Intelligence在中国市场落地一事，虽然历经波折，且目前仍有不小的遗憾，但毕竟是有一定的眉目了——这确实是非常不容易。

万事俱备，只欠真正上线

在Tim Cook本次表态之前，Apple Intelligence的入华之路，已经越过了几个关键节点。

2026年7月15日，网信部门在公开渠道发布信息，将新增的7款手机端侧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备案信息预计公告，备案信息覆盖了苹果、华为、OPPO、vivo、小米、三星、中兴等主流的7个手机品牌。

其中，苹果手机所备案的大模型名称为「Apple智能」（也就是Apple Intelligence），备案单位为苹果技术开发（上海）有限公司，备案编号为Shanghai-AppleZhiNeng-202506160057，备案时间为2026年7月8日。

对于苹果来说，这次备案信息的发布，意味着Apple Intelligence获得了一张进入到中国市场的通行证。

当时，针对Apple Intelligence的这一备案，阿里巴巴回应媒体时表示，阿里千问将作为AI能力集成至Apple智能，为iOS、iPadOS、macOS和visionOS的中国用户带来智能体验——用户无需在应用间切换，即可在Apple设备上直接体验千问的文本与图像理解、内容生成等能力。

值得一提的是，在上述备案公布后不久，苹果官网上一度出现了《在Mac上配合Apple智能使用千问》的支持文档，其中明确提到Apple智能可配合阿里巴巴千问模型，但随后这份文档被从苹果官网删除。

到了9月份，情况更进一步。

根据工信部电信设备进网许可信息显示，苹果旗下iPhone Duo折叠屏手机国行版（型号A3721）、iPhone 18 Pro系列（型号A3718）等机型在今年9月2日获得试用批文许可证后，于9月29日完成换证，新增了所搭载大模型的备案编号。

具体来看，这些所涉及机型所搭载的大模型备案编号为：Shanghai-AppleZhiNeng-202506160057、Shanghai-TongYiWanXiang-202410090024、ZheJiang-TongYiQianWen-20230901，分别对应Apple智能、通义万象、通义千问。

综合来看，对于苹果来说，Apple Intelligence在中国市场的监管之路，算是又走完了重要一步。

不过，对于苹果来说，要想让中国市场的消费者使用上Apple Intelligence并非是一件一蹴而就之事。在监管的批准之后，苹果方面还要继续做好软件完善、体验测试、最终推送等一系列工作。

因此，Tim Cook才在最新声明中表示，Apple Intelligence会在10月份之内在中国市场进行的是初步测试，而并非是最终版本。

那么，最终版本何时提供给普通用户呢？

关于这个问题，Tim Cook本人并没有给出清晰的回应。不过，根据长期跟踪并多次准备爆出苹果动态的知名科技分析师Mark Gurman报道称，苹果计划在今年12月份通过iOS 27.3的软件更新，正式在中国大陆推出首批的Apple Intelligence功能。

根据Mark Gurman的爆料，首批上线的功能包括Genmoji自定义表情、通知摘要、写作工具，以及照片应用中的Clean Up功能（支持用户从照片中移除特定物体）——这些功能均为苹果两年前在WWDC首发的功能。

不过，Mark Gurman强调，苹果今年重磅推出、基于Google Gemini模型重构的新版Siri AI助手，并不在此次中国上线计划之列——这与Tim Cook本次讲话中谈到的Apple Intelligence相关信息保持一致。

所以，中国市场的iPhone用户能够用上Apple Intelligence，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一个超越了技术逻辑的选择

在Apple Intelligence走向中国市场的过程中，苹果对合作伙伴的选择，是外界最为关心的事情之一。从目前的最新动态来看，阿里巴巴和它旗下的千问，已经是苹果Apple Intelligence走向中国市场的过程中选定的合作伙伴。

实际上，2025年2月13日，阿里巴巴董事局主席蔡崇信首次公开回应了阿里与苹果之间的合作传闻。他表示：

苹果在中国需要一个本地化的合作伙伴，为他们的手机服务。苹果一直非常挑剔，他们与中国的多家公司进行了交谈。最终，他们选择与我们做生意。阿里非常幸运，能够与苹果合作。

所以，阿里成为苹果在中国市场的AI合作伙伴，其实并不是新闻——而真正值得关心的是，为什么是阿里？

首先，基于AI落地与应用的相关技术和政策限制，苹果在寻求AI面向iPhone、Mac等产品在中国市场落地的过程中，从中国本土市场寻找其面向自己产品的AI合作伙伴，是它必然要走的一条路。

那么，在选择第三方合作伙伴的时候，苹果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Tim Cook此前曾经在接受美国《华盛顿邮报》采访时提到他选择OpenAI的两大原因：第一个是隐私保护；而第二个则是技术领先。不仅如此，Tim Cook也明确表示，苹果也对合作对象进行了全面考虑，不仅如此，苹果的合作不会永远局限于某个固定的对象。

可见，隐私和技术是苹果在美国市场寻找本土AI合作伙伴的的重要考虑因素——不过，在中国市场，情况其实是更加复杂的。

实际上，从既往合作关系的角度来看，百度是苹果最先考虑的潜在合作对象之一。

毕竟，百度与苹果之间有十几年的本土化合作关系，双方早在2012年就已经达成在iPhone和iPad中使用百度搜索引擎的合作。2015年，百度还成为Siri在中国区的默认搜索引擎。这样深厚的合作根基，是苹果一开始选择与百度进行AI落地合作的核心支撑。

同时，在大模型兴起的2023年，百度在大语言模型方面的表现确实是风头正盛。在这一背景下，苹果选择首先与百度接触，也确实合情合理。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百度与苹果合作出现了一定阻碍，苹果对于用户体验的要求过于严苛，而百度在合作过程中难以应对——而在技术问题之外，百度和苹果之间的合作，还遇见了数据隐私方面的阻碍。

当然，此处还有一个不得不谈到的背景是，到2024年到2025年，其他的大模型玩家也都跟上了步伐。

因此，在初期与百度进行合作并遇见阻碍的之后，苹果也在2024年中国市场的多个大模型玩家进行了潜在接触，并且探讨合作的可能性，这其中包括阿里巴巴，也包括腾讯、字节，甚至也包括一些体量并不大的大模型创业公司，比如说智谱、DeepSeek。

那么，最终为何是阿里胜出？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各大玩家也许都具备与苹果合作的技术能力，但利益冲突和潜在的风险足以劝退腾讯、字节这样的玩家，而DeepSeek并不具备服务苹果这类大型企业的经验，双方缺乏合作的基础。

如此来看，阿里之所以能够赢得苹果的合作，本质上还是它作为电商巨头在数据、技术能力、安全性方面的优势，但前置的因素其实是，双方的合作几乎不存在利益冲突，并且潜在的地缘风险最低。

苹果的AI脚步，要加快了

AI的新一轮爆发，某种程度上，从一开始就与苹果相关联。

2023年3月21日，在英伟达一年一度的GTC大会上，面对OpenAI推出的ChatGPT给整个AI行业带来的巨大影响，黄仁勋表示：一个崭新的计算平台已经被发明出来，而AI的iPhone时刻已经开始。

就这样，以这场大会为节点，「AI的iPhone时刻」成为一个行业热门词汇。

虽然iPhone与ChatGPT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但iPhone曾经掀起的新一轮人类科技史发展进程，确实足以让外界相信，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让外界理解，AI确实像当年的iPhone正在给这个世界迎来一场质变。

不过，从苹果的视角来看，它对于AI和ChatGPT的态度，似乎总是慢了一拍。

事实上，当「AI的iPhone时刻已经开始」这句口号火遍全球之后，大洋彼岸的中国开始纷纷拥抱大模型——其中，包括华为、小米、OPPO、vivo、荣耀在内的中国智能手机行业玩家，都相继高调入局大模型。

但苹果在最初一直是不动声色，它在2023年6月的WWDC开发者活动中，完全没有谈及ChatGPT、大模型、AI这样的词汇，即使是提到一些与AI相关的功能，也选择用「机器学习」这样的词汇来代替。

而Tim Cook则2023年WWDC活动之后的采访中提到，自己使用过ChatGPT，也正在密切关注它，但是对AI进行监管是必要的，「公司也有责任自我监督」——他当时的言语之中，更多是对于AI的审慎态度。

不过，历史的潮流，谁也无法阻挡，苹果也不例外。

于是，到了2024年，苹果在年度的WWDC活动上正式宣布了Apple Intelligence，并同时宣布了与OpenAI的合作，通过这一合作，苹果将ChatGPT的能力整合到iOS、iPadOS和macOS的体验中去。

关于这一动态，业内有人称之为「iPhone的ChatGPT时刻」。

站在今天的视角来看，其实这个所谓的「iPhone的ChatGPT时刻」，并没有给iPhone的体验带来多大的巨变，也与中国市场没有任何关联。但这足以说明，苹果在AI时代虽然看起来落后的不少，但它也在技术发展的浪潮中积极拥抱变化。

只不过，与移动互联网时代相比，苹果在AI时代面临的选择，要更加复杂，更加棘手，也更加超脱于技术之外——Apple Intelligence在中国市场一而再、再而三的延迟上线，已经说明了这一点，而这些都是苹果所无法控制的。

而从长远来看，AI要想走向商业化、走向落地以及最终走向普通消费者，并且被普通消费者买单，终归是一件难事——强如苹果，也不得不面临这个趋势。更何况，在这个时代，依旧有人在探索AI时代的原生设备，想要替代iPhone。

当然，想要替代iPhone和智能手机，谈何容易。

对于苹果来说，虽然它有意无意地并没有参与到那场你追我赶的大模型竞赛中，但好消息是，它依旧牢牢掌握着普通用户使用AI的硬件终端入口，这些入口包括iPhone、Mac和iPad等设备，这些设备本身凭借苹果的一系列芯片，已经拥有让其他玩家欣羡的AI硬件能力。

这依旧是苹果在AI时代的优势之所在；这种优势也会成为苹果在AI时代保持其竞争力的一个关键支点——但最终，这个支点的优势究竟能够维持多久，就要看苹果的AI落地步伐是否加快一点了。

单身男女的生意，不好做了。

本周，约会软件巨头Bumble宣布，将被Ithaca Holdings以全现金交易收购，估值13亿美元（约超80亿元人民币）。

这是一款流行于留学生、大厂和外企白领圈的社交APP。2014年，曾参与搭建Tinder的Whitney Wolfe Herd出走创办了Bumble，迅速出圈——它是当时唯一一款“女性优先”的约会平台，还引来了黑石的投资。

2021年上市后，Bumble市值一度冲上140亿美元（近1000亿元人民币），这位女掌门也成为当时纳斯达克最年轻的女CEO。谁曾想，如今的收购价不及当年的十分之一。时移势易，令人唏嘘。

一、她打造约会“王炸”，曾市值1000亿

Bumble曾风靡于年轻男女之间。

故事始于创始人Whitney Wolfe Herd（简称：Wolfe）。1989年出生的她，曾参与打造火爆单身圈的Tinder——也就是国内用户熟悉的“探探”的原型，开创了“左滑右滑”匹配的社交模式。

2014年离开Tinder后，Wolfe看到了线上约会长期存在的痛点：匹配之后，男性可以主动发起对话，女性则常常收到大量骚扰信息。她开始构思一个女性专属的社交网络。

这个时候，同样做社交的Badoo创始人Andrey Andreev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司MagicLab（后更名为Bumble Inc.）。二人联手，Bumble由此诞生。

不同于Tinder等主流约会软件，Bumble定下了一条颠覆性规则：异性配对成功后，必须由女性率先发送第一条消息，男性只能等待回应；如果24小时内没有发起对话，匹配关系直接失效。

这个微小的规则改动，重构了线上约会的权力关系，也让Bumble迅速形成了差异化标签——上线首月下载量突破10万；到2015年底，对话次数超过1500万次，匹配次数超8000万次，女性用户留存明显高于同类产品。

2016年，Bumble不再局限于恋爱约会，推出BFF板块，用于寻找纯友谊好友；后续又新增Bumble Bizz，面向职场人脉拓展。产品从单一约会App，拓展成覆盖恋爱、交友、职业三类需求的多场景社交平台。

转折点发生在2019年。Bumble登陆超级碗广告，邀请网球名将代言，把“女性主动迈出第一步”的理念推向大众视野，知名度进一步爆棚，用户规模达到约7500万。同年11月，黑石集团以30亿美元估值，买下Bumble母公司约14%的股份。

仅仅一年多后，Bumble成功上市。2021年2月，年仅31岁的Wolfe抱着18个月大的儿子一同IPO敲钟，上市首日市值一度接近140亿美元。

那是Bumble的高光时刻，也是这位女掌门的高光时刻。Bumble上市，Wolfe成为美国IPO史上最年轻女CEO，同时也是全球最年轻的女性亿万富翁。

二、市值跌去95%，还是卖了

但高光很快过去。

疫情结束后，线下社交恢复，约会软件的增长开始放缓，加上Tinder、Hinge等对手持续争夺用户，Bumble受捧程度大打折扣，股价也出现了较大波动。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年轻人开始厌倦了。

数据的反馈最直接。2025年全年，Bumble付费用户下降超过11%至约370万人，收入下滑近10%至约9.66亿美元。进入2026年第一季度，付费用户同比暴跌21.1%至320万人，总收入同比下降14.1%。

用户审美疲劳、付费意愿下滑、年轻群体社交习惯转移，多重压力接踵而至。2025年3月，曾于2024年卸任CEO的Wolfe重新回归，随后宣布裁员约240人，占全球员工总数的30%。

为迎合更多用户，Bumble测试了新的AI配对助手，甚至在今年8月取消了坚持12年的“女性先发消息”规则，允许匹配双方任意一方主动开口。这个曾让Bumble区别于所有竞品的核心设定，最终在用户流失面前被放弃。

救火动作不断，但依旧没有逆转颓势。如今Bumble市值只剩不到8亿美元，较巅峰跌去超95%，黑石也决定清仓其持有的所有股份。

对照之下，不免令人唏嘘。

Bumble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买家。最终接盘方浮现——Ithaca Holdings，一家专为收购长期科技资产而新设立的控股平台。两位核心操盘者是科技投资圈的老面孔：Ravi Gupta曾是红杉资本合伙人，John Hegeman曾任Meta首席营收官。

交易完成后，二人将出任Bumble联席CEO。创始人Wolfe会继续保留部分关联，但不再执掌公司日常运营。

如此，曾经受华尔街追捧的社交新贵，最终以一个低调的姿态退场。属于它的时代，翻篇了。

三、社交的尽头是AI？

这一幕，想必陌生人社交玩家深有体会。

海外，Tinder的付费用户连续多个季度下滑，Match Group的市值从峰值跌去超过七成。国内对手的处境也不乐观：陌陌和探探的付费用户从高峰期的数千万级别持续收缩，Soul虽然讲出了“灵魂社交”的新故事，但仍在摸索商业化路径。

问题出在哪？

《纽约时报》将约会应用的现状概括为一种“绝望循环”：用户下载软件，反复滑动却无果，感到疲惫后卸载，数月后又重新安装。匹配数量增加了，但找到合适伴侣的难度并没有下降。而一旦用户找到稳定关系、回到线下，他们最直接的选择，就是卸载APP。

如此一来，平台始终困在两难之中：既要帮用户找到对的人，又要留住用户。

很多人以为，社交的解法是更多匹配、更多聊天、更长的在线时长。但现实情况并非如此。屏幕只是一座临时的桥梁，所有线上社交的终点，都指向了线下真实的相处。文字、照片、算法标签只能完成最初的筛选，一段真正的关系终究要在见面、交谈、磨合中慢慢生长。

进入AI时代，陌生人社交随之被重塑。几乎所有主流社交产品，都在把AI嵌入匹配、破冰、安全审核的每一个环节，试图让真人之间的连接更高效。

但更值得注意的变化是——AI本身，开始成为社交对象。

“我最好的朋友是DeepSeek，是豆包，是ChatGPT。”社交平台上，常常能看到类似的感慨。AI不会带来见面的忐忑，能解疑答惑，也没有人际沟通里的矛盾拉扯，全天候在线，稳稳接住所有情绪。

这是社交产品过去二十年从未有过的局面。

诚然，AI永远替代不了真人相处里那些笨拙、心动、不可预判的宝贵瞬间，社交生意也不会落幕。但现实趋势是，越来越多人愿意接纳AI这种不那么“真实”的陪伴方式。

或许未来打败你的，不是人，而是AI。

【导读】随着中国企业出海的步伐加快，中国企业不仅要与东道国政府打交道，还需处理好与当地社区的关系。如何嵌入东道国社会，将国际经验、中国特色与本土情境融合，是大出海时代值得思考的重要议题。

作为“走出去”的先行者，矿业企业的实践为处理类似情境提供了现实遵循。本文基于对中国矿企的调研发现，在日益加剧的制度压力下，在非中国矿企正在补上缺乏处理与东道国社区关系经验的短板。它们通过延续国际先行者经验、借助合资方资源和能力，以及倚仗“走出去”的中国社会组织的社区经验和网络等各种方式，在为当地社会发展贡献自身力量的同时，逐渐积累起内生能力，进而形成发展导向的社区嵌入路径。作者指出，在发展援助式微的国际背景下，中国企业应超越西方式合规路径背后隐藏的“发展工具论”思维，努力践行新发展主义，成为真正的发展伙伴，以回应资源国普遍希望将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机遇、建立本土产业链的诉求，惠及当地普通民众。

本文原载于《文化纵横》2026年8月刊，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

中国矿企如何“借力嵌入”东道国社区

近年来，随着中国企业出海的步伐加快，如何在海外履行社会责任、回应社会关切逐渐成为国内外关注的重要议题。真正的出海必然伴随着企业投资活动逐渐嵌入东道国社会之中，出海企业不仅要与东道国政府打交道，还要处理好与当地社区的关系。中国企业出海将为东道国社区带来什么，同样令世界充满期待。以矿业为例，在地缘政治的宏大叙事背后，中国矿企与东道国矿业社区（矿山工人、社区居民、酋长、民间组织等）的互动不应被忽视。

▍中国矿企与东道国社区：迷思与真相

矿业企业是中国“走出去”的先行者。据霍普金斯大学中非倡议2024年的数据，自2008年以来，中国在非洲的矿业项目投资约为125亿美元。每一个跨国企业在出海时几乎都面临着母国与东道国之间的制度距离、文化距离、地理距离与经济距离的挑战。[1]除了一般性的距离和差异外，中国企业进入东道国社会还面临着额外的认知偏见等“来源国劣势”，这进一步增加了企业嵌入东道国社区的难度，矿业尤其如此。

西方政界和媒体常会直接或隐晦地表达对中国矿业企业海外投资中环境、社会、人权行为的批评，国内研究多聚焦地缘政治层面，对中国企业在地方层面如何通过实践回应社区发展诉求、处理社区关系缺乏深入的案例分析。国际学界则通过田野调研驳斥了很多典型指控。例如李静君教授曾通过田野调研驳斥了“中国新殖民主义”论，指出中国国有企业的对外投资并不纯粹追求短期利润，兼具国家战略与外交影响力等多重“积累逻辑”。[2]

跨国矿企普遍使用企业社会责任（CSR）和环境社会治理（ESG）标准来缓释运营风险，获得“社会许可”，通过提供社区发展项目、基础设施建设、培训等公共产品来弥合与东道国之间的距离。关于中国矿企是否遵循这些惯例，学术界持有不同看法。“中国例外论”认为中国矿企重视与东道国政府和精英建立关系，缺乏与社区和非政府组织合作的经验。“中国趋同论”则认为中国与其他国家的跨国公司在ESG合规表现上并无显著差别。[3]总体而言，国际学术界过于关注企业所有制问题，将“国家主导的海外CSR履责路径”视为核心解释框架，[4]一定程度上忽视了中国企业（无论国有还是民营）在与东道国社区打交道过程中的内生能动性。

事实上，中国矿企在走进东道国社区时普遍面临双重制度压力和三项“来源国劣势”。双重制度压力指企业同时面临着政府的规制压力和行业协会等群体的规范压力，前者主要来自东道国的相关法律法规，后者则来自矿业实践中持续涌现的国际自愿性协议和行业指南，如《联合国工商业与人权指导原则》《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关于来自受冲突影响和高风险区域的矿石的负责任供应链尽职调查指南》等。同时，随着资源民族主义情绪上升，东道国政府也纷纷通过法律和政策加强对矿产资源的主权控制。例如，2016年以来，刚果(金)、南非、赞比亚等十多个非洲主权国相继修改了矿业法或者出台了相关的法律。[5]2018年刚果（金）的新《矿业法典》更明确要求矿业投资者至少将其营业额0.3%注入“社区发展基金”，并须与省政府签署《社会责任项目书》，直接出资并负责实施当地最急需的社区发展项目。

在双重制度压力下，社区关系已成为矿企建构法律合法性与社会合法性的关键机制，其作用不仅限于声誉提升，更关乎风险预防与缓释，以及矿业投资的长期可持续发展。在矿业开发中，抗议、封路等抵抗行为可能导致项目延迟甚至中止；一旦抵抗运动引发国际媒体或非政府组织的关注，企业形象将进一步受损。例如，2025年初，赞比亚铜带地区一座由中资背景企业运营的尾矿坝发生严重泄漏事故，造成大规模水体污染，事件迅速引发当地社区和民间组织的抗议，受害者群体向赞比亚法院提出索赔金额高达800亿美元的集体诉讼，中国企业声誉受损。因此，传统的“送温暖”式慈善已难以满足矿业社区的期待，企业需要嵌入社区，与社区之间建立长期、互惠、互信的关系。

在关键矿产大国博弈加剧的背景下，中国矿企还面临来源国标签所带来的额外压力。其一，话语权劣势。西方媒体惯于放大个别负面案例、以偏概全，中国矿企则因国际话语权不足或“讷于言而敏于行”，导致部分项目因社区问题受阻。其二，规则对接压力。中国既有的发展导向型社区发展经验与西方主导的合规型路径之间存在制度张力。评级机构对“社区”指标的评判主要依据矿企的问卷反馈和媒体报道，而中国企业基于社区长远发展实施的海外“乡村振兴”等实践并未纳入ESG信息披露的国际标准，导致评级偏低。其三，海外社区经验不足。与西方跨国矿业企业相比，中国矿企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缺乏经验，部分矿企尚未建立成熟的社区关系管理机制，在理解社区需求、回应多元诉求等方面存在能力与资源上的不足，甚至因缺乏社区参与和文化敏感性而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尽管面临诸多压力，但中国矿企嵌入东道国社区也面临历史性的机遇。矿产开发天然具有负外部性，易导致社区居民承受污染、失地失业、缺乏价值链参与。由于当下中国矿产投资目的地从发达国家转向全球南方，东道国国家能力相对不足、公共产品供给有限，企业客观上成为地方发展中的重要参与者。西方跨国矿企的CSR和ESG项目由于仅服务企业的短期目标，未能融入地区的整体发展规划而受到批评。[6]中国特色的矿产投资则提供了解决社区发展结构性难题的可能。

本文通过中国矿企在刚果（金）开展社区关系管理的微观实践，探讨中国矿企如何超越西方式的合规路径，融合中国特色、全球化经验与本土情境，“借力嵌入”当地社区，建立企业和东道国社会之间的真正关联。研究主要基于笔者2025年开展的田野调研，调研对象涵盖五矿化工进出口商会、华友钴业、洛阳钼业、艾芬豪矿业、乡村发展基金会等，力求从多利益相关方视角展示企业与社区之间的互动过程。

▍中国矿企在刚果（金）社区关系管理的三种路径

作为矿业社区关系管理的后来者，中国企业在非洲经历了艰难的学习过程。关键矿产因其稀缺性和分布不均衡性成为地缘政治的争夺对象。刚果（金）一国的钴产量占比超过全球的70%，中非铜钴带因此吸引了华刚矿业、五矿资源、中国有色集团、北方矿业、金川集团等多家中资企业投资开发；而西方企业则在金融危机和欧债危机前后因现金流困境与国别风险大量撤出，目前仅剩嘉能可、艾芬豪、欧亚资源等少数几家。[7]本文选取洛阳钼业、紫金矿业、华友钴业三家民营上市公司作为案例企业。在矿业社区错综复杂的制度和文化环境中，他们探索出了三条各具特色的“借力嵌入”路径。

（一）内生化嵌入路径：洛阳钼业TFM矿区

洛阳钼业在刚果（金）共有两个矿山项目，TFM铜钴矿和KFM铜钴矿。KFM矿区周边相对简单，社区关系和谐；TFM矿区则临近村庄、农业生产地区与两个城镇，社区关系错综复杂。TFM是全球第二大钴生产商及全球领先的铜生产商。2016～2017年间，洛阳钼业以总计38亿美元从美国自由港-麦克莫兰公司（以下简称“自由港公司”）手中获得控股权。目前，洛阳钼业拥有TF M80%的权益，刚果（金）国家矿业公司杰卡明拥有20%的权益。

近年来，大量人口涌入给TFM矿区带来了挑战。在1500平方公里的特许权采矿区内，城镇和乡村人口总数约40万人，是项目开始时的约7至8倍。来自刚果（金）其他地区的外来人口对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文化传统等造成了相当大的冲击，社群结构的异质性和流动性为社区工作带来了巨大挑战。面对企业有限的人、财、物与当地外来人口迅速增长带来的社区多元诉求之间的矛盾，洛阳钼业以解决社区最迫切的发展优先事项为重点，依法将净销售额的0.3%投入社区基金，直接用于社区在基础设施、教育、卫生健康和农业创收等领域。自2009年成立至2023年底，TFM共计缴纳社区基金6883万美元。2024年，TFM成为非洲首个、全球首家获得国际“铜标志”认证的中资运营矿山。铜标志认证涵盖环境、社会和治理三大领域的全部核心议题，能够通过这一严格认证绝非易事，洛阳钼业长期坚持的本土化战略及其属地化团队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其一，制定了专门的《社区政策》。社区政策为TFM矿社区工作的制度化、规范化提供了明确指引。通过在制度设计中融合国际规范和东道国法律，TFM逐步构建起一套既体现国际标准又具本地适应性的社区关系管理框架。

其二，设立了本土化的社区管理部门。TFM社区管理部门现有员工约150人，下设征地拆迁组（约100人）、社区发展组（约30人）、日常沟通组和申诉与补救组（分别约10人）。社区管理部门由一名刚果（金）籍社区经理领导，150人的团队中仅有两三名中方人员，其他均为本地员工。

其三，建立了多利益相关方沟通与协作机制，及时向社区传递信息，收集社区反馈。第一，绘制利益相关方图谱。识别与企业运营相关的各类主体，包括当地政府机构、传统领袖、社区团体、行业组织、非政府组织、媒体和个人。第二，制定系统性沟通计划和申诉调解机制。定期或不定期召开利益相关者会议；设立社区联络点和联络员；强调“面对面”和“机制化”结合，提升沟通实效；建立社区关切记录与响应系统，系统性处理来自社区的反馈；社区投诉内容涵盖环境、健康、安全、社会投资、人权、征地安置和用工等核心议题，社区申诉机制通过全过程跟踪、分类响应，并在必要时启动独立调解机制。社区居民可通过“独立调解委员会”机制参与申诉受理，委员会中社区成员占比达60%，充分体现了社区在申诉机制中的主体地位。

（二）合资式嵌入路径：紫金矿业KK铜钴矿项目

卡莫阿-卡库拉铜钴矿（以下简称“KK铜钴矿”）是世界级超高品位近地表大型铜矿，于2021年5月实现铜精矿初步生产，到2026年预计将成为非洲产能最大的铜矿项目。作为合资项目，KK铜钴矿目前由紫金矿业集团、艾芬豪矿业公司、私人公司晶河全球、刚果（金）国有矿业公司杰卡明共同持股。紫金矿业通过直接和间接持股的方式，合计控制了KK铜钴矿约45%的经济权益，是该项目最大的实际权益方。鉴于艾芬豪在ESG方面拥有更为丰富的国际经验，KK项目中的社区关系管理事务均由艾芬豪及其在南非和刚果（金）本土的团队主导负责。

首先，艾芬豪构建了专职的社区关系管理团队。KK项目毗邻区域约有2万名常住居民，分布在41个村庄，社区由两位传统酋长共同管辖。为有效维护项目的社会许可，KK项目设立了专职的社区团队与社区保持日常沟通与反馈，沟通对象包括传统领袖、地方政府、非政府组织及普通社区居民，议题包括就业机会获取、搬迁与住户安置、项目进展动态以及项目相关的社会发展机遇与供应链参与。社区团队通过持续对话、定期会议及项目通报等方式，推动社区对项目的认知与参与，增强企业的在地合法性。

其次，艾芬豪设立了以“可持续生计计划”为核心的社区发展路径，致力于“授人以渔”。2012年，艾芬豪在英国一家民间机构支持下制定了“可持续生计计划”，通过渔业养殖、可持续粮食生产等举措赋能社区实现粮食安全，并向多元经济结构转型。以“鱼塘养殖”项目为例，2018年以来，KK项目在周边五个社区协助建成数百个鱼塘，成功放养非洲鲫鱼。这一项目覆盖了非洲鲫鱼价值链的各个环节，为社区创造了多个就业岗位。养殖的鲫鱼主要销售至KK项目营地、承包商营地及周边社区。

其三，艾芬豪将赋能社区与建设本土供应链相结合，提升供应链的可持续性。例如，“一砖一瓦建设社区”项目旨在促进当地居民，特别是失业人员参与矿业供应链。2018年，艾芬豪公司从周边社区中招募了19名失业人员（其中6名女性），提供启动设备和技能培训，成立了制砖合作社，并与之签订了一份为期三年半的供砖协议。艾芬豪持续为制砖合作社提供质量控制、企业管理和安全生产等方面的培训，并协助其拓展市场渠道，增强商业可持续性。合作社逐步将业务拓展至科卢韦齐地区，实现了市场多元化和自主运营。KK项目的最大亮点在于超越了传统的慈善捐助模式，将社区关系管理纳入企业供应链战略，不仅促进了社区就业与创业，也推动了本地供应链建设与社区自主发展。

（三）协同式嵌入路径：华友钴业与中国乡基会的合作

浙江华友钴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于2002年，主要从事新能源锂电材料和钴新材料的研发和制造。2016年年初，某国际非政府组织对全球钴供应链中的人权风险进行了报道，引发了国际社会对钴供应链及华友钴业等企业的广泛关注。2016年，华友钴业开始积极推进钴供应链尽责管理，建立了行业首个供应链尽责管理体系，并设立总裁直管的社会责任办公室。

在刚果（金），华友钴业的子公司缺乏前述两家矿企可以借力的国际经验或国际身份，仅靠自身难以完成所有的《社会责任书项目》。因此，2024年7月，华友钴业委托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前身为中国扶贫基金会）执行社会责任书项目的子项目之一。该项目计划在卡瓦玛等村落实施涵盖教育、生计、卫生等议题的一系列发展行动，提升当地居民的生活福祉。2024年12月，开工仅5个月后，由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联合当地社会组织承建的多功能厅如期完成，也由此开创了中国矿企与社会组织协同嵌入非洲社区的新路径。

其一，中国矿企面临的合法性压力与中国社会组织“走出去”的雄心及现实挑战共同促成了双方的合作。乡村发展基金会2007年率先提出“国际化”战略，在埃塞俄比亚、乌干达等国开展了发展援助项目，是为数不多的设有海外代表处的中国社会组织。社会组织海外项目能否落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能否拥有可靠的海外合作伙伴，大多数中国社会组织面临海外落地渠道有限、资源不足的现实挑战。非洲矿业社区的发展诉求为中国矿企海外履责与社会组织“抱团”走出去提供了新契机。

其二，矿企与社会组织的协同式嵌入路径有助于维护社区的多利益相关方关系。在卡瓦玛多功能厅项目建设过程中，乡村发展基金会通过与当地社会组织合作，充分利用东道国法律给予社会组织的优惠政策，不仅如期交付，而且降低了建设成本，节省了大量预算。针对项目建设过程中部分社区村民的挑拨与干扰，当地社会组织通过教会、传统领袖等渠道有效化解，并促成了企业与地方政府更为顺畅的沟通协作。

▍“借力嵌入”与超越合规的展望

目前，地缘政治博弈与资源民族主义正逐渐转化为对跨国矿企的制度约束和压力，过去易被忽视的社区也因此成为矿企与东道国制度环境耦合、构建法律和社会合法性的前沿阵地。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意识到，仅凭自身在基建、技术、资金等方面的优势，难以克服制度和文化距离以及因来源国身份带来的额外压力，中国企业建立与东道国社会的关联仍需要依赖合作伙伴。合作伙伴可以助力中国企业与多利益相关方打交道，除了中国企业擅长的东道国政府，也包括当地社区、非政府组织等。中国矿企在实践中结合国际经验、中国特色与社区情境，逐步形成了以“借力”为特征的社区嵌入路径。

其一，借力国际先行者经验，形成内生化嵌入路径。“当地人才知道当地的脉络”是洛阳钼业ESG代表在调研访谈中频繁提及的。洛阳钼业本土化的社区关系管理路径，得益于对美国自由港公司时期社区政策的延续与传承。其完善的社区沟通与申诉机制，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对国际经验的吸收与本地化嵌入。例如，自由港公司曾设有全天候运行的社区信息与申诉热线，全天24小时开放，并承诺在收到投诉后24小时内转交至相关部门处理。内生化策略的关键在于中国矿企是否具有向国际矿企吸纳学习的意愿和能力，企业治理结构中是否设有推动本土化社区关系管理的组织机构与激励机制。

其二，借力合资者身份，形成风险规避式的国际化嵌入路径。在社区层面，采取弱化中国身份、强化合资属性的策略，借助合资方已有的声誉、政府关系网络与社区协调机制，减缓中资身份所引发的外部敏感性，提升项目的社会合法性与接受度。在KK项目中，紫金矿业与艾芬豪矿业充分发挥各自优势，形成了各取所长的合作格局。矿山的设计与规划由两家企业协商共同推进；基础设施等工程建设由中方负责；政府关系、ESG、品牌传播等以艾芬豪主导，艾芬豪在社区发展、员工关怀及宣传传播上投入大量资源，通过讲好企业故事塑造国际形象。合资式策略的挑战在于容易形成对合资方的依赖，限制中国矿企的内生性成长。

其三，借力中国社会组织的社区经验和网络，形成协同式嵌入路径。协同式嵌入的关键在于能否匹配“走出去”的专业化社会组织；企业是否有意愿为国内社会组织提供资金和平台；以及国内社会组织是否能够实现在地嵌入。挑战在于现阶段中国能够“走出去”的社会组织数量有限，制度化支持体系尚不健全。此外，企业与社会组织在角色定位与责任边界上存在潜在张力。社会组织与企业之间在目前阶段存在使命差异，企业嵌入社区更多出于合规义务、风险防范和声誉维护考虑，社会组织则具备更强的发展使命，致力于推动社区福祉的全面提升。例如，在完成多功能厅项目后，乡村发展基金会进一步在卡瓦玛社区小学开展了“微笑儿童”供餐项目，目标是解决学生营养问题、改善学习条件，致力于“零饥饿”的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这类项目的设计与实施已超越了企业传统社区项目的范畴，企业担忧当中国社会组织独立开展的项目形成广泛影响之后，社区可能将其视为企业责任的一部分。一旦社会组织撤出或中断，企业是否需要“兜底”成为现实风险。当然，在本案例中，企业最初的顾虑在社会组织项目所取得的实际成效中逐渐缓解。

总体而言，“借力国际先行者经验”策略具有较高的可复制性，有助于将国际经验内生化企业自身实践。“借力合资者国际身份”这一模式仅适用于合资背景下的特定项目。“借力国内社会组织网络”则具有中长期的复制潜力，且有利于企业主导型社区发展模式向多利益相关方参与模式转型。其一，企业主导型社区发展模式可能导致企业承担本应由政府履行的公共职能，使社区对企业产生过度依赖。由于资源国政府治理能力普遍较弱，矿业社区期待企业能够提供基础设施、教育、医疗、就业岗位等诸多公共产品，单个企业显然很难同时满足社区的所有需求，当社区需求得不到满足时，极易导致冲突事件，甚至引发国际社会关注。[8]与社会组织协同式嵌入则有利于化解风险、培养社区自主性。其二，部分矿企在社区关系管理方面缺乏团队或经验，与同时熟悉中国发展路径和出海环境的社会组织合作能够形成互补。其三，国内社会组织在语言、理念、制度背景等方面与中国矿企更匹配，相较与非洲本土NGO或国际NGO沟通障碍更小。

中国企业如何嵌入东道国社会，如何将国际经验、中国特色与本土情境融合，是大出海时代值得思考的重要议题。社会嵌入涉及劳工关系、东道国国家能力、地方政治结构、全球资本流动以及全球矿业治理规范等多个尺度。本文仅选取社区关系作为社会的具体切面，呈现中国企业如何在复杂的社区情境中通过与西方跨国矿企的合作实现吸纳学习赋能、通过与全球南方东道国的合作实现相互学习赋能，通过国内发展实践实现自我学习赋能，三者呈现了新发展主义在企业层面的内生能动性，[9]并且回应了关于中国企业能否实现“负责任矿业投资”的学术与政策关切，为其他中国矿企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本土案例。

2025年12月，中国商务部印发《企业境外履行社会责任工作指引》，“社区”一词共出现7次，彰显了社区在企业与东道国社会互动中的核心地位。“借力嵌入”仅仅是实现企业合规经营，建立与东道国社会关联的第一步。西方跨国企业的经验有可借鉴之处，但中国特色的“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等理念亦有为东道国发展提供长期解决方案的潜力。

长远看来，在发展援助式微的国际背景下，中国企业应超越西方式合规路径背后隐藏的“发展工具论”思维，努力践行新发展主义，成为真正的发展伙伴，以回应资源国普遍希望将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机遇、建立本土产业链的诉求，惠及当地普通民众。发展导向的社区嵌入不仅是企业进行风险管理、声誉维护的工具，也应成为企业的内在价值观。

编辑|王尧池标题|MSD

注释（向上滑动查看）

*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课题23BGJ059的阶段性成果，并获得上海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开放课题2025ktz002和财新ESG30青年学者计划资助。

[1]Pankaj Ghemawat,“Distance Still Matters:The Hard Reality of Global Expansion,”Harvard Business Review,Vol.79,No.8,2001,pp.137~147,162.

[2]Ching Kwan Lee,The Specter of Global China:Politics,Labor,and Foreign Investment in Africa,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2018.

[3]Ashley Irwin and Kevin P.Gallagher,“Chinese Mining in Latin America:A Comparative Perspective,”The Journal of Environment&Development,Vol.22,No.2,2013,pp.207～234;Magnus Ericsson et al.,“Chinese Control Over African and Global Mining—Past,Present and Future,”Mineral Economics,Vol.33,No.1～2,2020,pp.153～181.

[4]Liu Bingyu,“China’s State-Centric Approach to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 Overseas:A Case Study in Africa,”Transnational Environmental Law,Vol.10,No.1,2021,pp.57～84.

[5]于瑞、张伟波、张福良等：《非洲国家矿业法演进趋势、影响与合作建议》，载《中国国土资源经济》2024年第7期。

[6]Jedrzej George Frynas,“The False Developmental Promise of 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Evidence from Multinational Oil Companies,”International Affairs,Vol.81,No.3,2005,pp.581～598.

[7]罗国平：《中国矿业大规模掘金非洲腹地，商业得失全透视》，载《财新周刊》2024年第45期。

[8]Theresa Garvin et al.,“Community–Company Relations in Gold Mining in Ghana,”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Management,Vol.90,Issue 1,2009,pp.571～586.

[9]李小云、唐丽霞、徐秀丽：《新发展主义与全球南方崛起的耦合——一个基于历史和社会结构与能动性理论框架的分析》，载《国际经济评论》2025年第3期。

本文原载于《文化纵横》2026年8月刊，仅代表作者观点，供读者参考。

Meta将公布第三季度财报，成为这轮质疑浪潮中第一家接受市场审视、检验AI资本开支成效的美股科技巨头。

“AI缺钱”的声浪甚嚣尘上，带垮美股一众科技股，甚至连能源厂商股价都遭受波及。而下周，AI巨额投资可持续性即将迎来重大信心检验——巨头财报披露。

当地时间10月21日美股收盘后，Meta将公布第三季度财报，成为这轮质疑浪潮中第一家接受市场审视、检验AI资本开支成效的美股科技巨头。

“本轮财报季最值得关注的事项之一，是超大规模云服务商的盈利能力的提升速度，能否超过资本开支增速。”BNY Wealth高级股票分析师Kevin Shea直言。

Horizon Investment Services首席执行官Chuck Carlson也指出，资本成本上升正在抬高投资回报的门槛，“资本成本上升意味着这场资本开支爆发将变得更加昂贵，投资回报必须达到更高的门槛。Meta将率先尝试回答这个问题。”

▌商业化成效与自由现金流

Meta之前给出的该季度营收指引为610亿至640亿美元，较上年同期的512亿美元增长19%至25%，区间中值对应约22%增幅，增速较第二季度的28%有所放缓。据FactSet数据显示，分析师一致预期中值为营收632.9亿美元，增长23.6%，调整后每股收益6.85美元。

9月Meta推出的AI Agent Muse直接引爆全球AI圈，也带动了自家股价大幅上涨；本月公司又推出新模型Muse Wonder，强化记忆专注能力及复杂任务处理能力。

Muse面世之后的下载数据颇为亮眼，不过在更关键的用户留存指标上，数据显示，Muse的14日留存率为22%，略低于ChatGPT同期水平；Guggenheim分析师Michael Morris则援引Apptopia的数据指出，Muse推出五周后，日均活跃用户达到130万，不到Meta总计36亿日活跃用户的0.05%。

Meta也已启动了商业化进程。10月12日Meta开始对Muse收费，推出每月20美元和100美元两档订阅方案，但目前尚无营收数据。Baird投资策略师Ross Mayfield认为，至少Muse向投资者证明了巨额AI投入能够转化为实际的产品价值；IDX Advisors首席投资官Ben McMillan则指出，Meta仍需证明自己能够将用户增长转化为收入。

更让市场担忧的则是Meta的自由现金流。

今年第二季度，Meta实现经营现金流319亿美元，但资本开支（包括融资租赁）高达311亿美元，最终自由现金流仅7.84亿美元，远低于上年同期的85.49亿美元。机构调查汇总的一致预期显示，Meta第三季度自由现金流将转负至-91.4亿美元，资本开支达到409.7亿美元。

资金缺口正在通过举债弥补。第二季度，Meta发行了249亿美元长期债务。截至季度末，公司长期债务余额达到837亿美元，而现金及有价证券为903亿美元。第二季度Meta没有回购股票，而上年同期的股票回购金额为102亿美元。首席财务官Susan Li在财报电话会议上明确表示，Meta计划在长期基础设施建设融资中使用“更高比例的债务”。

▌多家机构警告“AI缺钱”

回血能力与外部融资可行性也正是点燃市场“AI缺钱”担忧的重要因素。

Gartner最新分析报告警告，如果AI服务供应商继续维持当前的资本支出速度，到2030年底，超过3.5万亿美元的AI基建投资或将面临资产减值风险。

该机构预计，到2030年，AI数据中心所有者需要累计创造8.5万亿美元的收入，才能覆盖已公布的资本开支、融资成本，并实现12%的投入资本回报率；但同期能够归因于AI数据中心的企业和消费者AI业务收入，最高可能只有3.6万亿美元——两者之间存在4.9万亿美元的巨大缺口。

举债方面，高盛日前报告预计，2027年全球超大规模云厂商的资本开支预计将达到1.2万亿美元，而同期经营现金流合计约1.1万亿美元，至少35%的建设开支被迫依赖发债筹集，规模超4000亿美元。凯雷集团给出的预测则更为激进，其预计到2032年，AI资本支出中超过80%需要外部融资。

问题在于，外部资金并非取之不尽。美国财政赤字带来的巨额国债供给、企业自身的融资需求，以及利率水平对借贷成本的影响，都将决定市场能否以合理价格提供足够资金。而当融资受限，势必将影响整个产业链扩张速度。

值得一提的是，高盛还警告，“当下的真正风险在于，高昂的资本成本和现实交付瓶颈，正在阻碍终端需求转化为实际的资本开支。”信贷收紧与资本成本抬升导致算力基础设施建设出现延期风险，半导体供应链在2027-2028年或将直面需求无法转化为实际采购的订单断崖。

市场震荡的背景下，产业链本身相对而言却依旧保持着较为乐观的态度和动作。

对于人工智能股票最近一轮大跌，英伟达公司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在柏林一场活动上表示：“这一切都会过去，原因非常简单。人工智能将带来变革。它将以非常积极的方式影响每一个行业和每一个国家。毫无疑问，这种影响将会持续下去，而我们正处于这个进程的开端。”

微软本周三提交的一份监管文件则显示，公司计划在2032年将其全球数据中心的容量从约12吉瓦扩大到38吉瓦以上，增加超过两倍，以缓解该公司算力短缺的问题。

据外媒报道，部分参加Anthropic投资者日的投资者开始讨论将其IPO估值预期从此前的2万亿美元，降低至1.5万亿美元左右——相当于一口气少了5000亿美元（约3.5万亿元人民币）。

问题出在Anthropic最新的营收数据上。

虽然第三季度营收已经达到168亿美元，连续第二个季度实现调整后盈利，但营收环比增速却从第二季度的140%以上，回落至45%。

几个月前，Anthropic还在享受Claude Code带来的爆发式增长，如今却开始面对营收增速放缓、模型竞争加剧，以及越来越多的安全治理要求。

Anthropic，是不是已经错过了上市的最佳时机？

增长45%，华尔街还嫌慢

放在整个科技行业，季度营收增长45%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成绩——但Anthropic此前增长得实在太快了。

今年第一季度，Anthropic营收47亿美元，第二季度迅速增长至116亿美元，增幅接近147%。到了第三季度，虽然营收又增加了52亿美元，但增速已经明显放缓。

但华尔街此前给Anthropic的估值预期，恰恰建立在这种超高速增长之上。

今年5月，Anthropic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达到9650亿美元，短短几个月时间，随着Claude Code需求爆发，公司营收不断刷新纪录，投资银行已经开始私下讨论2万亿美元的IPO估值。

如果能够兑现，这将意味着Anthropic在不到半年里估值翻倍，还将超过今年6月以1.77万亿美元估值上市的SpaceX，刷新IPO发行估值纪录。

但投资者日透露出的数字，让部分投资者开始重新算这笔账。

路透社采访了四名知情人士，包括参加投资者日的投资者，其中三人透露，部分投资者已经开始讨论1.5万亿美元左右的上市估值。

曼哈顿风险投资伙伴公司（Manhattan Venture Partners）管理合伙人Jared Carmel在接受采访时表示，这次IPO必须定出一个投资者愿意接受的价格。他预计Anthropic最终可能以1.4万亿至1.5万亿美元估值上市。

如果最终以他预计的估值上市，Anthropic可能连“史上最高IPO估值”的纪录都拿不到了。

即便如此，Anthropic的估值仍然远高于5月的融资水平。

可以算一笔简单的账：如果把第三季度168亿美元的营收乘以4，得到672亿美元的年化营收规模，那么2万亿美元的估值，相当于约30倍的年化市销率。即使估值降至1.5万亿美元，这一数字也还有22倍左右。

巧合的是，就在Anthropic举行投资者日前后，台积电也交出了最新财报：第三季度净利润约236亿美元，同比增长近69%，净利率达到51.1%。

台积电一个季度赚到的净利润，比Anthropic同期的全部营收还多出近70亿美元。而台积电目前的市值，也不过约2.14万亿美元（美股ADR计算的估值比按台湾本股计算的高约10%）。

今年8月，彭博社曾披露，Anthropic在7月底的年化营收已经达到650亿美元，当时市场预计这个数字到年底可能突破1000亿美元。

但最新财务数据公布后，市场预期开始受到挑战：《金融时报》援引SemiAnalysis的估算称，Anthropic目前的年化营收约为740亿美元。

对于Anthropic已经放缓的增长势头，《The Information》提出，如果公司能在今年6月Claude Code需求最旺盛的时候上市，或许更容易得到华尔街的认可。

最近，AI基础设施企业开始遭遇资本市场的抛售。10月14日，CoreWeave、Nebius股价分别下跌约15%和10%，甲骨文下跌8.8%；债券市场同样承压，CoreWeave部分债券价格一度跌至面值的八成以下，甲骨文的多只美元债券也出现下跌。

美国IPO市场近期也开始遇冷。9月仅有5家较大规模企业上市，募资19亿美元，为3月以来最低。智能戒指公司Oura和保险公司Bamboo Insurance已推迟上市计划，SB Energy、Nscale虽然提交了公开招股文件，却尚未启动正式发行推介。

Anthropic依然是市场最期待的IPO之一，但它所面对的投资环境，已经与几个月前有所不同。

2万亿美元越来越悬

根据企业金融平台Ramp的最新统计，今年以来，Anthropic和OpenAI的Token综合价格均明显下降，其中Anthropic的降幅尤其突出。

今年7月初至9月底，Ramp样本中Anthropic的Token消耗量增长了约90%，但客户支出只增长了19%。

模型调用量增长近一倍，客户支出却只增加了不到两成。

Anthropic还面临企业客户增长的压力。Ramp指出，9月有55.9%的样本企业已经为AI产品付费，其中43.8%购买了Anthropic的服务，但这个比例相比8月只增加了0.25个百分点。

Ramp首席经济学家Ara Kharazian认为，企业AI付费用户的增长可能正在接近S型曲线的顶部。接下来，AI公司的增长将越来越依赖现有客户增加使用量，而不是不断获得新客户。

但客户会不会继续增加开支，并没有保证。

Kharazian还提到，根据他接触到的企业合同，OpenAI和Anthropic的客户通常处于更有利的谈判地位，两家公司很少要求客户承诺明显高于正常水平的采购金额。

Anthropic自己的IPO文件也显示，2025年Anthropic最大的两家客户分别贡献了12%的全年营收，合计达到24%。公司同时承认，许多大客户并没有受到长期合同约束，可以随时减少甚至停止采购。

而且，已经有大客户开始缩减Claude的内部使用。

微软此前预计，内部使用Claude的年化开支至少达到10亿美元，随后却将这一预期下调了超过三分之一。Meta内部使用Claude Code的员工人数，也从年初的约6万人降至近期的约3万人。

另外，《The Information》披露，Anthropic在投资者日上估计，此前约5%至7%的营收来自其他公司利用Claude进行模型蒸馏。Anthropic正在加强打击这类行为，并预计相关营收还会继续下降。

而在成本端，Anthropic还承受着巨额的算力支出。

根据IPO文件，Anthropic未来十年的算力及基础设施支出承诺至少达到5180亿美元，其中约80%的合同承诺无法取消，或者无论实际使用多少算力，都必须按照约定付款。

为了支付这些采购费用，Anthropic正在寻找新的融资渠道。10月16日，《金融时报》披露，Anthropic正在推进一项约600亿美元的芯片融资计划，代号Project North Star，用于支持Google TPU的采购和租赁。

其中，黑石集团拟参与约90亿美元的次级债务融资，预期收益率超过10%。相关债务将由Anthropic未来五年的芯片租赁付款提供支持。

值得注意的是，Anthropic目前的信用评级还没有达到投资级。

据外媒报道，信用评级机构KBRA今年6月给予Anthropic BB+评级，这是非投资级中的最高一档，距离投资级仅差一级。

这意味着，即使Anthropic能够在股权市场获得极高的估值，它仍然需要在债务市场向出资方证明自己的偿付能力。

对Anthropic来说，营收端面临着Token降价、客户采购缺乏长期保证等增长压力；开支端则是已经锁定的巨额算力承诺，以及不低的融资成本。

上市前，监管和投资者同时施压

财务压力之外，Anthropic的上市还面临越来越多的安全治理问题。

10月15日，Axios独家披露，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已于前一天向Anthropic和OpenAI发出民事调查要求。

要求长达50多页，涉及AI安全事件、防护措施、隐私政策和营销材料。FTC还计划要求两家公司的高管就相关产品接受问询。

近年来，随着AI模型能力不断提升，已经出现多起模型在测试中未经授权访问外部系统、采取欺骗性行为的事件。FTC此次调查，也将这些安全问题带入了正式的监管程序。

监管调查之外，Anthropic还收到了来自投资者的压力。

10月14日，纽约市审计长Mark Levine公开致信阿莫迪，要求Anthropic暂缓IPO，优先解决AI安全、公司治理和技术发展速度带来的风险。

Levine负责监督总资产超过3250亿美元的纽约市公共养老基金，其中约700万美元通过私募股权投资间接配置于Anthropic。

他在信中特别提到，阿莫迪9月12日刚刚发表长文，呼吁整个行业放慢前沿AI能力的发展速度，为安全研究和监管争取时间。既然Anthropic自己已经公开警告AI可能带来的严重风险，为什么又要急于推进上市？

Levine的质疑还涉及Anthropic特殊的公司治理结构。

Anthropic是一家公共利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PBC），允许董事会在股东财务利益之外，兼顾公司的公共利益目标。

2023年，Anthropic还设立了长期利益信托（LTBT）。按照当时公布的制度安排，信托由独立受托人组成，能够逐步获得董事会部分席位的任免权，并计划在四年内获得董事会多数席位的选任权。

Anthropic设计这套制度，本身是希望公司面对重大AI安全问题时，不必完全以股东的短期财务回报为优先。但这也意味着，独立信托将逐步掌握更多董事任免权，外部股东对董事会的影响力相对有限。

Levine对此提出质疑，并要求Anthropic明确披露安全审计、风险控制措施的具体范围及实施时间表。

10月16日，彭博社披露，Anthropic已经与Levine建立沟通渠道。Levine在接受采访时确认了这一进展，但没有透露双方具体讨论了什么，也尚无Anthropic同意推迟上市的消息。

虽然FTC的调查尚处于取证阶段，纽约市审计长的公开信也不具备叫停IPO的法律效力，但这些安全治理争议可能增加机构投资者的尽职调查和风险评估压力，进而影响他们愿意接受的发行估值。

上周，OpenAI在更新GPT-6时推出了一项新功能Intelligent UI（智能界面）。

我觉得这件事情的意义很大，长期看，甚至可能超过ChatGPT推出Dots，因为它有可能会从根基上动摇苹果App Store的核心地位。

为什么这么说呢？先来看一段我的经历。

周二，我在家里琢磨内容创作中的一些经营问题，比如当用户规模、付费比例及产品定价发生变化时，结果会有什么不同？

没想到，ChatGPT没有像以前一样回复我一大段文字，而是直接蹦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如下：

请注意：这不是一张静态图，而是一个我可以自由操作的小工具——只要我拖动任意一个“滑块”，最下面的模拟结果就会实时变化。

ChatGPT给它起的名字叫“付费内容收入模拟器”，还自行帮我设置了三个参数：潜在用户规模、付费转化率和年度订阅价格。

更重要的是，我并没有要求它帮我制作工具，这是AI根据我提问而自行生出的图形界面。

也就是说：ChatGPT已经改变了它回答问题的方式，除了实时语音、文字、图片、文档和表格外，还新增加了一种——根据用户需求，直接生成可以操作的图形界面。

但更好玩的事，还在后面。

那天我心想：真有意思，于是我反手又让ChatGPT帮我做了两个小工具：一个是“中美三地实时时钟”，一个是“中美放假时间表”，因为我写作时经常要查。

而现在，我已经把这两个小工具保存成独立网页，放进了我Chrome的收藏夹里，可以即用即查。如下：

但AI生成图形界面其实不是最近才出现的。

行业里更常见的说法是“生成式用户界面”Generative UI。去年11月时，谷歌就在Gemini 3发布中展示过类似能力，包括实验性功能Dynamic View。

不过，这次OpenAI把它塞进了全球周活用户数已经超过12亿的ChatGPT中，这应该会大大加速这种交互方式的普及。

那么，为什么ChatGPT要引入智能界面呢？原因也不复杂：自然语言很适合表达需求，但不一定适合所有操作。比如，在需要反复调整参数的案例中，拖动滑块就明显要比一次次输入指令更加方便。

但ChatGPT引入智能界面的意义，可能还不止于用户体验。结合其它AI应用生成工具的探索，下面是我对AI产业趋势的几个思考和判断，仅供会员参考：

1，这是一种“按需生成软件”（On-Demand Software）

一方面，科技巨头开始探索生成式用户界面；另一方面，像Eazo、Lovable、Anything、Vibecode等创业产品也在探索AI应用的生成与分享。

尽管产品形态不同，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趋势：软件正在从“预先制作”走向“按需生成”。

也就是说，软件不再必须是一个事先设计好、长期存在、供所有人使用的固定产品了，它也可以根据具体需求即时生成，变得更加个人化，甚至具有临时性。

2，对苹果应用商店App Store的挑战

2008年，苹果推出App Store时，把所有应用都放进了自己的平台里：开发者开发了什么，放进去；用户需要什么，从里面拿。它是一个中心的点。但如果AI可以据用户需求即时生成越来越多的软件界面，甚至是完整的小应用，那么iPhone以App为中心的软件生态就可能受到挑战。而最大的挑战是：……本文全文约2500字，以上为免费部分。阅读全文，请进入会员区查看：

2024年7月，北京某保险公司的法务吴女士，在公司领导推荐下，把一份自行整理加工后的公司稽核问题数据表上传到了第三方AI平台，用来辅助做PPT和数据分析。

一个月后，公司突然向她出具《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理由是“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公司的逻辑是：吴女士是法律合规部员工，签过保密协议、参加过信息安全培训，负有高于普通员工的保密义务。第三方AI3平台会收集、留存用户数据用于模型迭代，将公司内部文件上传，存在信息泄露、被第三方窃取的重大风险。

吴女士不认可。她说自己没有泄密的主观故意，上传的数据表已经过整理加工，并非核心保密信息，也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泄露或损失。更重要的是，公司从未出台过“禁止员工使用第三方AI办公”的制度规定，也从未开展过AI工具合规应用的培训。

她把公司告上了法庭。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已生效：公司违法解除，撤销解除通知，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公司还要补发年终奖差额、绩效工资和工资损失。

这个案子的价值，不在于“员工赢了”这个结果，在于它第一次系统性地划出了AI办公场景下合规使用与违规泄密的法律边界。

法院为什么认定公司违法

主审法官柴旭从三个层面拆解了这个问题。

第一，没有主观故意。公司自己的规章制度里，明确把“主观故意”作为认定违规行为的前提。而吴女士使用AI工具，是“经公司领导推荐”的，目的是“辅助完成本职工作、优化工作成果”。这跟恶意窃取、泄露公司信息，是两回事。

第二，没有明确禁令。公司虽然有保密制度、签了保密协议，但所有规章制度里都没有明确禁止员工使用第三方AI工具辅助办公，也没有针对AI办公场景出台过专项合规规则或操作规范。法官的表述很关键：“公司无权事后单方认定员工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第三，没有实际损害。公司没能举证证明吴女士上传的文件属于“法定或制度界定的核心保密信息”，也无法证实造成了信息外泄、经济损失或声誉受损。法官明确指出：“仅以AI平台存在数据留存的通用规则，推定存在泄密风险，不足以认定员工行为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三个“没有”叠在一起，公司的解雇依据就站不住了。

这个判决真正划出的边界

这个案子第一次系统性地划出了AI办公场景下合规使用与违规泄密的法律边界。

边界的一侧，是“理论风险”。公司说AI平台有数据留存规则，上传文件有泄露风险。法官的回应很明确：“理论上的风险”不等于“现实中的损害”。在本案中，法院的立场是：不能因为“理论上可能出事”，就推定员工已经严重违纪。

边界的另一侧，是“事后立法”。公司没有事前告知哪些文件可以用AI处理、哪些禁止，也没有做过相关培训。在制度空白的情况下，事后拿“违规使用AI”来追责解雇，于理不合。

换句话说，公司不能一边享受员工用AI提升效率的红利，一边在出事之后拿“你违规了”当借口。你要么事先立规矩，要么就别事后翻脸。

但公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需要说清楚的是，法院的判决并没有否定企业保护商业秘密的正当性。

企业的担心是真实的。用AI辅助办公和用传统办公软件有一个本质区别：AI要“喂料”才有产出，而“喂料”的过程就是数据上传的过程。你输入的数据可能被用于模型迭代，这意味着法务随手粘贴的合同条款、财务随手输入的报表数据、研发随手复制的代码片段，都可能变成模型的训练素材。

韩国三星的案例就是这个风险的真实版本。2023年，三星在引入ChatGPT不到20天的时间里，发生了3起数据泄露事件：一名工程师将半导体设备计量数据库的源代码复制到ChatGPT中寻求修复建议；另一名员工将用于检测芯片缺陷的测试代码完整输入ChatGPT请求优化。三星随后全面禁止了生成式AI工具的内部使用。

所以这个判决的完整含义是：企业不能因为“理论风险”就随意解雇员工，但企业有权也有责任把“什么能用AI、什么不能用”写清楚。法院的立场不是“员工随便用AI”，而是“企业不能事后追责”。

对普通职场人意味着什么

这个判例释放了几个清晰的信号。

第一，用AI提升效率，本身不是错。在本案中，法院明确认定：员工在无主观恶意、无实际泄密风险、未造成企业损失的前提下，合理利用第三方AI工具处理常规工作，不属于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

第二，但“合理使用”有底线。法官同时提醒员工：应主动了解公司数字化办公及保密制度，严禁将企业核心机密、未公开数据、涉密文件上传至公共第三方AI平台，同时留存办公操作记录，规范履职行为。

第三，企业不能“一刀切禁止”，也不能“事后追责”。法官在判决中给出了具体建议：企业应细化涉密信息清单，明确禁止上传AI平台的核心数据范围；制定AI工具使用管理办法，划定合规使用边界；常态化开展数字办公合规培训，从源头规避劳动争议与信息安全风险。

这个案子的真正意义，是把“AI办公合规”从“谁说了算”变成了“规则说了算”。在此之前，用不用AI、能不能用AI、用了之后算不算违规，基本靠企业单方面认定。员工要么不用，要么用了就提心吊胆。

现在，法律给出了一个框架：事前立规矩的，按规矩来；事前没立规矩的，不能事后翻旧账。这对员工是保护，对企业也是提醒——如果你真的在意数据安全，那就把规则写清楚，而不是等出了事再找人背锅。

公司不能一边享受员工用AI提升效率的红利，一边在出事之后拿“你违规了”当借口。

“理论上的风险”不等于“现实中的损害”。

事前立规矩的，按规矩来；事前没立规矩的，不能事后翻旧账。

AI办公已经成为职场刚需，但绝大多数公司制度空白、追责随意。你所在的公司，是否明确规定了AI工具的使用禁区？

App延续了曲曲大女人的方法论，只是交付方式改变了。以前，用户要刷礼物、买课、进入社群才能持续接触曲曲的观点。现在，用户只需要每月交出199元，就可以24小时和“曲曲”畅聊。

在被多平台封禁近三年后，被骂“捞女教母”的@曲曲大女人（以下简称“曲曲”）并没有从情感生意里消失。

最近，她的关联公司推出的AI情感咨询App“美人支招”被网友和媒体热议。这款App把聊天分析、回复话术、冲突演练等功能，装进了一个随时可以提问的AI产品里。用户买到的，除了AI建议，还有一套带着曲曲个人风格的关系判断。

据七麦数据（iOS端）估算，截至10月13日，“美人支招”在全球范围内上线6个月后，下载量约23万次，收入约56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375万元。

据估算，“美人支招”在全球范围内上线6个月后，收入约56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375万元。（图/七麦数据截图）

从直播切片、付费课程和社群，到一款按月订阅的AI产品，曲曲把自己的情感方法论换了一种方式继续交付，重新接住用户，再一次拿下“大结果”。对一个公域曝光受限的IP来说，AI显然成了新的生意入口。

而当一套看重价值交换、强调掌握主动的情感观念，被包装成即时的AI答案，它又会怎样影响用户理解亲密关系？

“豆包只会顺着我，

曲曲AI会直接给结论”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回？”过去人们碰到一些感情问题时，会把聊天记录发给朋友深度剖析，现在还可能会去问豆包、DeepSeek等市面上通用的大模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解法。

而对于“美人支招”的用户来说，只要你在App里问出想要解答的问题，它便会试图提供一套带有曲曲个人风格的建议。

只是用户面对的不是一个中性的聊天框，而是一个被设计出虚拟形象、说话语气和价值判断的“美猪猪”，可以被理解为曲曲的“AI分身”。曲曲虽然不像以往一样在镜头前直播连麦，但用户还是可以假装和她对话。

在App界面中，有三款虚拟“美猪猪”形象供选择。（图/美人支招截图）

“我很容易内耗，但曲曲是一个完全不内耗的人。”一名“美人支招”的用户@momo解释自己为什么愿意听曲曲的建议。她以前看过曲曲的直播切片，认同曲曲的价值观，所以下载了这款App。感情、友情、事业上的问题，她都试着问过。她觉得，曲曲开发的AI和豆包不太一样，“豆包总是顺着我的话往下聊，曲曲则会给出更直接甚至有点笃定的判断。”

用户@阿枣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复领导的信息，便下载了“美人支招”，开启了试用。阿枣觉得其他AI模型的问题在于，它们会猜她的想法，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感觉都太笼统、官方，没有什么人情味，”阿枣说，而曲曲的AI“分析得比较直白，给的回答方案会更接近正常人说话，也更符合实际情况。”

当因为两性问题陷入内耗时，人很容易依赖一句精准且狠的判断，俗称“被骂醒”。类似的反馈在社交平台上并不少见，有用户直言：“DeepSeek擅长文本逻辑推理，豆包擅长道歉，大结果擅长痛骂杀死内耗。”

有网友对App进行测评，直言曲曲这款AI更擅长杀死内耗。（图/社交平台截图）

相比市面上的其他模型，曲曲的AI是一款倾向于判断型而非解答型的软件，“她可以给你简单回答yes or no，像是快速站队，不适合需要落地细节的真实规划。”

在今年4月的发布会新闻稿中，“美人支招”团队将这款App称为一位“私人情感顾问”。它能回答的问题不局限于爱情，还包括友情、事业，等等。据介绍，团队给这款产品投喂了超过二十万例真实案例。在开始正式使用App以前，用户可以做一套免费的测试，获得关于自己性格、关系模式和事业方向的分析。

除此之外，用户可以把那些看不明白的聊天记录，上传截图让AI分析；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的消息，可以用话术助手帮忙想怎么回答；担心冲突时说不好，可以先用“冲突演练”模拟对话。

笔者就同一问题分别向“美人支招”与“豆包”提问。相比之下，“美人支招”更侧重剖析话术背后的逻辑与动机，而非直接提供回复模板。（图/美人支招、豆包截图）

@momo也问了曲曲AI关于友情的问题。她称自己突然被朋友孤立，这个所谓的朋友还跟一个背后爱说别人坏话的人走得很近，于是她陷入了内耗。“但是曲曲一针见血地说出了我们的问题，还说这俩人已经说过我坏话，我才恍然大悟。”

这也是AI情感咨询和传统情感咨询的区别。真人咨询往往需要用户铺垫详细的背景，反复沟通；而AI则把问题压缩成输入框、测试和功能入口，用户只需要提出自己的具体困惑，便能得到来自曲曲AI的建议。

实践中，“我最近感情很迷茫”，被细化成一个可以实质解决的问题：对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该怎么回？这段关系值不值得继续？面对冲突，我要怎么说？

“美人支招”的设计，把一些常见的情感困惑，拆成了按步骤完成就能解决问题的具体任务。

被封杀退居幕后，换种方法获客

当然，这些功能都不是免费的。

“美人支招”的普通用户有三次免费的提问次数，用户不必先完整认同曲曲的价值观，可以只因为一条聊天记录、一次职场困扰就下载尝试。但如果想继续深度对话或者使用其他功能，则需要购买会员。App内页面显示，“美人支招”的会员分为月度卡（199元）、季度卡（569元）和年度卡（1999元）。

“美人支招”的会员分为三个档次。（图/App截图）

用户还可以生成专属“美人支招”邀请码，邀请新用户注册并付费后，获得订单金额15%的佣金。换句话说，团队把一部分获客工作交给了现有用户：使用者既是消费者，也可以成为推广者。这也导致在社交平台上搜索这款App，相比使用的体验和反馈，看到更多的是用户在发邀请码。

与曲曲过去动辄就数千元起步的课程相比，App提供了一个价格更低、进入门槛更低的入口。

“美人支招”相关帖子下，评论区涌现大量用户发布邀请码。（图/社交平台截图）

本名乐传曲的“曲曲大女人”，在被全平台封禁前，经历了备受争议的发家史。

从武汉大学毕业后，曲曲辗转参加过《快乐女声》等音乐节目，但是一直无法激起什么水花。2019年，她开始在社交平台直播唱歌，无奈也反响平平。

直到有一次，她借热播剧中的两性关系话题做剖析，意外地收获了不少关注。此后，她逐渐从唱歌博主转向情感内容创作者，并且形成一套自成一体的价值观。

她的表达直接，常把亲密关系解释为价值交换，教导女性如何在婚恋中争取资源。她把自己的观点概括为：女性要独立、自爱，学会“利用”男性，而不是“依赖”男性。

这套表达吸引了不少认同者，让她积累起一批忠实粉丝。有人觉得她说出了关系中的现实一面，也有人批评她把感情过度工具化。由于经常讨论女性如何通过婚恋获得财富和资源，她被外界称作“捞女教主”。

直播之外，曲曲也逐渐建立起付费业务：连一次麦，要先刷上干元的礼物；付费课程要价3580元；包年语音、包月文字服务费则从7000多元到12000元不等；想加入“闺蜜联盟”，至少得花198800元。

曲曲在2023年底因不良恋爱观被多平台封禁，2025年4月又因偷税被罚758万元。2023年。（图/贝壳财经截图）

2023年底，她因宣扬不良恋爱观被多平台封禁；2025年4月，又因偷税被追缴、罚款共758万元。此后她很少在公开的平台上露脸，但她的观点和内容仍通过私域、切片账号等方式传播。如今，这些内容又被装进AI产品，成为用户可以随时调用的“曲曲式建议”。

曲曲过去的生意，建立在她鲜明的个人表达和粉丝信任上。她把复杂的两性关系总结成一套可供学习的方法论：判断对方的价值，判断一段关系能为女性本身带来什么，从而决定如何回应。认同她这套方法论的人，自然会付费购买更深入的课程与情感咨询。

App延续了曲曲大女人的方法论，只是交付方式改变了。以前，用户要刷礼物、买课、进入社群才能持续接触曲曲的观点。现在，用户只需要每月交出199元，就可以24小时和“曲曲”畅聊。

当主观的价值观披上了AI的壳

目前“美人支招”看似用AI将售卖的产品进行了技术升级，但实际上做出这样一款App并没有太高的技术门槛。

在从事AI行业的@投投看来，几百元就能搭出类似产品。她判断，它更接近用提示词或少量微调，让通用模型模仿特定的回答风格；从她的一次使用体验中，也能看出模型拒答和通用安全规则介入的痕迹。

曲曲现在虽然难以公开露面，但是她的内核始终以不同的方式在市场上流通。AI与新产品带来的，则是一个赚钱更趁手的机会。

即使被全网封禁，曲曲的私域直播切片还是通过不同的方式在网络上流传。（图/社交平台截图）

AI产品一如既往地承载了她的表达，而相对较低的月费，可以让她的方法论进入到日常的使用场景中，这也让曲曲的团队触达到过去不是目标客群的普通用户。他们也许只是想更好地回复上司的消息，也许只是在友谊中受到一些困扰，但同样能获得曲曲方法论的“指导”。

持续被曲曲吸引的用户究竟在购买什么？从第三方社交平台上普遍的用户反馈来看，有人买到的是被理解的感觉，有人看重的是一个果断的判断，但也有人觉得这种果断不是好事。用户@阿li只付费买过一次199元的月度会员，她认为曲曲的AI过于偏激，“我之前还搜到一些帖子，说曲曲的AI给的建议全都是让她们冷战，差点把本来还不错的感情搞烂。”

App把咨询做成了产品，却无法保证每个答案都能对应复杂的现实。情感问题当然可以拆解——聊天记录可以分析，回复话术可以生成，冲突也可以预演。只是，当关系被处理成一项项可提问、可收费的功能时，人们是不是也越来越习惯于在面对情感问题时寻找一个快速答案？

但亲密问题本身是复杂的。几张聊天截图、一段单方面的描述，很难还原一段关系的来龙去脉；一句听起来笃定的建议，也未必能替当事人承担选择的后果。

曲曲的情感方法论本身带有鲜明的个人立场：看重价值、讲究交换，也强调在关系中掌握主动。当它被装进AI，以更低的价格触达更广泛的用户群时，AI给出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判断，更容易让这套个人方法论显得像权威答案。

如果用户不再思考这些判断是否适合自己的处境，曲曲的个人价值观也可能悄悄成为他们自己理解亲密关系的单一框架。

AI当然可以帮人整理思路、完善表达，但亲密关系不只是价值计算或一套可以照着执行的话术。它有具体的人、处境和感受，就算是一个“蒸馏”了大量案例和情感专家价值观才得出的肯定回答，也无法真正成为理解所有关系的标准。

（受访者均为化名）

[1]《被封杀的“捞女教主”，靠AI月入百万》运营研究社2026-10-12

[2]《「美人支招」情感AI产品发布会门票售罄未发先火彰显垂直赛道硬实力》新京报2026-4-18

历时3年8个月的老鼠仓，最终以亏损收场——这位保险资管研究员，还领了50万元的罚单。

恽某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进行趋同交易一案现已调查、办理终结。据最新披露，上海证监局决定对恽某责令依法处理非法持有的证券，并处以50万元罚款。

罚单显示，恽某为某保险资管研究员，知悉案涉组合的持仓、交易等未公开信息。2022年1月24日至2025年9月29日期间，恽某违规自行或指使他人通过2个他人账户开展趋同交易，账户资金主要来源及去向均为恽某及配偶。

这并非单次短线突击交易，而是一场长周期、持续性的趋同交易。该交易时间跨度长达3年8个月，最终录得亏损，但亏损并不构成免责事由。在无违法所得的情形下，50万元已是法定罚款区间的下限水平。

值得关注的是，罚单里另一个细节：恽某的名义岗位是研究员，却被认定为“负责案涉组合的投资决策”。而在市场惯常认知中，投资决策权归属基金经理，研究员的核心职责是提供研究支持。

研究员何以“负责投资决策”？

上海证监局揭露，恽某，性别女，197X年出生，任职某资管公司研究部，担任案涉组合的研究员，负责案涉组合的投资决策等工作，知悉组合相关持仓、交易明细等未公开信息。该局指出，该资管公司获批保险许可证。

案涉趋同交易期间，恽某利用因职务便利获取的案涉组合相关未公开信息，违反规定，自己或指挥他人操作“黄某菊”“祝某香”光大证券账户从事证券交易，与案涉组合发生趋同交易，相关趋同交易亏损。

罚单中，一处表述值得注意：在惯常认知里，投资决策权归于基金经理，为何本案中被认定为“负责案涉组合投资决策”的，是一名研究员？

沪上一资管人士指出，行业通行的投研分工框架下，基金经理承担投资决策职能，研究员主要提供决策支持，这也是绝大多数资管机构的常规安排。但在部分中小资管机构的投研体系中，研究员深度参与投资决策的情形确实存在。

需要厘清的是，监管认定“知悉未公开信息”，并不以当事人是否拥有下达买卖指令的权限为唯一标尺。判断核心在于是否凭借职务便利掌握组合持仓、交易计划等内部信息，而非单纯看岗位头衔、是否具备下单权限。

另一位公募人士补充，公募行业投研分工相对标准化，但保险资管、券商资管、银行理财等其他持牌资管领域，组织架构更为灵活，“一人包干”的投研模式并不鲜见；自营条线的岗位权责划分则更为多元。即便名义岗位为研究员，一旦实质参与组合投资决策、掌握持仓与交易计划，即落入《证券法》关于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的规制范围。

公私募外，其他资管机构老鼠仓案例浮现

市场观感上，过往公开的老鼠仓案件多见于公募、私募领域，保险资管、券商资管的同类罚单披露数量相对更少。多位资管行业人士分析，背后存在多重原因：

一是业务属性差异。公募基金以相对收益考核为主，私募虽普遍以绝对收益为目标，但受清盘止损与回撤控制约束，择时与调仓反而更为主动。这两类机构的股票主动策略均占主导，换手频次高、交易信号显著，个人账户跟随机构买卖的趋同特征更容易被监控模型捕捉；保险资管资金久期长，投资风格偏长期配置，权益调仓频率整体更低，天然不容易形成高频趋同交易痕迹。

二是监测重心变迁。早年监管大数据趋同比对系统的重点覆盖对象是公募产品账户，对保险资管、券商资管账户的筛查强度相对较低，近年才逐步提升。近年来监管穿透范围持续拓宽，这类机构的案件才逐步浮出水面。

三是内控建设的历史差异。公募行业经过多轮“捕鼠”专项整治，从业人员账户申报、投研隔离墙、通讯留痕等合规体系建设起步更早；保险资管、券商资管的权益投研岗位合规管控，过去存在一定管控盲区。

但需要明确的是，罚单少不等于风险低。随着全账户穿透监测能力升级，案件查处正从传统公募向保险资管、券商资管等持牌机构延伸。恽某案正是这一趋势下的典型样本：涉案主体并非投资经理，而是深度参与组合决策的研究员，进一步拓宽了行业对敏感信息岗位边界的认知。

老鼠仓的尽头是亏损？

当然，恽某并非孤例，近年来披露的多起老鼠仓罚单一再证明：靠未公开信息套利往往以亏损收场。即便主体从公募基金经理延伸至保险资管研究员，“亏损收场”这一结局却高度相似。

去年8月，天津证监局披露了一起基金经理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案件，当事人李丹最终被处以60万元罚款。李丹担任基金经理期间，控制他人证券账户趋同买入近3312万元，交易结果也以亏损收场。

2024年12月，证监会办结许文峰、金鎏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行为一案。该会根据当事人违法事实，决定：一、对许文峰单独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并亏损行为责令改正，并处60万元罚款；二、对许文峰与金鎏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并亏损的共同违法行为责令改正，并处60万元罚款，其中许文峰、金鎏分别承担40万元、20万元；三、对许文峰明示、暗示他人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的行为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3.82万元，并处50万元罚款。

据此，许文峰此次共被罚没153.82万元。又因违法情节严重，该会还对许文峰采取五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经查明，许文峰时为基金从业人员，具有获取相关基金产品个股仓位、候选标的等未公开信息的职务便利。

在趋同交易中，许文峰、金鎏共计亏损703.85万元。其中，许文峰独立控制使用“许某花”等9个证券账户与相关基金产品趋同交易亏损53.32万元；又与金鎏共同控制使用“范某芳”等8个证券账户与相关基金产品趋同交易亏损650.53万元。

“血量只有快没有的时候才是有用的资源”，AI大人。

上个星期，加拿大Vector研究所与荷兰Radboud大学的研究人员在论文预印本平台arXiv上发布了一项最新研究，论文题为《SpireBench：用〈杀戮尖塔〉评估智能体模型的长期战略能力》。

顾名思义，这项被命名为"SpireBench"的研究，目的在于通过知名肉鸽卡牌构筑游戏《杀戮尖塔》，来测试当前的大语言模型能否在频繁应对战斗的同时做出长线规划——选择路线、管理资源、构筑牌组。AI们将一路爬塔，最终尝试实现通关这个终极目标。

这并非第一次"让AI打《杀戮尖塔》"的实验。不过此前的相关测试都有明显的缩水：有的只用了8张牌和5个孤立战斗场景，测的是微操而非完整对局；有的虽然驱动了真实游戏，但难度选在最低的A0，模型只负责战斗出牌和选卡牌奖励，不涉及路线规划、商店购物、营火决策等其他抉择。

所以这次使用20个大模型测试游戏顶级难度A20的“SpireBench”，算是头一次使用多模型，挑战《杀戮尖塔》完整原作最高难度的系统性研究。

根据实验结果，20个大模型统一使用铁甲战士角色，各自开到最高推理档位，在A20难度下挑战了相同的10个全新种子。拢共200局游戏下来，最终只有GPT-5.6 Sol作为独苗，通关了一次心脏。

通关率如此惨淡，研究发现一大重要因素在于：AI实在是太稳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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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释AI为什么输之前，需要先解释一下《杀戮尖塔》对于AI难在哪里。

众所周知，在一众知名肉鸽游戏中，《杀戮尖塔》对玩家资源管理水平的考验是最严格的，或许没有之一。玩家需要精准把控自身的血量，进而以此获取卡牌、药水、遗物，构筑相应的BD套路，应对不同的挑战。尤其在高难度下，浪费一次微小的资源几乎就意味着死亡。

这次研究进一步把游戏拆分为五层时间维度：每一回合，AI要思考出哪些牌，什么顺序，打哪个敌人；每场战斗，AI要思考怎样用血量和药水换取胜利；每一阶段，AI要思考走哪条路线，承担多大风险；每整局，AI要思考自身的成长速度能否跟上游戏难度的增长；多局之间，AI要思考有什么值得记住，帮助自己更好地通关。

其中难点在于，游戏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有经验的玩家想必深有体会，前期拿的战力卡能救一时之急，后期却可能阻碍卡组启动；打精英怪可能暴毙，同时也可能奖励强力的遗物或卡牌；不同的敌人类型，考验卡组的不同能力……《杀戮尖塔》把大大小小的挑战浓缩在一局游戏中，战斗中的操作、构筑牌组的规划、选路线和管理资源的宏观战略，层层嵌套，牵一发而动全身。

当下的大模型用来执行即时任务往往表现得不错，但其能不能在几百个决策点上保持连贯的战略判断？能不能权衡眼前小亏和长远大利？能不能从失败中学到东西？

实验结果显示，表现最好的四个模型分别是Claude Fable 5.1（平均通过1.6个阶段）、GPT-6 Astra（1.5个阶段）、Claude Opus 5（1.3个阶段）和GPT-5.6 Sol（1.1个阶段），这些最聪明的AI超越了人类玩家的平均水平，但和真正的高手相比显然还存在不小的距离。

所以《杀戮尖塔》给出的答案是：AI的长期战略能力，暂时还得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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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出在哪里？最显著的就是AI太过稳健，以至于到了“怂”的地步。

实验选取了4位高手游戏主播的逐局数据作为对比，发现AI在第一幕平均只打约0.9—1.4场精英战，主播约为2.6场；AI在57%—75%的营火选择回血，高手约为9%。即使抵达营火时血量仍有七成以上，模型也会在31%的情况下选择休息——相同情况下所有主播均选择升级卡牌。

这就导致，AI往往带着满血、却较弱的卡组进入BOSS房。例如上述“最强”的四个模型，进入第一阶段BOSS战时，血量往往处于上限的90%左右，而主播这个时候大多只剩半血，同时却拥有更强力的遗物和升级过的卡牌，损失的血量转化成了后续战斗的优势。

以人类玩家数据为例，采取保守策略（少打精英、多休息）的玩家在第二阶段只有15%的通关率，而积极打精英的玩家则有38%。这一定程度解释了AI通关率低的原因。

不仅如此，AI还有一个"攒牌"的坏习惯。战斗胜利后的卡牌奖励，人类玩家考虑到最终的卡组构建，会跳过23%（因为并非每张牌都值得拿），而AI只跳过3%-13%，导致牌组越来越臃肿。数据显示，第一阶段BOSS战时，AI的牌组平均有19.3张牌，人类只有16.8张——而在《杀戮尖塔》中，一副臃肿的牌组通常意味着你想要的关键牌更难抽到。

学习组建小卡组可能是每个《杀戮尖塔》玩家入门的第一课

这些问题综合到一起，你可能会觉得AI太笨了，压根玩不来《杀戮尖塔》，但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事实上，如果仅以第一阶段为评判标准，AI已经达到了顶尖高手的水准。

仅看第一阶段，高手主播的通关率大概在85%-92%之间，而表现最好的三个模型，在第一阶段的通关率也达到了90%，两者几乎持平。不过随着游戏的进行，第二阶段大模型的通关率降到40%-50%，主播还有65%-78%。第三阶段大模型通关率进一步跌至0%-20%，主播仍维持56%-71%。到了决定胜负的第四阶段（心脏），大模型几乎“无人生还”，主播们仍是差不多的46%-65%。

换句话说，熟悉游戏、从一开始就在规划全局战略的游戏玩家，往往会拥有一个十分平滑的胜率曲线，能够同时兼顾“挑战”和“发育”。而AI的通关率，则随游戏难度的阶段性提升呈断崖式骤降，由于太过重视血量，反而失去了冒险变强的可能。

在这一维度上，所谓的强、弱模型之分，更多体现在具体的每场战斗中：最强的四个模型在普通战斗中每场只掉8.2点血，最弱的那一档掉14点；强模型每点能量平均能打出7.5点伤害，弱模型只有5.8点。强模型从来不会“错斩”，弱模型则有8.7%的概率算漏斩杀。

所以说，即便能够在每场战斗中算无遗策，这些最聪明的AI似乎仍然很难理解什么是“大局观”，什么时候需要“战未来”。

与AI相反，不论《杀戮尖塔》1代2代，玩家大多对“战未来”喜闻乐见

把战线进一步拉长来看，实验还设计了一个"跨局学习"机制。每局结束后，AI可以把自己认为重要的经验写进一个"记忆库"，下一局开始时会读到这些记忆。10局游戏按顺序组成一个"队列"，看AI是否能越打越好。

结果研究者人工审核了所有模型的最终记忆库，发现其中17%的记忆存在事实性错误，更糟糕的是，全部记录在案的记忆中，建议"谨慎行事"的有119条，建议"冒险一搏"的只有17条——AI把自己本来就过度保守的倾向写进了记忆里，然后被下一局的自己读到，最后形成了一个"越来越胆小"的循环。

结语

从这次实验来看，当下最强的几个模型已经能处理不少复杂的局部战术，但如何把眼前优势转化为整局胜势，仍是另一道难题。

这也是研究者选择《杀戮尖塔》的意义。投资决策、项目管理、科学研究这样更复杂、更充满不确定性的长线任务，往往也需要提前投入资源，等待很久以后才能兑现收益。一场游戏或许不足以判定AI能否胜任这些工作，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反复观察的窗口：当回报来得更晚、失败原因更难追溯时，大模型会怎样决策，怎样规划。

本次测试其实有不少局限。比如只测试了一个角色、10个种子的样本量不算大、人类玩家也没有在同一批种子上做对照等等。

最贵的Claude Fable 5.1一局平均花掉61美元，实验起来也确实挺吃经济

但这些局限不妨碍一个核心结论：在需要跨越长时间线做战略权衡的任务上，AI的能力仍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而且由于当下最强模型距离稳定通关还差得远，所以可以预见，《杀戮尖塔》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或许还将继续成为测试的标杆。

因此，各位玩家今后爬塔遭遇失败时也不必急着生气，你已经与需要花60美元打一局的最强AI旗鼓相当、甚至强上不少了。

作者｜邢书博

题图｜作者设计，AI制图

10月14日傍晚，北京。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刚结束，双方就混动汽车、电动汽车贸易问题达成共识的消息传出。这是中欧汽车领域最高级别磋商。

当晚东风发布声明："稳定清晰的贸易规则，能保障车企正常开展跨境贸易，为新能源车型在中欧市场的流通创造良好条件。"

声明里还提到，欧洲是东风实施全球化战略的重点市场。东风将持续完善海外业务合规体系建设，主动把握本次磋商带来的市场机遇。

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第二次例会达成共识

四天前的10月10日，武汉，东风商用车刚发布D600绿智平台——覆盖燃油、燃气、纯电、换电、混动、氢、氨七种能源路线。

一边是应对外部贸易环境的官方表态，一边是内部多能源路线的全面铺开——外部，中欧贸易规则在重塑出海环境；内部，新能源变革倒逼重新选技术路线。

欧洲市场既是机会也是门槛：欧盟要求2025年重卡减排15%、2030年减排30%，不达标就罚款。中国电动卡车能把TCO降低约12%，但纯电被加征最高35.3%反补贴税，混动车成了"绿色通道"。

这就是D600平台为什么要同时覆盖五种能源路线的外部原因——它不只是国内转型的答案，也是出海的通行证。发布会上同步亮相的天龙GX Super氢能牵引车，就是专门满足欧洲法规的版本。

问题是：固态电池上车了，但"革命"还没来；氢燃料太贵，氨加注站为零。东风押了这么多条路，哪条能帮它走出困境？

东风商用车D600绿智平台全球发布会现场（10月10日，武汉）

固态电池上车了，但"革命"还没来

9月，东风奕派eπ007交付，搭载350Wh/kg半固态电池。但市场反响一般。

350Wh/kg的电芯能量密度，对比当前主流液态锂电池的250-300Wh/kg，提升了大约20-40%。但落到整车层面，系统能量密度的差距更小——因为电池包结构、热管理、安全冗余这些东西，半固态和液态是差不多的。

更关键的是成本。半固态电池包的价格大约是210美元/kWh，而磷酸铁锂电池包已经降到130美元/kWh。贵了60%，续航只多了30%。

图1：不同电池技术路线能量密度与成本对比

分析师认为半固态本质是过渡产品——保留少量电解液降低工程难度，但也继承了液态电池的大部分问题。

上汽MG4为了把半固态打进10万级市场，甚至牺牲系统能量密度到180Wh/kg——优先控成本和安全。

东风龙擎800V高压电池包展示 作者实拍

半固态本质是高端卖点而非成本驱动：蔚来卖150kWh电池包，东风讲自研率，上汽打"十万级半固态"概念。

全固态就更远了。国家"十五五"规划说2030年初步规模化应用，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今年6月在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公开判断，固态电池技术成熟度只到第4级——9级为可量产。

中间这几年车企靠什么？

这就是东风把目光转向氢燃料和氨动力的原因。固态电池是"未来的牌"，但当下要活下去，还得有别的牌可打。

为什么是氨？不是"更优解"，是"补位解"

先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东风不是"押注氨能替代锂电"，而是"用氨补纯电的短板"。

纯电重卡已经赢了短途。每公里电耗成本1-1.5元，柴油车是2.5-3元。按年跑12万公里算，一年省15万。表面看纯电成本优势巨大，但使用范围受限。

东风天锦KR纯电专用车，支持800V高压快充

核心问题在于，纯电覆盖不了长途干线。

49吨重卡跑1000公里需装600kWh电池，光电池就4-5吨，吃掉约15%-20%载货量。对按吨公里计费的长途干线来说，这是硬伤。

"这是物理极限，不是技术问题。"一位商用车行业分析师表示，"电池能量密度再翻一倍，重卡的载重优势还是会被吃掉。所以长途干线这个场景，纯电天生就不适合。"

氢燃料理论上能解决长途问题：加氢15分钟，续航1000公里。但非补贴区加氢超40元/公斤，百公里燃料成本360元——比柴油还贵60%。全国加氢站仅约620座。

东风天锦KR氢燃料电池车，续航700km

山东发改委今年7月的一份报告里提到，氢能重卡购车成本为同级别燃油车的2倍以上，"与燃油重卡实现购车平价难度较大"。

氨的机会就在这里。

液氨约2800元/吨，百公里耗50公斤，燃料成本约140元——比柴油便宜一半，比氢便宜60%。储运成本只有液氢的1/5到1/3，是全球第二大基础化工品。

而且氨的储运成本只有液氢的1/5到1/3。常压下-33℃就能液化，用普通罐车就能运。它是全球第二大基础化工品，有近300年的生产储运历史。

多家行业机构测算过氨燃料的全生命周期成本，结论是：在长途干线场景下，氨燃料是最有希望和柴油打平的零碳选项之一。

"选氨不是因为它技术成熟，而是因为它是唯一一个在成本和储运上，比氢和电都更有潜力的零碳燃料。"上述商用车分析师表示。

但氨动力有三道坎：

1.点不着、烧不快

氨的最小点火能量是汽油的60倍以上，层流火焰速度只有汽油的1/5，自燃温度约651°C——远高于柴油的210°C。简单来说，在标准发动机里，纯氨经常烧不稳。

东风的解决方案是"双燃烧室"技术——预燃室里先喷少量氢点着，火焰喷入主燃室引燃氨。按照东风工程师的比喻，就是"用氢给氨当火柴"。同时，KL纯氨混动做成了增程方案——发动机不直接驱动车轮，只在最优工况点发电。

这是聪明的工程选择，但也从侧面说明：纯氨直驱的内燃机，目前还做不到。

2.排放较高

氨燃烧产生的污染物和传统燃油完全不同。高温下生成NOx，低温区未燃氨与NOx反应生成N₂O——而N₂O的温室效应是CO₂的约300倍。此外还有氨逃逸问题，国六法规要求氨浓度不超过10ppm。

内燃机领域的多位专家指出，瞬态工况下排放波动尤其大，这也是为什么东风要做成增程混动——发动机固定在一个稳定工况点运行，排放更容易控制。但即便如此，氨发动机的后处理成本，可能比柴油发动机高出30-50%。

3.没有地方加。

这是最致命的。全国有多少座氨加注站？答案是：接近零。

加氢站已经建了约620座，虽然不多但好歹有个网络。氨加注站——目前没有公开统计数据，行业里基本是个位数甚至零。

燃料便宜、储运成熟，但车用加注环节完全空白。一座氨加注站参考加氢站规模要1500-3000万，全国建几百座就是几百亿——谁出这个钱？

车造出来了，站没跟上。这是所有新能源技术都会经历的阶段——但氨的这个阶段，可能比氢还要长。

当然，氨只是东风D600多能源技术路线之一。我们关心的是，为什么东风选择拥抱多能源？这中间有没有一个技术选择的账本？

为什么要一起上？东风商用车总经理刘利成会上说："（东风）不赌单一路线，把选择权交还给场景和用户。"

东风汽车董事长杨青更是谈到了“定位理论”，认为"把硬核科技转化为用户可知可感的运营收益"才是车企应该考虑的问题，因此不同技术路线天然对应不同的定位：

纯电赚现在的钱，氢赌中期的局，氨买长期的期权。技术路线不是互相替代，而是叠成一张覆盖143个运输场景的网：城市倒短用纯电，港口牵引用换电，省际干线用氢，边疆专线和双碳考核压力大的区域用氨。还可以两两相加做成混动优势互补。

D600平台五年研发、11个平行项目同时推进，成本确实不低。但东风算的是另一笔账：合资利润持续下滑，自主新能源刚踩过盈亏线又波动——在这种"空窗期"，把鸡蛋放在多个篮子里，比押注单一技术路线的风险反而更小。这不是技术理想主义，是经营现实主义。

图2：重卡全生命周期碳足迹对比

多能源布局的背后：东风生存焦虑

回到商业层面：东风为什么要同时铺固态、纯电、氢燃料、氨燃料这么多条路线？

尤其是在中欧贸易刚达成共识、海外市场刚刚看到曙光的时候，东风为什么不把资源集中在纯电和混动这些已经验证的路线上，反而要分散精力去赌氨动力？

常见说法是多能源布局为抵御锂电涨价。但2026年磷酸铁锂电芯已降到0.4-0.5元/Wh历史低位，这个说法不成立。

这个说法在2022年可能成立。但2026年的现实是：磷酸铁锂电芯已经降到0.4-0.5元/Wh，历史低位。锂电不仅没涨价，还在跌。

"所以'抵御涨价'不是真实动机。"一位长期跟踪东风的行业观察者表示，他认为这种说法太表面了。真实动机是其三条线同时承压：其一是合资车利润下滑太快，其二是自主品牌增收不稳，八个子品牌目前仅岚图盈利能力较好，其他还在培育期。其三是原本作为东风集团现金奶牛的商用车目前正在面临新能源转型。”

但他没提到一点，是出海市场的合规门槛在抬高。

欧盟对重卡碳排放的要求2030年要减排30%。纯电车型虽然成本优势明显，但被加征了反补贴税；混动车暂时不受影响，但谁也说不准两年后欧盟会不会把关税范围扩大。东风一季度海外销量增长75.6%，意大利米兰的欧洲展厅刚开业——这个时候，手里必须有多张能源路线的牌，才能应对不同市场的规则变化。

东风不敢赌。赌错一条路线，可能就是几年的差距。所以都要上。

这就是新能源变革对传统车企的真实影响：不只是产品换代，而是生死存亡的路线选择。赌对了，就是下一个十年；赌错了，可能就被甩出牌桌。

东风商用车发明专利申请累计突破4700件

D600绿智平台不是"逆袭"，是"过冬"

回到开头的问题，以氨动力为代表的D600多能源平台能不能"逆袭"？

从财务角度看，短期（2026-2028年）不可能。氨燃料还在样车阶段，没有收入。氢燃料累计卖了9200辆，对年销百万辆的东风来说，杯水车薪。

但长期呢？

长期来看，按照国家新能源2030发展规划，再结合东风的技术和产业布局，我们会看到一幅完全不同的画面。

绿氨成本约6000-8000元/吨，随着绿电下降和电解槽规模化，2028-2030年可能降到4000元/吨以下。

氨加注网络也在起步。虽然现在几乎为零，但国家"十五五"规划里已经提到，要在重点场景布局加氢和加氨设施。东风自己也在新疆柯坪建了行业首个光氢电一体化智慧能源站，在武汉-重庆-成都沿线布局了"3线19站"加氢网络。

东风天龙KL纯氨混动牵引车，搭载自主纯氨发动机

原料成本持续下降，未来氨动力重卡的全生命周期成本，未来三到五年内，将和柴油车打平。

但这要等到2030年以后了。

"所以氨动力对东风来说，到底是什么？"上述商用车行业分析师说，"它不可能在三五年内让东风的财务状况翻盘。我认为它是'过冬'。现在是转型关键时期，氨动力给东风多留一张技术底牌。"

赢了是零碳转型标杆，输了无非多烧几年研发费——每条路线都铺了，东方不亮西方亮。

这是央企的打法——不赌单一技术，不搞孤注一掷，而是全面铺开，等风来。

只不过风什么时候来，没人知道。

东风商用车D600绿智平台发布会展台

最后再说一个题外话，还有一层账，是很多人容易忽略的。

D600不只是经济账：智慧工厂能耗降30%、碳排放减30%，多能源路线让每个运输场景都有减碳路径。

据相关数据，交通运输碳排放占全国总量约10%，其中重卡占了40%。作为汽车央企，东风在双碳战略上不能只算小账。因此，D600多能源平台的意义，不只在于东风自己能不能赚钱，更在于它给中国商用车的零碳转型，提供了一套可落地的"东风方案"。

这是央企的打法：双碳优先级高于短期经济账，政策和产业扶持能兜底。D600平台能增加技术选择，但也可能带来资源分散、基础设施依赖和产业化周期过长的问题。"因此，“东风方案"的可行性，最终要靠市场来反馈，但至少给了当下波诡云谲的新能源市场一个新的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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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不卷，随便写点。

特斯拉会飞的车视频大家都看到了吧。

当年李有田要是开这个，狂飙还能再拍20集，一路拍到三体。

很多人从技术和法规上在分析特斯拉这一波到底能不能落地，这个车它能不能真的在路上跑，能不能量产，这个喷气可以喷几次，高速收费站是否要加装火箭炮防止逃单。

讲真，它根本不需要落地。

既不现实，也不安全，更不合理。

大家都在路上开，你是飞起来了，那我怎么办。

咱俩在这玩象棋呢？扣我头上给我吃了？

骑脸居然是字面意思吗，哈基马你这家伙。

这车跟GTA里写了代码一样，一蹦好几米高。

开上路肯定五星警告。

稍微逻辑正常的都知道这个车很难在路上跑，但这件事情根本不重要。

特斯拉这一波，炫技只是表演，真正的目的是给自己其他不那么有有想象力的走量车托底。

去让那些已经不那么酷的车，再酷一次。

你以为马老师这一波是火星预热，下次一定上太空。

实际上这一波是给model y站台，为了销量操碎了心。

Roadster负责肉体上天，Model 3/Y才能销量上天。

特斯拉学会跳跃，消费者才能跃跃欲试。

甚至说这是秀技术、秀肌肉，都想复杂了。

马老师只不过是把以前直播刷火箭，变成了现在直播刷跑车。

主要突出一个自家技术牛x，自家品牌酷。

但是火箭离普通人太远，感知不到。

这会用回收火箭方式停车，大家直接鼓掌。

虽然model y不能飞，但你知道特斯拉能飞。

那就够了。

我那么高掉下来悬架都纹丝不动。

小小地球不是轻松拿捏？

马老师甚至都不需要你真的支持Roadster，毕竟也不便宜。

但你只要看完视频觉得特斯拉真牛，然后脑子一热买了辆model y回家。

马老师今天的汽车人杂技就算成了。

你得承认这个气质的确不一样。

行业造辆车，ppt念半天，发布会搞得跟商k开业。

俗，俗透了。

特斯拉直接给你表演原地起飞。

车在天上飞，人在家中做，钱从订单来。

这其实是非常高明的做法。

表面上看，特斯拉似乎是整了个没用的花活。

但实际上，大家就爱看这个。

内燃机时代，谁加速快，谁说的就对。

现在电机让大家速度差不多了，冰箱彩电大沙发也都堆完了，洗脚盆和移动厕所也装上了。

那这时候就是谁飞得高，谁说了算。

之前是正常情况不降价。

现在是还不降价不正常。

如果又不想降价又想销量不下滑怎么办？

直接上科技。

你们研究彩电冰箱，我研究航空航天。

反正车企卷来卷去，卷到最后还是得比品牌。

买保时捷的人也不一定下赛道，买大G的人也不一定去越野。

这个东西存在的意义本质上是一个盛大的广告。

用来让品牌变得更酷更科幻。

我有能飞的翻跟头的汽车，我的牌子跟别的牌子就是不是一个档次。

冰箱彩电大沙发以及刹车踩不踩得断跟这个show来比，真的太魔幻了。

当然，这只是一个show。

但很重要。

就像仰望是地球上最快的车，但真的赚钱还是要靠王朝，海洋和方程豹。

纽北之王911不赚钱，赚钱还得是macan和卡宴。

城市中产哪怕只需要挤地铁，但也不妨碍想要可以上珠峰的冲锋衣。

骑着单车去酒吧，该省省该花花。

show是面子，不是里子，但面子得有，才能有里子。

你的品牌得真能下赛道，真能去越野，才有人买。

对特斯拉也一样，需要亲自飞的人很少。

但是需要你这个品牌能飞的人很多。

Model Y可以不会飞，但造Model Y的公司，必须让人觉得它能飞。

汽车可以堵在地上，但广告一定要飞到天上。

这样大家才看得清楚。

至于你问Roadster到底能不能量产，有生之年你的model y到底能不能起飞。

我只能说，规矩立住，再造车，这样才能不烧心。

怕消费者抱怨，但更怕坏了规矩。

等不及也得等，车可以晚交，规矩不能坏。

造不出来就不交，咱不能为了挣钱，把不成熟的产品交到消费者手上。

宁可十年不交车，也不能让消费者烧一次胎。

毕竟车这个东西，轮胎不接地，自然就不会烧胎。

别人研究十年怎么让轮胎不打滑，特斯拉直接研究怎么让轮胎不着地。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所以说，贵是贵了点，慢是慢了点。

但开着不烧胎，路才能越走越宽。

哦不对。

应该是越飞越高。

一张顶流演唱会的门票，究竟有多难抢？

10月15日10点05分，肖战出道十年来首次个人巡演“出口·我们”南京站开票，500万人抢2.2万张票，开票瞬间大麦崩溃、各票档秒变缺货登记，两场预售门票均已售罄。

在庞大的购票需求背后，黄牛也始终伺机而动。近年来，随着强实名、人证票合一、门票不可转赠转售等规则不断收紧，传统囤票倒卖的空间受到挤压，但黄牛并未就此退场，而是不断变换手法，寻找新的牟利空间。

那么，当顶流演唱会注定一票难求，究竟什么样的抢票规则才算公平？如何在持续规范票务市场的同时，为无法进入现场的庞大消费需求寻找新的出口，正成为演出行业需要回答的另一道题。

顶流首巡，

谁在收割抢票焦虑？

肖战演唱会还没有正式开唱，南京已经率先感受到了这波需求。

据了解，场馆周边部分酒店在演出期间价格达到平日的6至10倍；同程旅行数据显示，开票一小时内，南京青奥体育公园体育馆附近3公里酒店搜索预订热度较去年同期上涨数十倍，多家酒店已经满房。

数据显示，截至10月17日12点，肖战南京站的“大麦想看”人数已经达到524万，而两场初始可售门票合计仅22020张。粗略计算，相当于每张公开发售的门票，对应约238个“想看”，初始可售票量仅占想看人数的0.42%。而目前南京（524万）、上海（236万）两站在大麦的想看人数合计则已突破760万。

当数百万人的观演需求集中涌向有限的现场座位，门票如何分配、又有多少真正面向公众销售，也成为外界关注的焦点。也正是在这种情绪下，“肖战主动放弃15%内部票”、“100%公开售票”的说法迅速传开。

不过，这里需要厘清一个概念。按照文旅部现行规定，5000人以上大型营业性演出，面向市场公开销售的门票不得低于核准观众数量的85%。但这并不意味着剩余15%就是政策赋予主办方的“内部票”，85%是最低公开销售比例，而非固定的票务分配模板。

目前能够确认的是，肖战工作室、大麦官方明确表示，任何以“大麦员工”“内部渠道”或“个人转让”名义私下兜售门票的行为均存在诈骗风险，大麦为唯一官方售票渠道。网络流传的“团队主动放弃15%内部票”，目前仍缺少公开材料进一步佐证。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是，首轮公售票数也不一定等于最终可售容量。

以今年赵雷鸟巢演唱会为例，其首轮公售票数并非最终全部票量，后续在舞台搭建完成后，又陆续开放了符合观演条件的新增座席，其中部分座位还特别标注可能存在视线遮挡。

另一边，围绕稀缺门票的品牌营销活动也开始受到关注。

近日，网络上流传着一张带有洋河股份标识的购酒赠票活动海报，消费者举办符合条件的20桌家宴或团购指定数量的洋河产品，即有机会获得一张肖战南京站演唱会门票。不过，相关活动是否获得官方授权、赠票来源及具体执行情况，目前仍有待进一步核实。

而恰恰是在这种极度稀缺又存在信息差的环境里，灰色市场开始生长。

正式开票前，围绕肖战南京站的黄牛生意便炙手可热。据报道，390元看台票的代拍费已被喊到2000至5000元，内场代拍费更是达到6000至8000元，还有卖家以“五位数内部票包进”为噱头揽客。

黄牛的操作方式也更加多样：有人将消费者信息投入“抢票群”，通过大量网络兼职进行人工代拍；有人兜售所谓“录入票”，声称只需提供身份证信息，演出前数日门票便会出现在官方票夹中。在此基础上，前排、中区等更稀缺的位置还会被进一步加价，临近演出甚至出现所谓“邀请函票”，网络上还一度流传1960元内场第一排被炒至25万元。

不过开票后，大麦回应称，所谓“天价票”系黄牛在没有实际票源的情况下恶意炒作，并已将相关线索提交有关部门。

从实际情况看，此次巡演的强实名和平台风控，确实压缩了部分传统黄牛的操作空间。所谓“内部票源”难以兑现，外挂抢票也面临拦截，不少大量代抢订单的商家甚至直接停止接单。某种程度上，这说明过去依赖囤票、关系票和技术外挂的路径，正在受到更强约束。

但灰色交易并未因此消失。

目前在二手平台、微信群等渠道中，仍能看到代抢、代拍等服务存在。强实名制和平台风控压缩了传统意义上的囤票、加价、转售，也提高部分代抢的门槛，但账号操作、所谓“内部录入”乃至纯粹的信息诈骗，仍在以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此外，在部分二级票务平台上，尚未官宣的重庆、武汉两站已提前出现代抢加价服务，其中看台票代拍加价最高达3801元，内场票则高达4501元，围绕后续场次的抢票生意却已提前启动。

不过，当超过520万人的想看人数VS 2.2万张初始可售门票时，这些已经被激发出来的付费意愿，最终有多少留在了正规的演出市场，又有多少变成了消费者的等待成本、灰色溢价和诈骗风险，值得行业思考。

黄牛仍在进化，

演唱会票务如何更公平？

尽管全球范围内针对黄牛的监管从未停止，相关政策也在不断收紧，但黄牛并未因此消失，反而随着监管升级和技术进步不断迭代。

答案首先藏在供需关系里。顶流演唱会的稀缺性，往往不只来自有限的场次和座位，还来自首巡、周年、重组等难以复制的事件属性。

比如肖战此次需求爆发，与其出道十年后首次开启个人巡演直接相关；再如2023年TFBOYS“十年之约”，初始可售门票33055张，大麦“想看”最终达到679万；2024年周杰伦杭州站之前已连开四场、预计覆盖约30万人，开演前大麦“想看”仍接近406万；2025年Oasis重组后，即使连续加场，依然无法覆盖需求。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只是把这一顽疾归结为场次太少，显然也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只要收益足够可观，黄牛就会以任何形式无孔不入。

比如在韩国，甚至有一个专门形容抢票的词——“피켓팅（血票务）”，意指近乎血战般的抢票过程。

今年8月，韩国警方接连披露大型演唱会黄牛案件，利用批量实名账号、自动化抢票程序等手段，形成规模化套利。其中，一名嫌疑人购买了1198个他人实名账号，自行开发宏程序绕过CAPTCHA，并将抢票、银行卡付款、二手平台发布信息等环节自动化，最快一分钟可以买卖70至80张票。一年间，其倒卖约1700张门票，最高加价至原价13倍，净赚约4.2亿韩元（折合人民币约211万元）。

也就是说，监管能够减少技术抢票、违规倒卖等行为，却无法改变一个基本事实：当需求远超供给，稀缺仍然存在，黄牛就无法被彻底消灭。

当然，演出行业也在寻找更公平有效的解决方案。

其中，涨价是一种最直接的方式，通过支付能力重新匹配供需，却可能把谁抢得到变成谁买得起。比如Oasis 2024年8月重组巡演Oasis Live'25英国场次开售时，部分原价148.50英镑的站票在动态定价下上涨至355.20英镑，看似很公平，却引发巨大争议。

此后，Oasis开始尝试调整售票机制。2026年9月公布的Oasis Live'27巡演不再采用传统的常规公开开售，而是要求购票者提前登记，再由系统随机选出部分用户发放购票码。购票码与登记邮箱绑定、不可转让，仅能用于指定城市和售票时段，正式销售也被拆分至9月25日至27日的多个时间窗口。

同时，Oasis官方也采用Ticketmaster Face Value Exchange（官方原价转售平台）等原价转售机制，进一步压缩二级市场的加价空间。

Coldplay则提供了更综合的尝试，通过在不同环节引入低价票、随机化和地域优先等机制，尽量降低手速、技术能力和支付能力对购票结果的绝对影响。自2022年“Music Of The Spheres World Tour”以来，乐队持续为各站保留低价Infinity Tickets（低价随机座位票），每人最多购买两张，具体座位随机分配，既可能是视线受限席、上下层看台，也可能进入内场。

此后，这种部分随机又被延伸到Coldplay巡演的常规售票环节。2025年Ahmedabad演出采用虚拟候场机制，开售后由系统随机分配线上排队位置；英国Hull两场演出则进一步设置地域配额，将50%的门票优先提供给拥有当地指定邮编的粉丝。

对于顶流艺人来说，加开场次，增加有效供给，是缓解顶流演唱会稀缺性的直接方式。但艺人档期、场馆资源、制作成本及演出审批等因素，决定了现场供给不可能无限扩张。

从实名制、反外挂，到抽签、随机排队，行业真正需要做的，不是消灭稀缺，而是减少稀缺之上的信息差。当消费者相信正规渠道仍然存在公平机会，并且没抢到票之后还有下一层正版选择，黄牛赖以生存的空间，才可能进一步被压缩。

结语

一边是不断攀升的观演需求，一边是难以快速扩张的现场供给。当数百万人争夺数万张门票，黄牛和骗子盯上的，正是这道巨大的供需缺口。

从全球演出市场的探索来看，解决问题的思路正在发生变化。无论是实名制、随机抽签、原价转售，还是低价票、地域配额，这些机制背后指向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如何让有限的门票以更透明、更公平的方式分配，而不是让技术优势、信息差和灰色溢价决定谁能进入现场。

门票可以稀缺，但公平获得门票的机会，不应该成为另一种稀缺。

*本文图源网络，如侵权联系删改

先声话题

话题内容：你认为，演出市场的票务公平还有解吗？

作者｜苗正卿

题图｜视觉中国

一飞冲天。

尖锐的冷气啸叫声撕开德州测试场的沉寂——不是火箭发射，是第二代特斯拉 Roadster 从坡道顶端俯冲而下。

没有燃油、没有明火，只有压缩气体待喷的低沉嗡鸣。绿灯亮起的瞬间，尾喷口骤然爆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令人震惊的是，驾驶座上并无人类，而是 Optimus 人形机器人置于驾驶位，整车依靠预设程序远程执行行驶动作。

这一幕发生在美国得克萨斯州麦格雷戈（McGregor）SpaceX 火箭测试场，美国时间 10 月 15 日晚间。

也是过去 24 小时，全球观看量、转发率最高的科技大事件。

但这只是明牌。

在暗处，马斯克也没闲着。

美国时间 10 月 15 日，马斯克在 X 平台谈及 Starmind 项目：太空版 Starmind 卫星计划 2027 年底开启规模化量产。值得注意的是，Starmind 不只可以部署在地面 AI 数据工厂，也能封装为卫星内置的计算载荷送入太空 —— 而这正是马斯克 2026 年 2 月对外披露的太空 AI 长期规划（被外界称作太空 AI 蓝图）的关键一环。

按照马斯克这套 “太空歌剧级构想”，长期规划将包含地球轨道数据中心与月球 AI 工厂两大板块，远期愿景是依托月球月壤资源，实现月球本地化生产，就地制造 AI 卫星。Starmind 正是这套宏大构想的底层基础。

据悉，Starmind 核心原型依托英伟达 Vera Rubin NVL72 机架级 AI 超算系统。为适配太空极端环境，双方合作对这套硬件完成专项工程加固，改造后的硬件可兼顾地面、太空两类部署场景。

受 Roadster 演示、Starmind 算力叙事发酵影响，市场对马斯克旗下公司整合预期升温。截至美东时间 10 月 16 日美股收盘，特斯拉总市值约 1.4 万亿美元。

一个大胆推测，也进一步发酵。

美国时间 10 月 15 日，巴克莱银行分析师 Dan Levy 团队发布研报给出预测：特斯拉可能在 12 月 6 日前公布与 SpaceX 合并的消息。

Dan Levy 甚至给出了他设想的合并方案：SpaceX 以全股票交易的方式收购特斯拉，特斯拉股东将获得 SpaceX 股票，不设置现金对价。

Dan Levy 认为，合并最核心的诱因，在于马斯克有望整合两类 AI 业务：

・自动驾驶 Robotaxi 与 Optimus 人形机器人这类 AI 与物理世界交互的业务；

・SpaceX（旗下包含 xAI）覆盖 AI 算力、基座大模型、AI 软件的 “赛博” 业务。

他相信合并会让两大板块的技术共享、复用效率更高，也更便于在资本市场拿到持续的重磅成果。

其实在今年 4 月，韦德布什（Wedbush）董事总经理、科技股分析师 Dan Ives 就已经提出过类似合并预测。

他当时表示：“我们始终认为，SpaceX 与特斯拉最终将在 2027 年合并为一家公司，双方业务整合为同一主体的基础工作已经就位。”

两位分析师的预测，都提到马斯克个人的决策偏好，以及两家公司技术协同的诉求。我们可以引用 Dan Ives 的一段观点作为参考：“马斯克希望在 AI 生态中掌握更多主导权，而一步步推进的终极目标，或许就是以某种方式将 SpaceX 和特斯拉合二为一，为这两家志在引领 AI 革命的颠覆性科技巨头建立起连接纽带。”

如果合并成真，这将是本世纪科技行业史诗级重组事件，影响力远超 OpenAI、Anthropic 上市。

但这一大胆猜想存在三大卡点：

・SpaceX 是美国国防核心承包商，而特斯拉拥有遍布全球的产业链体系。一旦两家合并，按照美国 “外国所有权、控制权与影响力（FOCI）审查” 规则，SpaceX 承接的美国国防订单或将受到冲击。

・两家公司体量对比和传统认知相反：当前 SpaceX 估值略高于特斯拉，因此 Dan Levy 才会提出 SpaceX 以全股票交易收购特斯拉的猜想。即便如此，合并依然存在障碍：若反过来由特斯拉收购 SpaceX，马斯克在新公司的投票权会被大幅稀释，不符合他 “强化控制权” 的核心诉求。与此同时，在通用大模型赛道，xAI 相比 OpenAI、Anthropic 仍处于追赶阶段。

・两家公司股东诉求并不相同。特斯拉大量机构股东（如先锋领航、贝莱德），追求稳定盈利、现金流与分红；而 SpaceX 仍在星舰、星链、Starmind 等项目保持百亿美元级投入，这种资本消耗模式和特斯拉股东的核心诉求存在冲突。

但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2026 年，马斯克正在推动旗下多家公司加深整合，各主体之间的资源协同持续加强。就算合并不会落地，马斯克也会推动两家公司提升资源复用、人才协同效率。

不过，Roadster 这个被视作拥有 “iPhone 时刻” 潜力的产品，在美国中部时间 10 月 15 日晚间的这场演示，确实可能改变剧本走向 —— 它后续的迭代方向，有望把 “地面通行” 概念快速延伸至 “空间通行”，逐步打破不同运载形态之间的边界。

特斯拉年度股东大会按规则最晚需在 12 月 6 日前召开，这一时间窗口也被市场视作合并传闻可能落地的关键节点。

毕竟，谁都想拿个大结果、跑个大新闻。

特斯拉当地时间周四晚间在得克萨斯州发布了新一代Roadster跑车，上演了令人惊叹的“腾空翻转”等高难度动作，并展示了飞行能力。不过，多位分析师认为，这款车型短期内不太可能为特斯拉带来可观的收入。

周五盘前，受发布活动引发的市场热度推动，特斯拉股价一度上涨逾5%，不过，收盘最终下跌2%。

汇丰银行高级全球汽车行业分析师Michael Tyndall评论称，这次亮相更多是一次工程实力的展示，而非盈利能力的证明，消费者距离拿到新车仍需等待一段时间。

给予特斯拉“中性”评级的摩根大通分析师Rajat Gupta表示，新款Roadster展现了特斯拉与SpaceX之间的深度协作，但该车型的量产时间仍比最初计划晚了多年。“目前的量产目标时间是2028年，而特斯拉在2017年首次发布这款车时，曾宣布计划于2020年交付。”

Quilter Cheviot分析师Mamta Valechha将此次展示称为“一个足以吸引头条关注的工程技术时刻”，认为其目的是“为品牌营造热度”。

荷兰国际集团(ING)高级经济学家Rico Luman则将这场发布会称为“一场公关秀，凸显了特斯拉作为创新型企业的形象，从而提升品牌价值”。他补充称，汽车消费本身就与情感和生活方式密切相关，因此，这样的展示确实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晨星分析师Seth Goldstein此前在一份报告中表示：“特斯拉目前还没有一款能够彰显品牌实力的旗舰车型，也没有一款专门用于展示汽车制造商最先进工程技术和科技实力的高性能豪华车。Roadster将成为特斯拉新的品牌旗舰车型。”

Deepwater Asset Management管理合伙人Gene Munster则在社交平台X上评论称，这场演示是“一次工程实力秀，除了让传统汽车制造商相形见绌之外，没有其他商业价值”。

Valechha指出，连马斯克本人此前也曾淡化Roadster可能带来的财务影响。她表示：“这款汽车的商业价值，很可能主要体现在强化特斯拉的创新形象，而不是创造可观利润。”

马斯克表示，Roadster预计将于2028年开始投产。特斯拉已经开放预订，但具备飞行能力的Rocket版本仅接受受邀客户预订。该公司尚未公布最终售价。

特斯拉早在2017年就发布了Roadster，一年后，马斯克曾表示，推进器可能赋予这款车飞行能力。此后，该车型的推出计划一再推迟，最初承诺的交付时间为2020年。

Valechha总结称：“特斯拉在兑现承诺和执行计划方面，仍面临较高的可信度风险。”

飞行汽车能否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Roadster的飞行功能尚未获准用于公共道路，这为相关技术的大规模推广增添了另一道障碍。此外，飞行汽车本身的制造成本也可能相当高昂。

Luman表示，Roadster被设计为一款面向小众市场的跑车。但他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飞行汽车要实现大规模应用并不现实，因为它们同样需要遵守适用于航空器的空域规则，并且还需要获得欧洲航空安全局的航空器认证。”

欧洲航空安全局声称，Roadster是否适用航空监管规定，取决于其设计、功能以及预期运行方式。该机构同时表示，不会就“涉及个别制造商的具体认证申请或相关活动”发表评论。

不过，欧洲航空安全局指出：“任何计划作为航空器运行的交通工具，都必须满足适用的航空安全要求。”相关要求可能还包括驾驶者需要具备相应的飞行员资质。

Luman补充称，除了复杂的监管规定之外，现有空域本身也已经相当拥挤，尤其是无人机活动日益增加。“出于安全考虑，监管机构不太可能允许大量未经管制的飞行汽车在空中运行。”

Valechha同样认为，这项技术的应用范围存在明显局限。“随着时间推移，部分技术可能逐步应用于其他车型。但在可预见的未来，考虑到成本、复杂程度以及监管障碍，飞行功能或推进器辅助技术不太可能在大批量生产的汽车上实现经济可行的应用。”

Luman声称，部分航天技术或许能够应用于高端汽车。“总体而言，飞行汽车可能成为私人飞机的一种更便宜的替代方案，但这款车所采用的概念并不属于这种情况。”

特斯拉面临将技术投入转化为利润的压力

与许多大型科技公司一样，特斯拉仍在持续扩张，但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压力：必须将昂贵的技术项目转化为更强劲的盈利能力。

该公司正大举投资新技术，但利润增长却未能跟上销售增长的步伐。

第二季度，特斯拉营收同比增长26%，达到282.4亿美元；但归属于股东的净利润下降约5%，至11.1亿美元。

今年上半年，特斯拉资本开支同比增长逾一倍，达到82.8亿美元。受人工智能和制造业投资推动，公司预计2026年资本开支将超过250亿美元。

投资者对特斯拉的估值也逐渐下调。今年年初，该公司股价曾达到438美元；截至周四，股价已跌至360美元附近。

其他分析师也指出，特斯拉的估值在很大程度上建立在其自动驾驶愿景、人形机器人Optimus以及市场对其与SpaceX合并的预期之上。

国庆期间，好莱坞等来了一桩迟到近一年的交割。

派拉蒙天舞公司（以下简称“派拉蒙天舞”）正式宣布，完成对华纳兄弟探索公司（以下简称“华纳兄弟”）的收购，交易金额约110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361亿元）。根据公告，合并后的新公司定名为“天空之舞”，股票代码SKYD，并从纳斯达克转至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

华纳兄弟是美国现存第三古老的电影公司，拥有《哈利·波特》《蝙蝠侠》《指环王》等知名IP，也是《老友记》的出品方HBO以及CNN的母公司；而买方派拉蒙天舞同样来头不小，其由老牌制片厂派拉蒙与独立制片公司天舞传媒在去年合并而来，是《碟中谍》《星际迷航》等系列IP的核心出品方。

此次两者合并，不仅促成了美国传媒史上规模最大的并购交易之一，还改写了整个好莱坞的权力版图：传统“五大”制片厂——迪士尼、索尼、派拉蒙、环球、华纳兄弟，如今只剩四家。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桩交易背后还出现了硅谷巨头甲骨文的身影，新公司的董事长兼CEO戴维·埃利森，正是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利森之子。根据公司计划，新集团将通过整合HBO Max和派拉蒙旗下流媒体服务、统一技术和云服务等措施，实现60亿美元的成本削减，而甲骨文的老本行，正是云基础设施与软件服务，这也为这场并购之后的云迁移路径埋下了伏笔。

从“五分钱电影院”到好莱坞百年老店

先从本次的标的华纳兄弟说起。

这是一家比好莱坞“黄金时代”还老的电影公司，其创始之路最早可追溯到1903年。当时，四名犹太裔兄弟——哈利、阿尔伯特、山姆和杰克·华纳用积蓄买下一台放映机，在宾夕法尼亚州和俄亥俄州的煤矿城镇播放电影，同年，他们在宾州的纽卡索开设了第一家“五分钱电影院”。

1904年，兄弟四人开始涉足电影发行，业务扩展至四个州。1918年一战结束后，他们在好莱坞日落大道设立片厂，拍摄了首部自制长片《德国四年回忆录》，这部反德电影在当时大获成功，净赚13万美元，而公司也因此从发行商正式转型为制片人。

时间来到1923年4月4日，在银行家Motley Flint的资助下，兄弟四人将此前分散的放映与发行业务合并，“华纳兄弟影业公司”正式注册成立。

成立之初，华纳兄弟在好莱坞的发展并不顺利，真正让其站稳脚跟的，是1927年的一场豪赌。当时，公司正深陷财务危机，却几乎赌上全部身家，推出了由艾尔·乔森主演的《爵士歌手》——这是影史公认的第一部包含同步对话段落的故事长片。结果，《爵士歌手》一炮而红，不仅把华纳从破产边缘拉回，还开启了延续至今的"有声电影"时代。

此后的近一个世纪，华纳兄弟几乎踩准了每一次内容浪潮：买下DC漫画，成就了超人与蝙蝠侠；出品了《哈利·波特》《指环王》《黑客帝国》等家喻户晓的系列IP；旗下HBO还打造出《权力的游戏》《老友记》等文化符号。即便进入流媒体时代，HBO Max也稳稳站在第一梯队。

但一部精彩的发家史，并不等于一家稳定的公司，华纳兄弟的所有权，经历过数次易主：

1989年，华纳兄弟先是与时代公司合并，成为“时代华纳”；

2000年，美国在线（AOL）以1640亿美元收购时代华纳，创下当时史上最大并购纪录，也留下一桩互联网泡沫年代最著名的败笔；

2018年，公司的东家又换成了电信巨头AT&T，后者掏出854亿美元（含债务约1087亿美元）将其收入囊中，更名"华纳媒体"。

然而，这笔巨额收购却让AT&T一举成为全美负债最高的非金融企业，债务一度逼近2000亿美元。2021年，AT&T选择“壮士断腕”，把华纳媒体剥离，与探索公司合并，新公司华纳兄弟探索由此诞生。

不过合并后的公司仍面临不小的经营压力：一边是CNN、TNT、TBS等有线频道，正随着观众流失陷入收视与收入的双重下滑；另一边，HBO Max对抗奈飞，又要持续烧钱。两头受挤之下，华纳兄弟探索业绩持续承压——根据2025年第二季度财报，公司总负债当时已高达643.81亿美元。

2025年6月，掌舵人扎斯拉夫（David Zaslav）抛出最后一搏，称计划将高增长的流媒体与制片厂业务与负债累累的有线电视网络业务一拆为二，消息一出，立即引发了包括奈飞、派拉蒙天舞在内的巨头争相竞购。

一波三折

值得一提的是，华纳兄弟的"卖身"，还是一场持续近一年的三方混战。

最先对其出手的，实际是流媒体霸主奈飞。2025年12月5日，奈飞宣布与华纳兄弟达成协议，以现金加换股的方式，收购其影视制作部门和流媒体业务，交易总价约827亿美元。

但仅仅三天后，剧情反转。12月8日，派拉蒙天舞向华纳兄弟发起敌意收购要约，绕过董事会直接向股东喊话：以每股30美元的价格全现金收购，总额或达1084亿美元，且要买下华纳兄弟的全部资产——包括奈飞看不上、却也是债务重灾区的有线电视网。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据外媒报道，华纳兄弟董事会曾为多次表态拒绝派拉蒙报价，坚持支持奈飞方案；派拉蒙则不断加码，后将价格从每股30美元提高到31美元，总价升至约1100亿美元。

天平终于在2026年初倾斜。2月27日，奈飞宣布退出竞购，同日派拉蒙天舞与华纳兄弟签署最终合并协议，4月，后者股东投票批准了这份协议。

当然，敢和巨头奈飞抢“猎物”并且最终胜出，派拉蒙天舞也非等闲之辈，它诞生于2025年8月，由老牌制片厂派拉蒙与独立制片公司天舞传媒合并而成。

派拉蒙的历史可追溯至1912年，曾发行了美国第一部长篇剧情片《伊丽莎白女王》，之后的百年时间里，先后出品了《教父》《阿甘正传》《碟中谍》《变形金刚》等经典作品。

天舞传媒则是一家创立于2010年的独立制片公司，早期靠为派拉蒙的大片《壮志凌云：独行侠》出资并参与制作而声名鹊起。该公司的创始人大卫·埃里森还有一个更加出名的身份——甲骨文创始人拉里·埃利森之子，去年那场围绕派拉蒙的80亿美元收购，正是由埃里森家族提供资金支持。

而到了此次竞购华纳兄弟，埃里森家族的角色已不只是“金主”。据多方报道，其背后深厚的政治资源，也为这起并购提供了助力。

根据公告，合并后的新公司将更名为“天空之舞”（Skydance），旗下业务包括派拉蒙和华纳兄弟的电影及电视制片厂、Paramount+和HBO Max等流媒体服务，以及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新闻部两大新闻机构，成为一家横跨电影、电视和新闻业务的综合娱乐公司。

这场合并落地后，好莱坞延续了数年的“五大”格局也正式被改写。迪士尼、环球、索尼、派拉蒙、华纳兄弟——这五个名字曾定义了整个美国电影工业的权力版图，如今随着华纳兄弟与派拉蒙的合并，传统“五大”制片厂只剩四家，一个时代就此翻篇。

科技巨头偏爱传媒资产

关于这次“世纪并购”，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点：它把硅谷巨头直接推到了好莱坞的权力中心。

上文提到，甲骨文埃里森家族在此次交易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并不单纯是对家族成员的支持。

据彭博社报道，早在去年7月，甲骨文就与派拉蒙天舞洽谈了一项年度金额1亿美元的云服务协议，旨在将派拉蒙现有的IT基础设施全面转向甲骨文云平台，协议覆盖的，是企业资源管理、内容资产管理、影音流媒体模块与AI数据处理工具等模块。

而在派拉蒙收购完成后的公开信中，戴维·埃里森则提到，公司计划将Paramount+和Pluto TV迁移到“统一的技术栈”，以提高性能并降低运营成本。这意味着，未来华纳兄弟的IT基础设施也可能一并迁移至甲骨文云服务器。

事实上，甲骨文入局好莱坞并非孤例，过去数年，科技巨头一直在“扫货”传媒资产：

2021年，亚马逊便以约84.5亿美元收购米高梅，将《007》《洛奇》等IP与Prime会员体系打通，这是其当时在影视领域最大的一笔扩张；

2022年，马斯克以440亿美元收购推特（后更名X），把全球最具影响力的社交平台之一收入囊中；

2023年，微软以687亿美元完成对动视暴雪的收购，刷新游戏行业并购纪录；同年，苹果持续加码Apple TV+，并凭《心之旋律》拿下奥斯卡最佳影片。

科技巨头为什么对传媒内容如此执着？其实背后逻辑并不复杂。

一是看中内容与流量的绑定，流媒体时代，谁掌握稀缺的顶级IP，谁就掌握了用户注意力的源头。

二是生态协同。影视内容可以同时喂给会员、广告、云服务、游戏乃至电商，撬动的是整个生态的交叉变现。

三是数据，大模型训练对高质量语料、图像和视频的需求激增，庞大的影视资料库本身就是一种稀缺资产。

四是掌握渠道与话语权。当一家公司同时掌握内容生产、技术分发和全球传播，它获得的就不仅是商业回报，还有文化乃至舆论层面的影响力。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来自传媒行业越来越强烈的反弹。

据外媒报道，关于华纳兄弟与派拉蒙天舞的这此合并，曾引来超1000名好莱坞业内人士的公开反对，他们认为这会加剧行业权力集中、引发裁员、让好莱坞进一步停滞；此外，创作者就业、院线发行空间被挤压、AI与版权的边界，都成了这场"科技+传媒"联姻绕不开的争议。

而对天舞来说，它为自己辩护的核心逻辑是：只有抱团，才能对抗那些体量更庞大的科技对手。这本身就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悖论——为了对抗硅谷，好莱坞不得不先拥抱硅谷。

100年前，华纳兄弟用一部《爵士歌手》赌赢了技术变革，成为有声电影的缔造者之一；100年后，它却成了另一场技术变革的筹码，被摆上硅谷与好莱坞博弈的谈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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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和一位来自卢旺达做农产品的企业家早餐闲聊，其中有一段就在抱怨说内罗毕生活成本这么高，又堵车之类的...当然最终结论是肯尼亚营商环境较好且市场更大更开放，而且更国际化等等所以她还是选择过来拓展。然后她又说，即便卢旺达离肯尼亚不远，但对于她来说这也是一个全新的市场，市场现状，竞争状况、消费者消费习惯等都需要深刻的了解和洞察，两个市场完全不一样

“否则你看Uber，在尼日利亚做了10多年，最终还是退出了了。它的定价就是奔着中产去的，但那里的中产在减少啊，他们没考虑到这些吗？”

“Uber退出了？”

本篇闲聊将谈到：

1.Uber9月退出尼日利亚市场

2.在肯尼亚市场跟Bolt打得火热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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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ber9月退出尼日利亚市场

是真撤了

2026年9月2日，Uber同一天关掉了尼日利亚和乌干达的网约车业务。它在2014年进的拉各斯，前后做了12年，这是它一年内在非洲关掉的第四个市场，前面还有科特迪瓦和坦桑尼亚。我们搜索了一些官方对此的解释，说法很笼统，基本就是说梳理业务、调整投资方向等。而且同一天，Uber还宣布全球裁员大约3300人，钱和人都在往自动驾驶和外卖上挪。那么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拉各斯这种市场确实排不上号

前面提到它们的目标市场是中产，但实际上尼日利亚的中产在大幅减少。我们特意看了一下，尼日利亚2023年取消燃油补贴和放开汇率以后，奈拉对美元从大约450跌到1600，通胀一度冲到35%左右。经济学家Charlie Robertson在一个访谈中谈到，Uber在非洲基本只留在人均GDP超过2000美元的国家。而我们看到的数据是，IMF估算尼日利亚2026年的人均GDP是1,500+美元左右，这个确实有一段差距。而与此同时，Bolt在尼日利亚的订单抽成是25%。所以换句话说就是，尼日利亚打得起车的人少了，司机的油钱和车款却在涨。美国数据公司Obi抽样统计了2026年上半年两万多单，发现Uber在5到9公里的短途单上，付给司机的钱比向乘客收的还多23%，等于跑一单倒贴一单。而它的对手这边，Bolt把名义抽成压到20%，铺了33个城市，还往下做了电动三轮车。而inDrive抽成大概10%，让乘客和司机自己讲价。Uber抽成25%不动，后面就从一些城市陆续撤出，到最后9月彻底退出了尼日利亚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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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肯尼亚市场跟Bolt打得火热

尼日利亚、乌干达、坦桑尼亚相继关完，肯尼亚成了Uber在东非唯一的市场。IMF预测肯尼亚2026年的人均GDP是2700+美元，这就符合了上一段提到的2000美元的起始线。所以我们也看到新闻，Uber表态是肯尼亚对它依然很重要，这边还有很大潜力

截至我们撰写此文时，为了追求严谨，特地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对比了同一段路程，同一段时间里的Uber和Bolt的价格，发现了神奇的事情：

9月25日下午4点，我们在内罗毕用同样的起点和终点，分别在Bolt和Uber上叫车。同档次比下来，Uber不但没有更贵，原价反而比Bolt便宜13%到16%，而且还自动用了一张133先令的优惠券

算上优惠，差距就更大了。Uber的Chapchap实付199先令，Bolt的Basic要390，差不多便宜一半。摩的这边，Uber Boda实付95，Bolt是190，正好对半。舒适型轿车实付420对690，便宜大约4成

这跟我们自己平时的感觉是反着的，在内罗毕打车，我们一直觉得是Uber比Bolt贵。从公开新闻中看到，今年4月中旬肯尼亚汽油涨价涨到每升197先令，接着5月12日Bolt就宣布车费上调6%。但同样涨价的新闻，却没有发现Uber的身影。所以难道是Bolt在悄悄涨价？与此同时，Uber一直靠优惠券稳住乘客。历史上2024年8月发生过一次涨价，而那次涨价中Uber东非负责人就说过，会用促销优惠让乘客还能负担得起。我们截图里那张133先令的券大概还是这个打法。所以我们想目前的状况就是，肯尼亚是Uber在东非最后一块地盘，它愿意多花点钱守住这里

而与此同时，我们发现Uber在2022年10月时，由于肯尼亚司机等的抗议，把肯尼亚地区的抽成从25%降到18%，政府后来也把18%写进了规定，整个行业一起执行。这比尼日利亚的远低了7个点。我想这也是Uber能在肯尼亚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如果它维持尼日利亚的25%，我想大概率很多司机也就转投Bolt了

我们手头没有这两个公司在肯尼亚地区的盈利状况数据，所以18%这个比例情况下，两家公司是否能健康运行不得而知。但从一些收集到的资料来看，1）肯尼亚总统鲁托已经在让相关部门研究是否上调最低车费的事，原因是司机抱怨生存压力很大；2）9月3日肯尼亚高等法院在Bolt的起诉下判定这个18%上限不成立，给政府12个月时间重新定规则。我们猜测，这两个公司打价格战也有点内伤了。所以不排除未来肯尼亚会迎来几家打车软件的费用共同上调

小时候的那个夏天。

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盒磁带，放进随身听里，按下按键，发出咔哒一声响之后，磁带就开始转动起来，周杰伦《七里香》沙沙的底噪从耳机中流淌而出。

二十多年后，有开发者在iPhone Duo上做了一个虚拟Walkman，重现了这个场景。

谁看了不感叹一句「爷青回」！

昨晚iPhone Duo开售几乎秒售罄，发货已经排到明年，但网友们已经迫不及待给它做了一堆「杀手级」应用。

💡最近APPSO也有机会跟库克聊了聊iPhone Duo👇

随身听与折叠屏

这个虚拟随身听的名字叫「Duo-Man」，是iPhone Duo和Walkman（随身听）的拼合体。

开发者Bhargava一开始并没有宏伟的产品目标，这只是他在Bitrig黑客马拉松上做出的一个小项目。Bitrig提供了以苹果Swift语言为基础的开发工具包，使开发者能够利用人工智能来迅速创建原生应用程序。

没想到的是，Bhargava把项目的演示视频发到了X平台上之后，这个帖子就得到了220多万次的浏览量以及将近一万条的赞。网友们的反馈使得一个周末的小项目变成了正式的应用程序。正式上线之后可以使用Apple Music、本地音乐文件等，并且Spotify的支持也在讨论之中。

但真正让Duo-Man出圈的，并不是它增加了一个音乐播放器功能，而是它把iPhone Duo的硬件形态变成了交互的一部分。

Duo-Man里有很多「没有必要但是很有道理」的设计，比如开发者把真实随身听按键的声音、磁带底噪都录制下来放进应用中，还可以用Apple Pencil来「卷」磁带圈，这就跟以前用手动卷磁带一样可以省电。

另外，Duo-Man不是可以随便复制到其他的折叠屏上使用的应用程序，它所依赖的是iPhone Duo独特的设备逻辑。

iPhone Duo的设计重点在于设备展开、闭合时形成的状态变化以及和用户的交互方式，比如一些应用在使用的过程中系统会自动在较链两侧增加间距，确保交互方块避开折痕。Duo-Man所用到的就是这样的改变，把设备打开，就相当于打开了Walkman磁带舱门一样；而关闭它之后，则会回到更加紧凑的播放状态。

这也是iPhone Duo带给开发者的新空间。

当开发者们开始用iPhone Duo来「玩耍」

Duo-Man火起来后，很快就有一些类似的作品出现了。

开发者们所关心的问题就是如何利用折叠屏的特点来实现，而不仅仅是把普通的APP放大。

X博主@anshuc制作了一款卡路里追踪器，它会根据用户每日目标生成饮食计划，并通过可视化方式展示食物组合，其中还加入了音乐和语音反馈，让原本冰冷的数据工具更像一个随身健康助手。

他还做过一个语言学习的原型。用户可以和AI笔友交换信件，在真实对话中学习语言。这个项目最初由Astra完成原型，之后他又使用Fable、Opus 5.5等工具不断调整设计效果。虽然目前只是概念演示，但是仍然让他在X上得到了15万次的关注。

更多开发者选择采用iPhone Duo simulator进行适配iPhone Duo的功能开发，Phone Duo simulator是用来做实际的应用程序开发试验的。

有人用iPhone Duo的折叠模式做了一次卡片解读演示，在展开的状态下左边是目录，右边是内容。在半折叠的状态下，侧边栏就变成了一个比较自然的操作区域。原来要进行大量适配的双栏布局，在折叠之后反而更加方便了。

X博主@CAtholic-DeVice制作了一款原声手抄本，打开之后书架上的叶子就会变成一本手抄本：两页羊皮纸、一本真实的翻页、约翰福音、整本书都可以离线阅读。用卷轴代替，并且在苹果Duo模拟器上进行录制。

每个人都能上手玩五分钟

其实用起来很简单。

如果你也想要提前感受一下iPhone Duo的研发过程的话，那么你首先要有一台搭载了Apple芯片的Mac电脑。

硬件准备好了之后要安装可以进行Duo开发的Xcode测试版。在打开Xcode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进入到Settings→Components中去查看新版本的iOS运行环境是否已经被正确地安装上。这就相当于给Xcode安装了一个“未来的智能手机”。缺少了它，在后面的模拟器里面就找不到Duo了。

下载完毕后，在Xcode中打开Device Hub，点击“+”号，然后选择iPhone Duo来加入模拟器。

此时此刻非常神奇的是，在桌子上并没有新的硬件出现。但是在开发环境中，你就拥有了未来的智能手机。

环境准备好之后，有趣的事情才会开始。目前开发Duo应用程序的一个显著改变就是很多的基础工作都可以由人工智能来完成了。比如说之前要做一个双屏APP的话，首先要进行交互的设计、画出原型图、再写出大量的布局代码。可以直接对AI说：

“创建一个SwiftUI应用程序，在外屏上显示一个紧凑的列表，当展开的时候会显示带有侧边栏的信息详情页，并且要处理好折叠区域的避让问题。”

AI可以先给你生成一个可以运行的版本，也就是我上面提到的那个提示词所生成出来的结果，在视觉上还比较不错，和复杂的IU设计相比的话，至少可以把你的最初想法很快地变成现实。

从具体的开发角度来看，在GitHub上已经有了开源的iPhone Duo Agent Skill，比如eisenjimmy分享的iphone-duo-skill。这个技能包里有一些适合最佳实践以及代码片段，并且可以被添加到AI编码工具的技能列表当中去，这样就可以在之后的工作中直接使用了。

为了让功能更符合iPhone Duo的新外形，并且不采用硬编码的方式去设置尺寸。应用程序的布局应该根据尺寸类别以及安全区域来进行自适应调整。外屏一般对应紧凑宽度，而内屏则对应常规宽度。苹果官方也发布了《iPhone Duo发布开发者适配指南》，大家可以自己查阅。

最后要对应用程序的各种状态进行测试，在使用模拟器的时候要一个一个地去试一下它在关闭、打开、折叠、转动等各种状态下所呈现出来的效果是否正常，保证布局没有错乱，并且各种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

应用生态准备好了吗？

iPhone Duo还没有上市，但是应用生态已经出现了分化的迹象。

开发者五花八门的玩法如何在iPhone Duo上落地应用实现，以及实现的效果如何，在没有真正拿到手机之前，都要打一个问号。

iPhone Duo最大的特点就是它的内外屏的比例是一样的，在展开之后内屏就可以自然地分成两个接近于外屏大小的部分，从而减少了很多多形态切换所带来的麻烦。但是折叠屏也为开发者带来了新的难题，如果能实现分屏自由调节的话，那么系统就会产生很多非标准窗口大小的应用程序需要去解决布局适配的问题。

尤其是应用程序想要使用Duo大一点的屏幕的话，那么就必须对iOS 27.0进行重新编译。另外为了给iOS 27做准备，开发者就不能再选择退出对Liquid Glass的支持了。

虽然为加快生态建设进度，苹果公司已经开放了设计资源，并且利用Group Lab、Workshop等形式的活动帮助开发者做好前期准备工作。但带有Duo模拟器的开发工具推出时间较晚，距离设备上市只剩下约一个月的适配期，留给开发者们的窗口期十分有限。

而对于那些不断尝试新玩法的小开发者来说，Duo-Man这样的项目或许已经说明了折叠屏的应用并不一定需要大团队来开发。利用新式的开发环境以及人工智能工具，一个周末黑客松项目也能快速完成核心体验。

苹果在开发者活动上表示，「把Duo看作一台会改变形态的iPhone，而不是一个全新的平台」，但硬件的形态改变了，软件要如何变化是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10月12日，指控字节跳动前实习生田柯宇干扰模型训练的更详细证据整理公开。

在此之前，关于田柯宇的新闻密集出现，先是他的创业公司传出已获五源资本、IDG资本等近3000万美元融资，估值2亿美元，然后是他自己亮相，给已经有法院初审判决的违法行为做了一番全新的解释。一片哗然，争议四起。

而被田柯宇形容为他以暴易暴的对象的前同事，随即以近乎实名方式放出了详细的证据材料。材料列出五位实名证人：Goku共同一作陈首发、葛崇剑，LlamaGen一作孙培泽，同期同组实习生张士龙，以及参与Goku项目的Ting-Che Lin。材料称，他们确认其中与本人亲历相关的内容属实，并愿意提供证言。

与这些名字一起公开的，还有代码、操作时间线和训练异常记录。按照这份《受害者陈述与证据整理》的指控，田柯宇的破坏从2024年3月持续到7月，涉及模型权重、优化器、数据采样和分布式通信等多个环节。他还一直参加团队的排障会议，根据同事的排查进度调整操作。

事实上，整个事件已经产生了明确的法律后果。据《21世纪经济报道》对判决书的报道，法院一审认定田柯宇违约，判令其赔偿字节跳动50万元，其余诉讼请求被驳回。目前，字节已上诉，案件仍在二审。早前，在2024年时，字节就已确认涉事实习生存在恶意干扰研究项目模型训练的行为，并将其辞退。公司同时澄清，“涉及8000多张GPU、损失上千万美元”等传言严重夸大，事件未影响公司的正式项目及线上业务。

在诸多对此事件的讨论里，关注焦点似乎都在于这笔融资，似乎少有人关注对于训练模型的人们来说，这些证据详细的指控背后，当你在训练模型时遇到了这样的人，意味着什么。

硅星人对照了材料中的代码、PyTorch官方文档，也与熟悉模型训练和分布式系统，以及对此事有直接了解的多位从业者交流，想看一看这些操作到底是什么样的行为。我们发现，对做模型的人来说，不需要那些夸大的数字，这份新材料描述的行为本身就足够令人愤怒。其中一位LLM行业研究员对这些操作的判断很直接：

如果材料所述属实，这是“十分严重的蓄意破坏”。

接下来我们就一起看看，在真正训练模型的人们眼里，这些指控背后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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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U没停，但训练已经被改坏了

假设你正在训练一个模型。你调整算法、准备数据，提交任务，然后观察loss——可以粗略理解为模型当前的错误程度。正常情况下，你希望通过训练，让它逐步下降。

在这份材料里的第5节展示了Adam、AdamW优化器代码中的一行：

maximize=group["maximize"]=True

这行代码强制把maximize设为True，覆盖了使用者原本的设置。下面这些代码均为证据整理公开的核心节选。

按照PyTorch对这个参数的定义，在原本需要最小化loss的任务里，这会让优化器转而以最大化loss为目标更新参数。你想让模型少犯错，底层程序却在朝相反的目标用力。

也就是，它达到了一种GPU仍然在跑，训练步数在增加，日志也在产生的效果。这次实验不会因为“有人改了优化器”而弹出警告。你首先看到的，很可能只是一个怎么也训不好的模型。

这类问题很容易把研究者引向错误的方向：是不是学习率太大了？是不是数据有问题？是不是刚刚尝试的新算法根本不成立？

同一节还展示了clip_grad.py中的另一处改动：

clip_coef_clamped=torch.ones_like(clip_coef).mul_(2)

梯度可以粗略理解为模型调整参数时参考的方向和幅度。正常的梯度裁剪，会在梯度过大时将它缩小，帮助训练保持稳定。这处代码却把缩放系数强行设成2，让梯度被放大。按材料的代码分析，函数返回的仍是放大前计算的梯度范数；如果日志记录这个返回值，就不会直接显示那次额外放大。研究者看到的记录，与实际参与后续更新的梯度发生了错位。

还有一些改动会直接破坏数据的分配。多张GPU一起训练时，需要把一批数据按约定分给不同进程。PyTorch的DistributedSampler原本会让各进程按照同一套可复现的洗牌规则，各自取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材料第4节展示的版本，却把生成随机种子的代码换成了：

g.manual_seed(time.time_ns()%10000000000)

每个进程各自取当前时间，就可能得到不同的洗牌结果，各进程的数据顺序也因此对不上。

结果是，一些样本可能被重复处理，一些样本被漏掉。你明明以为大家分工完成了同一份训练任务，实际喂给模型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按材料记载，这处异常于2024年7月30日在训练所用的Docker环境中被发现；团队检查登录记录，发现除机器所有者外，只有田柯宇曾登录。次日，另一位成员在田的个人目录下发现了多份相关代码，团队才开始将它们与此前的训练异常逐项对照。

从外面看，这些操作都可能表现成“训练效果不好”。但对于做实验的人，这是个十分具体的陷阱：你以为自己正在检验一个想法，实验条件却已经被人偷偷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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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认真对待自己的工作，故障越像是自己的问题

一个训练任务稳定报错，已经足够让工程师头疼。至少，大家还能保留现场、复现问题，逐步缩小范围。

材料中另一类操作，恰恰让这个过程变得困难：故障只偶尔发生，重跑一次，又可能什么都没有。

分布式训练需要不同进程不断同步。在需要一组进程共同参加的通信中，缺席一个，就可能让其他进程等到超时，整个任务卡住。

材料展示的几个代码版本，会以大约二十六万分之一到两百万分之一的单次概率，让某个进程跳过本该参加的通信。这个概率看上去很小，但一次长时间、大规模的训练，会反复执行大量通信操作。某一次触发，就可能拖住整个任务。

材料记录过这样的排障现场：100台机器运行相同的程序，99台的loss曲线几乎一致，只有一台明显异常。工程师好不容易定位到这台机器，重启尝试复现，程序却又恢复正常。

从业者解释，这些异常，很像模型训练中原本就可能出现的硬件、网络或通信库问题。工程师会沿着这些方向查下去，换机器、改配置、检查网络，等待下一次故障出现，再看上次的判断是否成立。

但如果故障本来就被设计成低概率出现，一次重跑成功，不能说明你找对了原因；下一次失败，也未必能否定你刚刚做过的排查。你很难知道，究竟是哪一次改动起了作用。

材料还展示了另一层掩饰。在替换系统中已安装的PyTorch文件的脚本里，出现了这样一行：

os.utime(local,(st.st_atime,st.st_mtime))

它会把文件的访问时间、修改时间设回此前记录的值。按照材料的分析，脚本还会恢复原有的所有者和权限。

据多位工程师透露，很多从业者通常会先检查自己的项目代码，再看最近改过哪些文件。这里动过手脚的，却是训练所依赖的底层框架，连“最近修改时间”这条直观线索也被藏了起来。文件校验和系统审计仍可能查出变化，但常规排障的第一轮，很容易从这里错过。

至于为什么重启也未必能恢复，材料发布者于10月16日在GitHub Issue#10中作了补充：田进入的是已经分配、正在运行的机器，直接修改其现有环境中的PyTorch文件，相关改动没有通过修改Docker镜像、提交代码的常规流程。

回复还解释，团队当时的训练恢复机制会保留已经分配的机器：

“后续任务也不会重新拉取Docker镜像。”

这意味着，重启训练程序时，读到的仍可能是同一份被改过的框架文件。重跑一次实验，并没有让实验环境恢复干净。按材料中的回忆，最严重的一两个月里，北京、上海和西雅图的团队轮流值守，24小时监控训练任务。

LLM从业者TitanWings向硅星人解释，为什么这类破坏尤其令人反感：

“技术人员其实是十分单纯的，他所有的排查思路都是建立在‘这是个技术问题’的前提上。”

“他会怀疑硬件，怀疑网络，怀疑自己的代码，怀疑数据管线，唯独不会怀疑人。”

这些操作利用的，正是工程师愿意认真解决问题、先从自己的工作中寻找原因的习惯。你越负责，越可能把更多时间投入到一轮又一轮排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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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坏者就在排障会议里，这怎么防

这份材料里，有一个在代码上做手脚之外的细节，也让很多和我们交流的从业者难以接受：按亲历者的陈述，田柯宇一直参加团队的排障沟通和会议，还会根据排查进度调整操作。

证据整理者将这种利用同事排查进度、继续调整破坏方式的做法称为“令人不齿”。

在一个训练任务反复失败的团队里，开会同步信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要告诉同事，刚刚排除了哪种可能，哪台机器出了问题，接下来准备验证什么。大家需要尽快把各自知道的事情拼起来，减少重复劳动。

而按照材料描述，这位制造故障的人也在这会议里静静听着。也就是，你刚刚整理出的线索、准备采取的措施，会成为他调整下一次破坏的参考。团队越充分地交流，他越容易知道大家查到了哪里。

没准，他还会时不时给一些建议，作为团队里的老大哥，与大家一起为故障着急。

这就像放火的人坐在消防队的复盘会上，听完大家下一步准备去哪里查，再换一个地方点火。

和我们交流的研究员称，工程师面对一个普通Bug时，至少可以相信，问题不会听完会议以后主动改变自己。这样的破坏却让排障变成了一场极不对等的追逐：你努力总结规律，对方能根据你的总结，继续改变故障的表现。

原本用来提高协作效率的信息共享，也因此成了破坏者可以利用的条件。分享文件，是为了省下重复准备的时间；开放排查进展，是为了让大家少走弯路。到了这份材料所描述的处境里，两件事都可能反过来伤害团队。

田柯宇在最近公开的访谈中，把自己的操作描述为“十天左右”“五次左右”，只针对一名实习生，并称之为“以暴制暴”。

10月15日，陈首发在GitHub Issue#9中直接回应了这套叙述。他称，访谈里的“实习生A”拼接了几位受害者的特征；如果说这个形象主要指向谁，应该是他。他还写道，自己是最早发现攻击代码、将其公开到排障群里的人。

陈首发没有否认关停过训练任务。他给出的解释是：高优先级的大规模训练需要整合零散GPU，相关调度事先经过直接领导同意，执行者也包括领导和Infra同事。他特别提到，被关停的任务“包括我自己运行的小规模ablation实验在内”。只要影响大规模训练启动，他自己的小规模对照实验同样会被停止。

这份回应提供了可以逐项核对的细节：同意调度的具体角色、执行如何进行、是否对执行者自己的任务同样适用。它也让保护同事这套解释面对了更具体的问题：一项资源调度哪里有问题，为什么需要通过暗改训练框架、让整个团队长期排障来解决？

修改训练方向、制造随机故障、掩盖文件变化，再根据排障进度调整操作——把这些具体动作逐项展开，“停了几次程序”的描述留下了太多无法解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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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达几个月，最终连结论都得重查

人们谈起模型训练的损失，最容易想到的是烧掉多少GPU卡时。这笔账相对好懂：机器运行多久，资源浪费了多少，重新训练又要花多少钱。但研究者对我们表示，其实你付出的东西，要比这更难追回。

模型研发依赖一轮轮实验积累判断。你改一个算法，看到结果不好，于是淘汰它；换一种数据配比，效果依然不行，于是决定不再投入。一次失败，也能告诉你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前提是，这次失败真实反映了你的方案。

如果失败来自隐藏的人为干扰，你就可能把本来可行的方向判成死路。几周过去，你根据错误的结果继续修改；几个月过去，围绕这些结果形成的判断又支持了更多决定。即便后来找到了破坏代码，删掉它，也无法自动恢复此前所有实验应有的结果。

“这类攻击会让你这几个月的全部结论和推断都不可靠。”TitanWings告诉硅星人。

这意味着，团队可能需要回头重新检查：哪些实验受到了影响？哪些结论还能保留？已经放弃的方向，要不要再试一次？用于作比较的旧结果，是否也得重新训练？烧掉的算力、反复排障的工程时间、重新验证实验的成本，会一起出现。即使补回了这些投入，模型研发竞争中的几个月也已经过去了。

同一份材料还记述了另一个项目被迫重做的经过：田柯宇负责的内部VAR文生图项目，在展示时实际调用了PixArt。按材料的指控，团队事后核查真正的训练进展，发现远未达到展示效果，只能重新开展研发，后续形成了Infinity。

材料还给出了一个具体细节：展示流程会在用户输入的提示词前自动加上“City”，让相同提示词不易与PixArt的输出直接对比。测试者反复看到图像背景里出现城市建筑，却一度将它当成训练数据可能存在的问题。

10月16日，陈首发在GitHub Issue#8中补充，田及其直接领导都知道城市背景异常。他说明，自己没有就此直接与田交流；在早期与其领导的交流中，他了解到大家“初步怀疑这一现象与训练数据有关”。

按材料给出的解释，演示流程里被人为加进去的一个词，又让同事把疑问带回了训练数据里。

知乎答主mix.jinny在公开回答中也提到，相关团队“还在短时间内重构了一版Infinity”。他通过当时受影响的几名研究人员了解情况，并向硅星人确认可以引用这段公开回答。

当训练和展示的结果都需要重新核验，团队连哪些工作可以继续沿用，都得重新判断。已经投入的时间和心血，可能还要再付出一遍。

TitanWings最终用“黑暗森林”形容这种状态：没人知道模型不work，究竟是算法真的不行，还是训练环境被人动过。

研究者当然能接受失败。训练模型，本来就要不断面对失败。但如果连实验环境都无法信任，连一起排查问题的同事都可能在制造问题，每一次失败就都会多出一层无法轻易排除的疑问。

目前，法院一审已经认定违约、判令田柯宇承担50万元赔偿，案件仍在二审。这起受到司法追责的事件，有具体的行为记录，也有研究者被打断的工作、被浪费的时间和遭到利用的信任。不过，看起来这些对于法院足够清晰的信息，对于认定田柯宇是个天才的投资人来说，都不那么重要了。

午饭时间打开外卖软件，同样一份盖饭，有的店卖二十多元，有的只要9块9。贵的看起来没多几块肉，便宜的又让人犯嘀咕：这个价格，老板还能赚钱吗？犹豫半天，手指往往还是点向9块9。

消费者喜欢便宜，但当越来越多的行业开始拼低价，监管也在讨论如何治理。10月16日，国务院常务会议讨论并原则通过《价格法（修正草案）》，提出依法依规治理低价无序竞争。此前公布的重要工业品成本核算通知，则提出原则上以经营者自身的个别成本为基础。

一个有意思的矛盾就出现了：同样是低价，为什么有的企业能够持续赚钱，有的企业却可能越卖越亏？那些原本卖得更贵的企业，为什么又很难直接降价应战？

低价生意，往往从一个被忽略的需求开始

2005年，春秋航空开始运营。当时国内已有国航、东航、南航等大型航空公司，提供不同舱位、餐饮、行李服务以及完整的航线网络。商务旅客重视航班时间、转机衔接和舒适度，愿意为便利支付溢价。

但市场上还有自费旅游的年轻人、回家探亲的普通家庭，以及价格敏感的旅客。他们最在乎安全、准时地抵达目的地。如果机票便宜一两百元，没有免费餐食、座位紧凑一点，也能够接受。

春秋选择了这群消费者，采用单一机型、单一经济舱，简化基础服务，将部分附加服务单独收费，并通过自己的渠道售票。

经营体系围绕一个问题展开：怎样用更少的钱，提供这些旅客真正需要的运输服务？对这类旅客而言，一张低价机票已经解决了大部分问题；那些愿意花钱享受更完整服务的旅客，仍然可以选择全服务航司。两种产品看似都在卖机票，实际争夺的客户未必相同。

茶饮市场也有相似的机会。一些品牌进入购物中心，围绕鲜果原料、产品创新和门店体验展开竞争，一杯饮料卖到二十元以上。但学生、普通上班族，以及县城、乡镇的消费者，只想随手买杯好喝、解渴、价格便宜的饮料，未必需要精致装修和宽敞座位。

蜜雪冰城用几元钱的冰鲜柠檬水、冰淇淋和奶茶服务这部分需求，逐渐形成小门店、加盟经营、标准化制作和集中供应链。

对于加盟店，日常经营的重点是以更少的面积、有限的产品维持足够的客流；对于总部，重点则是把海量门店对原料和设备的需求组织起来。

它与春秋面对的市场不同，选择却相似：先找到现有产品没有充分服务的一群人，再决定为他们提供什么、收多少钱。

低价商业模式的起点，是重新理解消费者需要什么、愿意为哪些价值付钱。定价之后才是更困难的问题：一杯饮料卖8元，如果制作和销售要花10元，排队的顾客越多，亏损反而越大。企业必须从产品、采购、门店到交付方式重新计算，建立一套能在目标价格下赚钱的体系。

卖得便宜的企业，究竟把钱省在了哪里？

春秋航空2025年年报将低成本经营概括为“两单”“两高”“两低”：单一机型、单一舱位，高客座率、高飞机日利用率，以及低销售费用、低管理费用。拆开看，低价背后主要有三种成本节约方式。

1、产品和服务做减法：少为消费者不需要的东西付钱。春秋全部采用A320系列飞机，客舱只设经济舱。据公司披露，相比通常的两舱布局，同类机型可多提供约10%—15%的座位。飞机起飞一次，折旧和机组费用不会因多几个座位就同比增加，固定成本却能由更多旅客分摊。

全服务航空公司设置不同等级的舱位，满足更丰富的需求；春秋则把部分餐食、行李和选座服务单独收费。它保留核心运输服务，把价格敏感旅客不愿额外付费的部分从基础票价里拿掉。

图1｜同类机型的座位配置示意。单一经济舱布局可较通常两舱布局多提供约10%—15%的座位；图中采用标准化基准，非具体机型座位数。资料来源：春秋航空2025年年报。

2、提高资产利用率：让飞机多飞、座位多卖。飞机停在机场，租赁和折旧照样发生。2025年春秋飞机日均利用率为9.97小时，平均客座率91.53%；中国国航分别为8.89小时和81.88%。每天多飞1.08小时，客座率高出9.65个百分点，意味着春秋能够让投入使用的飞机创造更多运输收入。

图2｜春秋航空与中国国航2025年经营指标对照。不同公司的航线、机队及服务范围不同；成本数据反映各自的整体经营口径。资料来源：两家公司2025年年报。

成本数据也能看到差别：2025年春秋单位可用座公里成本约0.300元，国航为0.4424元，前者低约32%。

两家公司航线、机队和服务范围不同，不能把差额全部算成管理效率，但两套经营体系的成本差异已十分明显。

春秋把提高客座率和飞机利用率写进排班、航线与定价决策，票价要足够吸引价格敏感的乘客，乘客多了又能摊薄单位成本。这样的循环能够长期运行，低价才不必依赖反复亏损补贴。

3、集中采购和标准化：把分散的小生意组织成大规模生产。春秋统一机型和发动机，减少培训、维修和备件管理的复杂度；自主订票和电子商务渠道则降低了传统分销费用。2025年春秋航空电子商务直销（含OTA旗舰店）占相关销售渠道的99.6%，单位可用座公里销售费用仅0.0042元。

飞机上多安排几个座位，销售环节少经过几道手，每笔交易省下来的钱才有机会继续变成低票价。

蜜雪冰城将同样的方法用于茶饮。

普通小店要自己采购茶叶、糖浆、包装材料，进货少、议价弱，还得操心库存和运输。蜜雪总部集中采购、生产标准化原料，再通过仓储物流配送至加盟店，门店主要负责制作和销售。

到2025年底，蜜雪集团全球门店已接近6万家，分散的需求被汇集成稳定的大规模采购。2025年蜜雪集团收入中，向加盟商销售商品及设备的收入占比超过97%。总部赚的是供应链规模化经营的钱，加盟店则要在终端承担租金、人工和经营风险。

低价企业把成本节约做进产品、生产和销售的每个环节，低价只是这套体系呈现给消费者的结果。单一机型、增加座位、提高利用率，或者集中采购、统一配送，每处节省有限，叠加多年便形成难以迅速追上的差距。竞争对手可以照着价签改数字，却无法立即拥有背后的经营体系。

高价企业，为什么不能跟着降价？

面对低价竞争，企业最容易想到促销：30元的饮料降到20元，不行再卖15元。品牌、门店和供应链都在，少赚一点换销量，似乎划算。但价格一天就能改，旧成本却没有这么灵活。

奈雪早期以直营、大店、鲜果茶和软欧包建立高端形象，门店空间与消费体验支撑了较高客单价。如今茶饮消费更日常，外卖、自提增加，奈雪也在调整价格和门店结构。

过去消费者在店里喝茶，舒适空间本身可以成为销售理由；当饮料主要通过外卖送达，顾客打开手机看到的是产品和价格，店内环境很难继续支撑同样的溢价。

2025年，奈雪直营门店平均每笔订单销售价值从26.7元降至24.4元，日均订单量由270.5单增至313单。订单量增长15.7%，日均销售额只增长5.5%。到2026年上半年，平均订单销售价值降至24.3元，日均订单量从上年同期296.3单降到286.7单，单店日均销售额从7600元降至7000元。

表1｜奈雪直营门店量价变化。2024与2025年全年、2025与2026年上半年分别对照；同比变化依据公司披露数据计算。资料来源：奈雪2025年年报、2026年中期报告。

集团2025年经调整净亏损从上年的9.19亿元收窄到2.41亿元，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收窄至约9670万元。奈雪正在改善经营，但降价与转型带来的挑战仍可从三方面理解。

1、原有成本有惯性，门店租金不会跟着饮料打折。为了提供消费体验，企业曾租下大店，投入装修、设备和人员。如今顾客线上下单、取完就走，空间回报需要重新计算。

2026年上半年，奈雪直营门店外卖收入占比达到55.9%，同比提高7.8个百分点。原来的场地和人工费用仍在，配送、平台相关成本又增加了。

2025年公司配送服务费用约4.62亿元，占收入10.7%，而2024年的比重为7.0%。顾客减少到店消费的同时，原有门店成本并未同步消失，新的履约费用却正在上升。

2、降价争取新客户，也会让老客户支付更少的钱。假设产品原价100元、单位变动成本60元，每件贡献40元；一年卖100万件，贡献总额4000万元。降价到70元后，每件只贡献10元，要维持原有贡献总额，销量必须增长到400万件。

图3｜降价与保贡献额的简化测算：假设单位变动成本固定为60元，原单价100元、原销量100万件；未考虑新增营销及其他经营费用。

成熟企业尤其难受：原本愿意花100元的顾客，现在也只需要70元。新订单还没抢来多少，老订单的利润先少了一截。

企业并不能指望销量自动增长四倍，促销还可能增加营销、门店履约和管理费用。推出平价产品线、独立品牌可以减少冲击，但产品太相似，又可能只是把自家顾客从贵货架引向便宜货架。

3、转型可能要求企业放弃过去的成功经验。奈雪如果长期经营平价产品，就要重新考虑门店面积、人员、产品结构和加盟体系。店开小了可能损失体验，产品简化会影响部分顾客，直营转加盟又会改变管理方式与风险分配。全服务航空公司同样很难为了降价，直接舍弃原有舱位、航线和服务体系。

高价企业最难削减的成本，有时恰恰来自它过去最引以为傲的竞争优势。高端市场依然有愿意为品质和服务付费的消费者；但想争夺另一群价格敏感的客户，就需要重建与之匹配的经营方式。这件事，靠优惠券很难完成。

低价背后，究竟谁在替消费者付账？

企业降价却没有真正省下成本，少收的钱终究得有人承担。在一些低价竞争中，这笔账沿着产业链向外传递，落到商家、劳动者和供应商身上。

1、商家替消费者付账：订单增加，亏损也可能增加。2026年3月，中国新闻网调查外卖竞争时记录了一笔账：北京一家店销售标价20元的外卖，需要承担约1.2元佣金、3.5元基础运费、3.8元配送费活动成本、7元红包补贴，以及可能产生的0.6元推广费。扣完后商家实收不足4元，餐品制作成本还没算进去。

这类订单越多，商家越需要依靠其他商品利润补贴，或者压缩原料、人员和服务投入。无法持续覆盖成本的店铺只能退出，消费者最终面对的选择也会减少。

2、骑手替消费者付账：单价降低，靠多跑单来补。第一财经采访的一名山东骑手表示，拼好饭订单配送费一般为3.5—3.8元，普通外卖订单最低约4.5元。合并相近订单确实能够提高配送效率，但交通、等电梯和找楼栋的时间不会随价格一起降低。当派费降幅超过效率增幅，骑手就需要多跑单、延长工作时间，配送体验和劳动安全也可能承压。

3、供应商替消费者付账：货已经交了，钱却更晚到账。假设买方将付款期从60天延长到120天，供应商仍需发工资、买原料。1亿元货款多被占用60天，按4%年化融资成本测算，额外资金成本约66万元。买方账面现金更充裕，融资负担却转到了上游。

商家利润被挤压，可能减少设备更新和产品研发；骑手单价下降，可能增加劳动强度；供应商回款变慢，可能压缩投资和生产周转。

消费者今天省下几元钱，明天却可能发现可选的餐厅更少、配送更慢，或者商品质量下降。低价如果靠持续向其他参与者转移成本维持，行业最终可能留下更少的商家、更弱的供应链和更差的服务。

真正的效率进步，是让完成一笔交易所需的资源更少；成本转移只是换了一个人付账。这也是评价低价竞争时，不能只盯着消费者付款金额的原因。

价格战，最终应该淘汰什么？

回到价格法修订讨论与重要工业品成本核算通知，原则上采用经营者自身的个别成本，有重要的经济意义：企业之间本来就有成本差异。

假设两家企业生产质量相同的商品，A单位成本60元，B为90元，市场售价都是80元。A每件赚20元，B却亏10元。对A而言，80元是能够持续经营的正常价格；对B而言，这个价格很难长期坚持。

如果一味按行业平均成本设置统一价格底线，可能让低效率企业获得保护，真正降低成本的企业却失去竞争空间。价格竞争能够迫使企业重新检验：顾客究竟愿意为哪些服务付钱，哪些成本可以减少，过去的资产和组织安排是否仍然创造价值。

企业可以提升效率，也可以继续服务愿意支付溢价的客户；没有足够竞争力的经营方式则可能逐渐退出市场。治理低价无序竞争，需要制止违法倾销、价格串通和破坏竞争秩序的行为，同时给能够真实降本的企业保留竞争空间。

对于高价企业，最需要回答的问题或许已经从“对手为什么卖得这么便宜”，变成了“自己过去花的那些钱，消费者今天还愿不愿意买单”。一个行业真正需要保护的，是持续创造价值的能力，而不是维持某个价格的能力。

资料来源与统计口径

•主要来源：2026年10月16日国常会报道、国家发展改革委及市场监管总局2026年9月重要工业品成本核算通知；春秋航空、中国国航、蜜雪集团2025年年报；奈雪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中报。

•案例来源：中国新闻网2026年3月外卖商家调查；第一财经骑手采访；《经济观察报》2026年9月汽车供应商账期调查。假设测算及采访个案口径已在各图注标明。

时隔两年，疯狂小杨哥终于等来复出，但却是以“庆杨”之名。

疯狂小杨哥本名张庆杨。10月16日傍晚，疯狂小杨哥在抖音账号“庆杨”上发布回归声明，他写道：

“疯狂小杨哥账号停播以来，我痛定思痛，就直播中存在的一些违规行为进行了深刻反省，并经过2年的认真整改。按照法律法规和平台规则，现注销原账号，注册新账号‘庆杨’复播，我将更加专注于内容创作和自营品牌运营。”

落款人是张庆杨。

截至发稿，“庆杨”账号粉丝已达到4.3万，与此同时，曾经拥有过亿粉丝的“疯狂小杨哥”账号显示已注销。

16日当晚，小杨哥与其哥哥张开杨一同现身“小杨臻选”抖音直播间，两人身穿白色上衣，表情严肃，站姿规矩，表示正在准备更好的作品和优质的内容。

据新黄河报道，三只羊工作人员确认，此次出镜的是小杨哥本人。不过直播仅持续约4至5分钟，“讲几句就下了”。

图源：大河报

过去两年，小杨哥曾不断尝试复出，却始终未能如愿，但这一次却是真的。

就在小杨哥发布声明之前，抖音也于当日发布消息称，按照相关法律法规及平台规则，并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三只羊公司在抖音平台上注销原账号、注册新账号、发布内容和恢复经营。

“欢迎王者归来”，消息传出后，不少小杨哥粉丝在社交平台上表达了对他回归的欢迎。

只是，重新归来的小杨哥，还是王者吗？

小杨哥是回来了，但代价是失去那个拥有一亿粉丝的账号“疯狂小杨哥”。

从2018年到2022年，疯狂小杨哥用了五年时间，将抖音账号粉丝数做到破亿，成为抖音首个且唯一一个粉丝突破一亿的个人主播。

在原账号注销前，来自第三方平台的数据显示，其账号粉丝为9300万。而巅峰时期，他的粉丝曾一度达到1.2亿，也就是说，过去两年，小杨哥粉丝流失2700万。

即便如此，9300万粉丝和眼下拥有不过4万粉丝的庆杨相比，差距一目了然。

“兄弟们好”，10月16日傍晚，小杨哥在新账号“庆杨”上宣布回归。当天，数十个“庆杨”山寨号在抖音冒出。最终，字母榜从小杨哥徒弟嘴哥的抖音主页，找到了大、小杨哥的新账号。

16日晚间，“庆杨”粉丝量一度涨至4.8万，然而一夜过后，想象中的粉丝暴涨并未发生，反而是掉粉5000，降至4.3万。

另一边，疯狂大杨哥（日常）原有千万粉丝账号显示也已注销，新账号“开杨”粉丝数为4.2万。兄弟俩新账号合计粉丝数不足十万。

与此同时，拥有885万粉丝的“三只羊”官方账号，已更名为“小杨臻选”，这是小杨哥旗下的自营品牌，不过，目前该账号显示被禁止关注。

这些变化背后，是三只羊自2024年9月以来经历的一场漫长调整。

彼时，三只羊因直播带货“香港美诚月饼”“澳洲谷饲牛肉卷”等产品被合肥市场监管部门认定构成虚假商业宣传，公司被没收违法所得、罚款共计6894.95万元，旗下全矩阵账号在抖音停播。

2025年3月，合肥市联合调查组发布公告称，经综合评估，三只羊公司整改符合要求，具备恢复经营条件。三只羊也发布了整改通报，称对包括招商、选品、品控、核价等7个专项进行全方位排查、整改。

但只是具备恢复经营条件，小杨哥始终未能正式重返直播间，抖音方面也没有给出明确态度。

这期间，有关小杨哥复出的传闻一直没断过，但始终无果。

2025年1月，三只羊的视频号账号“小杨臻选”直播，但不到一周停播了；2月，小杨哥疑似带“绿鱼头套”在抖音复播，不过很快被三只羊否认；同年5月，小杨哥出现在导演王晶在抖音晒出的生日视频里，神态拘谨；8月，“三只羊复出”的话题登上微博热搜，但也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传言一样，没有实质性进展。

无数次狼来了之后，小杨哥这一次终于等来复出的明确信号。10月16日，抖音表示，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三只羊在抖音恢复经营，只是需要注销原账号，注册新账号。

过去两年，直播间业务停摆，但小杨哥并没有停下商业布局。譬如自营品牌是小杨哥的一个重要方向。在小杨哥的最新声明中，他也表示会将重心放在自营品牌上。

“小杨臻选”是小杨哥创立于2023年的自营品牌，曾在推出的一年时间里销量突破2600万单。

过去两年，小杨哥在“小杨臻选”上动作频频。一方面，“小杨臻选自营品”抖音直播间并未停播，该账号有354万粉丝，直播间售卖均为小杨臻选的自营产品。

今年以来，该账号直播带货374场次，累计吸引了780万人次观看，带货额超过1000万元。10月16日，小杨哥回归消息传出当日，直播间流量小幅上涨，当晚有1.4万人次涌入直播间，而前一天是4000人。不少人涌入评论区道喜，更希望小杨哥出面直播。

另一方面，小杨哥还推出自营App。去年4月，小杨臻选App上线，涵盖家清纸品、日用百货、个护美妆等多个品类。会员费为99元/年，当时App内还可观看直播。

小杨哥还将小杨臻选开到了线下。去年10月，小杨臻选位于安徽蒙城的首家门店开业，店内售卖的主要是小杨臻选自营品。当时有视频显示，小杨哥短暂现身线下店开业现场。

更重要的是，即使是在过去两年，专为“小杨臻选”打造的三只羊网络二期工程，也一直在赶工。瑶海区投资促进中心曾发布消息，二期项目意向建设“小杨臻选”智慧云仓，项目建成投产后，年经济贡献不低于5000万元。

可见，小杨臻选是小杨哥手里一张重要的底牌。

除了自营品牌，小杨哥探索的业务还包括直播培训业务、海外市场。如三只羊在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等海外市场布局，下一步还将登陆巴西市场。

2026年2月，三只羊还拿下网红“无语哥”的全球运营权。因为这件事，三只羊甚至传出了借壳上市的传言。当时三只羊紧急辟谣，未进行任何形式的借壳上市、整体上市或IPO申报。

但是，相比过去两年折腾的其他业务，直播间才是小杨哥真正的基本盘。

巅峰时期，三只羊一年创造的直播带货产值超百亿元。2023年三只羊GMV达到160亿元，2024年前5个月，其GMV同比增长97%。

复出之后，小杨哥要做的事很明确：复播、自营品牌以及内容创作。

按照小杨哥声明，未来他将会以“庆杨”这一新账号创作内容和直播。过去，小杨哥一场直播创造10万+同时在线人数。如今停播两年，小杨哥的号召力还剩多少，恐怕要等到正式复播后才能见分晓。

毕竟，他面对的已经是一个与两年前不同的竞争格局。

过去两年，董宇辉逐步搭建起自己的直播团队，东方甄选和交个朋友也形成了相对成熟的账号矩阵和主播体系。相比之下，小杨哥一手建立的主播体系，几乎全面崩塌，两千多位主播和三只羊划清界限。

据第三方平台显示，目前，三只羊签约的抖音账号数仅为3个。而去年3月，这一数据还是786个，巅峰时期的2024年9月，这一数据为2589个。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莫过于头部主播“七老板”的解约。七老板曾是三只羊旗下的头部主播，抖音账号粉丝数约600万，月销售额曾突破亿元。今年2月，七老板宣布与三只羊解约。

主播大量出走，意味着三只羊很难在短时期复制过去多个主播轮番上阵、相互带动的场面。即便小杨哥本人回来了，想要重新撑起当年的直播场面，也没那么容易。

除了复播，自营品也是小杨哥必须继续做下去的一门生意，但这条路同样不好走。

七麦数据显示，自2025年4月上线至今，小杨臻选App累计下载量约95万，App内的直播频道也早已停播。至少从目前来看，小杨臻选还没能担起重担。

更何况，如今做自营品的头部主播越来越多。东方甄选靠着自营品打了个翻身仗，董宇辉也在做自己的定制品。

小杨哥倒也不是没有机会。相比前者的中高端定位，低价是小杨哥的优势。但同时也意味着风险，因为低价对供应链管理、成本控制和产品质量都提出了更高要求。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此前的带货争议，小杨哥想把自营品做好，产品质量和消费者口碑非常重要。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小杨哥今后究竟要做什么样的内容。

过去，他靠“疯狂”出圈。夸张的表演、恶搞式的剧情，再加上直播间里极具戏剧性的互动，让他迅速积累大量粉丝。

但在经历直播带货争议和内容争议后，小杨哥需要重新思考内容创作方向。如何在保留个人特色的同时，适应更严格的平台规则和监管要求，也将成为他复出后必须面对的问题。

从籍籍无名到拥有过亿粉丝，小杨哥用了五年时间，这一次，小杨哥还要用多长时间？

23岁的陈刚，家在内蒙古乌兰察布察右后旗。那里的人世世代代种土豆，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他也去过青岛，在酒店当服务员。

如今，他回到家乡，每天巡检电力、制冷和机房设备，刚刚通过考核，升任一座数据中心的楼栋值班长，还在读专升本，学电气工程及自动化。

距他不远，DeepSeek计划在这里新增1GW算力，部分将在2027年底至2028年初投入运行；乌兰察布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2026年算力产业营收突破80亿元。

向西几百公里，呼和浩特要在2028年建成10座“词元工厂”、词元产业营收破千亿；再往西，甘肃庆阳的黄土塬上，玉米地变成了数据中心，目标是“十五五”末机架、算力“双30万”。

这一切的总开关，是2022年全面启动的国家“东数西算”工程。截至2026年7月，全国智算总规模达245万PFLOPS（FP16），八大枢纽已建成智算规模占全国比重超过80%。而截至2026年上半年，我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突破7亿，普及率超过50%。

很长时间里，乌兰察布的名片是三张：马铃薯、避暑、风电。

这座200万人口的城市，距北京300多公里，高铁不到两个小时。它被称作“中国薯都”，却很少被人当成一座有未来感的城市。

然后，AI来了。

截至2026年8月，乌兰察布签约算力项目109个，投运算力17.2万P，智算占比超95%，总投资超5000亿元，签约机架超700万架。

华为、阿里、苹果、快手、字节跳动、万国数据、世纪互联、远景、DeepSeek……中国AI产业链上叫得出名字的玩家，几乎都在这里落了子，总投资超过5000亿元——而乌兰察布一年的GDP，不过一千二百多亿元。

为什么偏偏是乌兰察布？

AI算力的尽头是电力，而乌兰察布不但有电，还把AI最想要的其他几个硬条件凑齐了。

第一是冷。

这里地处北纬42度，海拔约1400米，年均气温只有4.3℃，一年近10个月可以用自然冷源给机房降温，PUE能压到1.2以下，同等条件下节能约30%。

第二是电多又便宜。

乌兰察布风电光伏发电量已接近全市一半，背后的蒙西电网电价低至约0.32元/度。一个1GW园区按九成负荷算，一年耗电约78.84亿度，每度电比冀北便宜6分多，一年就省下近5亿元。

第三是近。

到北京的网络时延能做到5毫秒以内，京津冀的实时需求接得住。

远景AIDC总经理郑子浩的说法是，这不是“突然火了”，而是一块天选之地被AI时代重新发现。人们常说，美国缺电不缺卡，中国缺卡不缺电。当美国多州为数据中心抢电、为电网焦虑时，中国把算力直接搬到了风口上、电源边。

这正是中国AI最被低估的底牌。截至2026年6月，全国智能算力规模达2185EFLOPS，同比增长177%；首个全国产10万卡人工智能超集群已经投用；全球主流大模型调用榜单前六位，全部来自中国团队。日均词元调用量从2024年初的约1000亿，冲到2026年3月的140万亿，两年超千倍。

模型在北京、杭州、深圳训练出来，每一次调用，背后都可能是草原上的一台服务器在转。

变化也落到了人身上。

数据中心缺的不是只会写代码的人，而是懂电气、暖通、弱电、消防的“工匠”。DeepSeek在招聘平台挂出的岗位，工作地点就写着乌兰察布，要的正是机电、暖通和交付方面的高级人才。当地人社部门已经办了二十多期技能培训班，乌兰察布职业学院的学员们，结业前就在准备数据中心的面试。

陈刚就是其中之一。听说家乡来了大项目，他辞掉青岛的工作回来，从电路原理学到暖通设备，每天学到深夜。今年，又有20多家算力企业落户乌兰察布，回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土豆本身也在被“算”。在当地龙头民丰种业的6万亩农场里，地下的传感器和天上的卫星一起，给马铃薯建起了数据档案；它的组培中心年产脱毒苗5000多万株，还拿下了内蒙古加工鲜薯出口的第一单。

风还是那股风，土还是那片土，但在AI时代，它们变成了最硬的生产资料。

乌兰察布不是孤例。把镜头拉远，整个内蒙古都在发生一场“从送电到送算力”的转身。

2026年上半年，内蒙古算力总规模达31.5万P，其中智算29.7万P，双双居全国首位。省会呼和浩特的和林格尔新区算力突破12.5万P，智算占比96%，绿色算力指数连续两年全国第一，已经建成“呼包鄂乌2毫秒、京津冀5毫秒、长三角20毫秒”的低时延服务圈。

这里同样巨头云集：华为投资750亿元建设华为云和林格尔数据中心，火山引擎布局“火山云谷”，快手的算力项目总投资超百亿元。全国30家领先的算力民企，已有20家落户内蒙古，投资规模超过2000亿元。今年8月的绿色算力大会上，又一口气签下13个项目，总投资1361亿元。

撑起这一切的，是一张越来越绿的电网。

截至2026年3月，内蒙古新能源装机达到1.741亿千瓦，是“十四五”初期的3.4倍，占全区电力总装机的54%；2025年，全区每用3度电，就有1度以上来自新能源。内蒙古风能、太阳能技术可开发量超过100亿千瓦，占全国约四分之一。“十五五”期间，这里每年还要新增新能源装机3000万千瓦以上。

过去，内蒙古的角色是“输送者”。特高压通道已向11个省份外送绿电1351.68亿千瓦时，点亮了华北、华东的万家灯火。

但电一送走，增值也跟着走了。现在，绿电就地变成算力，算力再变成Token，价值第一次留在了草原上。

在鄂尔多斯，变化写在地面上。

伊金霍洛旗乌兰木伦镇，曾经的采煤沉陷区铺上了近百万块光伏板，草木在板间重新长出来。2022年4月，中国首个零碳产业园在这里一期投产，风机、电池、储能工厂用绿电生产绿电装备。库布其沙漠边缘，鄂尔多斯已建成光伏治沙项目542万千瓦，治理沙化土地超过20万亩——板上发电，板下种草，板间养羊，沙漠成了电站，电站又成了绿洲。

在乌兰察布化德县，一个过去名不见经传的小县，新能源风光装机已达226.8万千瓦；近三年审批备案项目319个、总投资203亿元，其中新能源及配套产业占比超过六成，装备制造、技术服务、运维保障跟着长了出来。

在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右旗，30岁的牧民那顺孟和有了两份工作。他家2700多亩草场租给了一座20万千瓦的光伏电站，每亩年租金40元，一年就是十万多元；他自己还在电站当运维员，巡完光伏板，再去看板下吃草的羊。和他一样在电站上班的当地人有13个，其中5个是牧民。

在阿拉善，牧民给近3万峰骆驼戴上了2000多台北斗定位设备，放牧时间省下一半以上，每户一年节约成本5000元以上。过去追着骆驼跑几十里，现在拿手机就能看到它们在哪儿。

整个西部，都在发生类似的翻转。

甘肃庆阳，“东数西算”八大枢纽中起步最晚、增速最快的一个。到2025年底，算力规模已超过11万P。智慧蓝图西部智算中心一期10.8万P，还没开工，算力就被预订一空。通过“绿电聚合”，当地数据中心绿电占比超过85%，电价低至0.398元/度，一座月用电1000万度的数据中心一年能省3000万到5000万元。

贵州，这个曾经的“经济洼地”，“十四五”期间数字产业年均增速16.2%，规模达到2800亿元左右；为了把数据标注产业做起来，企业从业人员首次达到300人，就能拿到100万元奖励，最高1000万元。

彭博新能源财经预测，到2027年，中国北部和西北地区将成为全国数据中心电力消费最大的区域；未来五年，这一地区还将新增370GW风光装机。

过去，西部向东部输送煤炭、电力和劳动力；今天，西部开始向全国，乃至世界输出“智能”。

说起新质生产力，人们首先想到的是北京的大模型、上海的芯片、深圳的硬件、杭州的云、合肥的量子和新能源车。

这些城市，是模型、资本和产品的命名者。

但新质生产力不只长在聚光灯下。它也在那些很少有人想到、看到的地方：草原上的机房，黄土塬上的智算中心，县城写字楼里的标注工位，村卫生室里的一台电脑。

这一点，关乎的不只是增长，还有财富怎么分。

中国的资源型城市，曾经有一个难解的结。以鄂尔多斯为例，2025年人均GDP高达27.27万元，全国第一，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63946元，前者是后者的4.3倍；上海这个比值约2.7倍，武汉约2.3倍。

原因不复杂：煤是本地的，可挖掘机、采矿装备、高附加值的加工环节不在本地，钱被产业链的其他环节吃掉了。

这一轮，路数不一样了。

第一，产业链开始落地生根。

远景在鄂尔多斯造风机、电池和储能，又在乌兰察布建智算基地；呼和浩特要建的“词元工厂”，卖的不再是电和地，而是直接卖智能。从发电、输电到算力、运维、装备、数据服务，链条越完整，留在本地的增值就越多。

第二，普通人可以直接上岗。

山西大同，一座曾经靠煤炭撑起半壁江山的城市，截至2025年11月已投运服务器74.5万台，引进呼叫和数据标注企业69家，带动3万多人次就近就业，从业者94%是本地户籍。

在国家数据局确定的首批数据标注基地里，山西永和、贵州毕节、云南蒙自这些中西部县城赫然在列；永和县的标注基地里，八成是女性，很多是农村宝妈。百度与地方合作的20多个标注基地，每个能吸纳四五千人。

她们不懂算法，却在一帧帧画框、一条条校对中，成了人工智能的“老师”。

第三，技术本身在往最远处走。

到2026年上半年，全国生成式人工智能用户突破7亿，普及率超过一半。2025年，县域远程影像诊断服务量超过6800万人次，80%的县初步建成影像、心电、检验共享中心，实现“基层检查、区县诊断”。

在粤桂交界的广东封开县，一位腹痛患者的检验指标多达上百项，AI系统提示可能是腹型过敏性紫癜——一种容易漏诊的病，医生顺着提示筛查，果然确诊。镇卫生院里刚结束规培的年轻医生莫伦枫，开处方前都要让AI帮他查一遍用药禁忌。

瑞金医院和华为打造的RuiPath病理大模型，覆盖90%常见癌种，网络带宽需求降低85%，县医院用现有设备就能做AI辅助病理诊断。湖南汝城县，中医大模型已经接进217个村卫生室。

三甲医院的能力，第一次可以用几乎为零的边际成本，送到山沟里。

这才是AI最大的普惠：它不只创造了新的财富，还在重新分配获得财富的机会。东部的算力需求，变成了西部的电费、地租、税收和岗位；城市里训练出的模型，变成了县城医生手边的助手、牧民手机里的骆驼定位、薯农地里的传感器。

过去的工业革命，往往让财富向少数中心城市集聚。中国这一次，直接把最先进的生产力放进最需要发展的地方：让风光资源变成算力，让算力变成岗位，让技术变成普通人够得着的工具。

中国的这种组合与整合，让美国AI艳羡不已，又望尘莫及。连华尔街都坐不住，高盛在报告里把乌兰察布称作亚太规模最大、增长最快的AI算力集群之一：到2026年6月，这里获得的数据中心容量承诺约12.5GW，一年前还只有3.3GW。

作为参照，OpenAI那个号称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目标是10GW。

从种土豆到“种”Token，陈刚们没有离开家乡，却走进了最前沿的产业。

真正的新质生产力，既要长高，也要带着更多人一起向上生长。

[1]《乌兰察布：从“算力工厂”到“词元牧场”》科技日报

[2]《为何全球算力看中国中国绿算看内蒙古》新华财经

[3]《内蒙古大力发展绿色能源》人民日报

[4]《生成式人工智能应用发展报告（2026）》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

[5]《种土豆→“种”Token，这座草原小城给年轻人带来了啥？》央视新闻

在美国得克萨斯州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试验场，一辆白色Roadster驶上弧形坡道，车底风扇将车身吸附在轨道上，车辆逐渐倒挂。随后，推进器启动，Roadster在空中翻转，最终四轮着地。

美国时间10月15日，马斯克终于把特斯拉送上了天。

演示中，马斯克还展示了从静止加速至每小时约97公里只需0.81秒的成绩。现场掌声响起，九年前那辆不断推迟交付的跑车，终于拿出了一段足以在社交媒体传播的视频。

蔚来创始人李斌也忍不住转发新闻，并在微博称赞道：“太厉害了！这个我们真没有，为特斯拉点赞。”

这句话从李斌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反差。八年前，他还曾公开表示，特斯拉有的蔚来都有，而蔚来有的特斯拉没有。如今马斯克把汽车开上天，他却主动承认，这项本领蔚来没有。

而雷军和李想作为特斯拉的早期车主，当年争着为马斯克的新车买单。十二年后，两人已成为特斯拉的竞争对手，面对马斯克的飞行汽车，却罕见地没有公开接招。

不过这场发布会结束后，特斯拉留给消费者的东西并不多。

新车最终售价没有公布，量产被安排在2028年。那套让汽车离地的推进系统，还没有公开完整的载人安全数据，也没有获得日常公共道路使用所需的相关批准。

而早在2017年，马斯克就开始为第二代Roadster接受预订，当时承诺2020年交车。九年过去，消费者等到了一辆会飞的汽车，却还没有等到一辆能够提走的汽车。

此时，中国的飞行汽车企业已经走到另一处路口。小鹏汇天在广州建设工厂，亿航智能拿到了航空器认证，美国的Joby、Archer也在推进电动飞行器的取证和运营。

与这些企业相比，Roadster仍是一辆借助推进器短暂离地、尚未完成量产的跑车。

而李斌从八年前的对标，到今天主动为特斯拉点赞，也让汽车行业多出了一层变化。中国车企开始有了自己的产品和技术方向，未必还需要跟着马斯克的每一步往前走。

01

九年才飞起来，马斯克还欠着一辆车

九年前，马斯克还没打算让Roadster承担飞行汽车的任务。

2017年11月，第二代Roadster第一次亮相。特斯拉给出的基础售价为20万美元，续航目标超过1000公里，从静止加速到每小时约97公里不到两秒。这辆跑车要做的，是把电动车的加速性能推到燃油超跑难以达到的位置。

彼时，特斯拉已经有Model S和Model X，但公司仍需要向消费者展示，电动车不仅能解决日常出行，也能在性能上挑战法拉利、保时捷等跑车品牌。

马斯克宣布2020年交付，特斯拉随后开放预订。消费者交出订金，相当于提前购买一张进入下一代跑车市场的门票。

到了2020年，Roadster没有交付。此后几年，量产时间不断后移。

这一时期，特斯拉忙着扩大Model 3、Model Y的生产，又先后推进皮卡、自动驾驶和机器人项目。Roadster始终留在公司的产品计划里，却迟迟没有进入消费者车库。直到这次发布会，马斯克才把它重新推到台前。

但九年后的Roadster，已经与当初承诺的产品有所不同。

最新公布的续航超过480公里，比2017年的目标缩短了一半以上，最终售价仍未确定。而特斯拉目前提供的不同版本预订安排中，普通性能版订金为5万美元，配备推进器的版本订金达到25万美元。

这让Roadster面对的客户范围进一步收窄。几十万美元已经足够消费者进入法拉利、兰博基尼等高端跑车市场。马斯克需要让客户相信，Roadster除了加速，还有值得等待九年、支付高额订金的价值。

飞行能力于是成了新的卖点。可问题在于，这辆车目前展示的飞行方式，与人们理解的飞行汽车并不相同。

Roadster依靠风扇吸附系统和高压气体推进器完成倒挂、跳跃和空中翻转，没有展示依靠机翼或旋翼持续飞行，也没有完成从一个地点起飞、载客飞往另一个地点的演示。

作为跑车，它已经展示了令人关注的性能；作为交通工具，它离进入公共空域还有距离。

更麻烦的是安全。普通汽车依靠轮胎与路面保持接触，离开地面以后，风险不仅属于车主，还可能波及周围车辆、行人和建筑物。

美国航空监管并非没有规则。2024年，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已经发布动力升力航空器的飞行员资格和运营规则，为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进入民用航空体系提供制度安排。

但道路车辆与航空器执行不同的安全和运行要求。Roadster拥有汽车身份，并不意味着它的推进装置可以在公共道路随意使用，更不能直接取得公共空域飞行资格。

马斯克也承认，Roadster不会对特斯拉财务产生显著影响。它承担的主要任务，是展示特斯拉与太空探索技术公司的工程能力。

这使Roadster的商业位置变得清楚。它可以成为收藏者和性能爱好者愿意付钱的跑车，也可以继续为特斯拉吸引关注。但目前还看不到它能取代普通汽车、进入城市空中通勤市场的路径。

马斯克让汽车飞了起来，却仍然需要把九年前收下的订单变成能够交付的产品。

02

马斯克忙着飞，小鹏开始造飞机

在马斯克展示Roadster之前，何小鹏已经为飞行汽车建起了一座工厂。

小鹏汇天在广州建设的飞行汽车制造基地，围绕“陆地航母”展开生产。与特斯拉把推进器装进跑车不同，陆地航母由地面车辆和飞行器两部分组成。

汽车负责把飞行器运到起降场地，飞行器再从车体中分离，独立完成飞行。

何小鹏没有让一辆车承担道路行驶和空中飞行的全部任务，却因此需要同时经营汽车制造和航空器制造两项业务。

今年4月，小鹏汽车管理层曾披露，相关飞行汽车获得超过7000份订单，并将交付安排与监管批准挂钩。随后，其规模化交付目标进一步指向2027年。

工厂、供应链、试飞和预订陆续推进，但小鹏也开始面对马斯克暂时不需要承担的成本。

飞行器要交付消费者，必须经过相应适航认证。产品交付之后，还需要解决驾驶培训、维修保养、起降场地，以及能够使用的空域。汽车厂商可以沿用部分电池、电机和电子控制技术，却不能用汽车生产资质替代航空器认证。

在国内，亿航智能已经先行跨过了几道门槛。

其EH216-S无人驾驶载人航空器取得中国民航局颁发的型号合格证、生产许可证和单机适航证，相关运营主体也获得了运营合格证。

可拿到证书，并没有让公司立即进入盈利阶段。2026年第二季度，亿航交付36架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收入7790万元，同比下降31.3%；净亏损1.28亿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今年8月，亿航撤回了2026年全年收入指引。公司在财报中解释，近期行业安全事件使监管态度更加审慎，中国载人商业服务审批时间的不确定性随之增加。

拿到航空器证书的企业，尚且会因为运营审批变化而调整经营预期。那些仍在等待取证的企业，距离规模交付和盈利就更难确定。

亿航遇到的麻烦，也不只发生在中国。美国的Joby和Archer正推进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认证，围绕城市空中交通寻找航空公司、运营商与机场合作伙伴。

它们争取的并非一辆可以在公路上跳跃的跑车，而是让乘客购买从机场到市区、从一个交通节点到另一个交通节点的飞行服务。

这意味着飞行汽车的商业竞争，已经不只发生在制造环节。

航空器制造商需要把飞机卖出去，运营商则要考虑客座率、机票价格、维修成本、保险和起降设施。没有稳定的航线和乘客，即便买来飞机，也可能长期停放。

这些支出还会向产业链传递。机场和起降设施需要建设，飞行器需要维护，航空电池与控制系统需要持续认证，飞行人员和运营机构也必须承担责任。

原本擅长生产电动车的企业，进入这个市场后，需要与航空公司、机场运营商、监管机构重新建立合作关系。

所以，小鹏与亿航的竞争，并不只是飞行器性能之争。

小鹏希望通过汽车和飞行器结合，把产品卖给个人用户及特定场景客户；亿航则已经向航空器交付和运营服务延伸；而Joby、Archer押注的是低空客运网络。四家企业需要争取的客户、收入来源与运营能力并不完全相同。

马斯克的Roadster与它们同样能够离开地面，却没有进入这套航空运营体系。

对于汽车企业而言，选择不同产品，意味着未来几年要把研发人员、工厂、资金和管理能力放到不同的位置。

这个选择落到雷军、李斌和李想身上，就不再是一场发布会之后的技术追赶。

03

雷军李斌李想不急飞，地面的钱没挣够

2026年上半年，雷军的汽车业务交付了18.51万辆车。

这部分销量给小米带来了429亿元汽车收入。连同人工智能及其他新业务，小米相关分部收入达到448亿元。

汽车已经成为小米不能忽视的收入来源，但扩张也在消耗资金。同期，小米智能电动汽车、人工智能及其他新业务分部毛利率为19.6%，经营亏损57亿元。

亏损包含汽车、人工智能及其他新业务，不能全部归到汽车身上。小米上半年研发费用达到182亿元，同比增长25.6%。雷军需要同时为汽车产品、智能驾驶、人工智能及其他技术投入研发资源，还要继续扩大汽车制造和销售体系。

从这个角度看，马斯克把一辆跑车送上天，并没有改变小米当前的投入重点。雷军要把已经进入市场的车型卖出去，还要让汽车业务产生能够覆盖研发和经营费用的利润。

李斌面对的是另一种局面。

2026年第二季度，蔚来整车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10.3%升至18.5%，研发费用同比下降28.7%至21.45亿元。

过去几年，蔚来为换电网络和多个汽车品牌投入资金。如今销量增长和产品结构改善，开始体现在毛利率上，公司同时收紧部分研发与经营支出。

对于李斌，已经建成的换电站需要更高的使用率，多品牌需要持续带来销量，前期投入才有机会回到利润表里。此时进入飞行汽车市场，意味着公司要在换电网络、地面汽车之外，再承担一套航空认证与制造体系的投入，这是蔚来现阶段承受不了的压力。

八年前，李斌还不这样看待特斯拉。2018年，在谈及蔚来与特斯拉的量产电动车技术时，他曾公开表示：“特斯拉有的我都有，我都会；我有的他都不会。”

当年的蔚来刚进入量产交付阶段，特斯拉已经建立起电动汽车品牌认知。李斌把特斯拉拉进对话，一方面强调蔚来的技术并不落后，另一方面也在为蔚来的换电体系争取消费者的认可。

那时，对标特斯拉本身就是一种品牌竞争。如今相隔八年，李斌不再需要通过声称蔚来拥有特斯拉的全部技术，来解释自己的汽车能做什么。

李想同样有自己的麻烦。

2026年第二季度，理想汽车交付9.83万辆，同比下降11.5%；收入256.67亿元，同比下降15.1%。整车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19.4%降至9.4%，净利润由盈利10.97亿元转为亏损17.05亿元。

理想曾凭借增程产品与家庭用车定位获得销量和利润，如今产品结构调整、竞争加剧，已经反映到收入和毛利率上。

截至6月底，理想在全国拥有4097座超充站。公司还需要继续投入纯电车型、智能驾驶和补能网络，让这些设施服务于更多实际交付的汽车。

今年第二季度，理想自由现金流净流出13亿元，虽然比一季度的净流出74亿元有所收窄，但经营恢复仍需要资金支持。对李想来说，飞行汽车不是现阶段必须进入的市场。理想已经投入的汽车产品和补能体系，还需要继续带来销量，才能支撑后续研发。

何小鹏已经选择承担航空领域的一部分风险，但小鹏自己的地面汽车业务同样没有摆脱盈利压力。

2026年第二季度，小鹏汽车整车毛利率为12.1%，低于上年同期的14.3%；净亏损13.4亿元，上年同期亏损4.8亿元。

对比前三家国内车企，小鹏汽车的整车毛利率较低，仅次于理想，面临的资金压力也相对较大。可见，现阶段小鹏汇天推进制造和航空认证，很难解决小鹏汽车的整车利润问题。

马斯克拿出Roadster，展示特斯拉与航天技术结合的能力，Roadster即便销量有限，也能承担品牌展示任务。并且，特斯拉的投入重点也不在Roadster。

过去几年，马斯克将公司更多资源投入自动驾驶、无人出租车、人形机器人以及人工智能相关业务。Roadster虽然重新登场，却仍不是特斯拉计划依靠销量推动财务增长的产品。

汽车行业过去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技术追赶。特斯拉率先把电动车推向规模销售，中国车企随后在电池、制造、智能驾驶和供应链上投入资金，并逐渐形成自己的产品和产业体系。

但这一次，特斯拉尚未证明存在一个能够支撑大规模投入的消费市场，也没有形成可以直接复制的量产与使用条件。各家公司没有必要在马斯克每次展示新技术之后，立即选择同一方向。

从2017年马斯克向消费者的首次承诺三年内量产，到2026年跑车终于起飞。这九年里，特斯拉身边已经多了小米、小鹏、蔚来、理想等竞争者。有人开始造飞机，有人继续建工厂、铺换电站、研发汽车。市场已经不再是当年特斯拉一骑绝尘的市场。

八年前的李斌，还需要把特斯拉摆在面前告诉消费者蔚来的技术不比它少。八年后，当马斯克让Roadster飞离地面，他反而可以坦然承认，蔚来没有这项本领。

只有不再急着证明自己，才敢坦然承认对手的优秀。

当年的中国车企，需要追上特斯拉，才能让消费者相信自己。今天的中国车企，已经不必靠复制特斯拉的下一项技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第一乐章｜低头的世代

我看见我们这一代最好的头脑，被一块六英寸的玻璃吸走了魂魄，

我看见他们在地铁里低头，在电梯里低头，在餐桌前低头，在情人的枕边低头，

我看见他们的拇指在凌晨三点依然向上滑动，滑过一万条十五秒的人生，滑过一万张别人的脸，滑过一万次假装的大笑，

我看见算法比他们的母亲更懂他们，比他们的先知更了解他们，知道他们下一秒想要什么，并且永远只给他们想要的东西，

我看见他们被喂养，像笼中的鸡被喂养，饱足、困倦、温顺，眼睛里没有光，

我看见他们打开新闻，新闻说战争，说分裂，说墙，说关税，说核按钮，

我看见他们打开新闻，新闻说AI要来了，AI要取代你的工作，取代你的画笔，取代你的诗，取代你，

我看见他们在深夜里搜索“退休还有多少年”，搜索“末日倒计时”，搜索“躺平攻略”，

我看见一个文明，在它最富足、最聪明、最互联互通的时刻，却像一位疲惫的老人，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发光的屏幕，等待着什么东西来结束这一切。

我们低头，低头，低头，

低了整整一个世代。

《星际穿越》里那个种玉米的前宇航员库珀，站在漫天沙尘里说：

“We used to look up at the sky and wonder at our place in the stars.Now we just look down and worry about our place in the dirt.”

我们曾仰望星空，思索我们在星辰中的位置；如今我们只低头，担忧自己在尘土中的处境。

那是2014年的电影。

那是预言。

那是我们。

尘土里的位置——房贷、KPI、绩点、点赞数、粉丝数、存款数、步数、体脂率，我们为尘土里的位置焦虑得夜不能寐，

而头顶那片亘古的、浩瀚的、一百三十八亿年来从未熄灭的星空，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抬头看过了。

第二乐章｜体外电击

然后，在得克萨斯，在韦科附近一片SpaceX的火箭试验场上，

在北京时间十月十六日的清晨，当东方的上班族正低头刷着手机挤进早高峰的时候——

一辆白色的跑车，冲上了一道C形的弯坡。

它冲上去，冲到坡顶，然后——它没有掉下来。

它倒挂在那里。车轮朝天，车顶朝地，像一只吸在天花板上的壁虎，像一句违反牛顿的玩笑，像一个孩子在课本空白处画下的涂鸦。

然后它松开了。

它从坡顶跃出，在半空中翻转——翻转！一辆汽车，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冷气推进器喷出白色的雾，那是从火箭身上借来的呼吸，

它在空中悬停，缓缓地、优雅地、不可思议地，落回地面。

后来它又起跳，边飞边扭转身体，从Model 3、Model Y、Cybertruck、Semi卡车和Cybercab的头顶一跃而过，

工程师们管那个动作叫“kick flip”，

那是滑板少年的词，那是街头的词，那是十四岁的词。

低头看手机的人窃笑，

没有人需要它。

没有人会开着它去通勤。

它不能帮你还房贷，不能帮你写周报，不能帮你孩子考上重点中学。

可是那一刻，屏幕前有几百万双眼睛，瞪大了。

有人看到——

马斯克把人类带回了那种Wonder，

那种一颗赛艇的节律，

那种心脏猛地一撞、血往头顶上冲、汗毛一根根竖起来的节律，

那种你六岁时第一次看见烟花、第一次看见大海、第一次看见流星划过夜空时的节律！

他给这个腐朽垂死的文明，

给这个被算法喂得昏昏欲睡的文明，

给这个被末日论吓得瑟瑟发抖的文明，

给这个在分裂和战争里互相撕咬的文明，

给这个以为一切都已经被发明完、一切都已经被看过、一切都已经无聊透顶的文明——

来了一记体外电击。

砰！

心电图上那条快要拉平的直线，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乐章｜我又变回了孩子

那天夜里，有一个人刚刚走出SpaceX的场地。

他叫Randy Pitchford，他是一个魔术师，好莱坞魔术城堡的主人，一个一辈子都在制造“不可能”的人。

他在X上写道：

“I am a magician–I own the Magic Castle in Hollywood.Any sufficiently advanced technology is indistinguishable from magic.The demo was real.I was a kid again watching it.”

我是魔术师，好莱坞魔术城堡是我的。任何足够先进的技术都与魔法无异。演示是真的。看着它，我又变回了孩子。

一个魔术师，被魔法击中了。

一个制造惊奇的人，被惊奇击中了。

还有一个六十岁的人，他写道：

“I watched WarGames as a kid and dreamed about the future.Tonight I just watched a Tesla Roadster fly.I'm 60 years old and I have goosebumps.The future showed up early.”

小时候看《战争游戏》，梦想着未来。今晚我看到一辆特斯拉飞起来了。我60岁了，浑身起鸡皮疙瘩。未来提前到了。

六十岁，鸡皮疙瘩。

未来提前到了。

还有人写：“那一刻，童年的惊奇像潮水一样涌回我的脑子。”

还有人写：“我的整个时间线都是兴奋、惊奇和敬畏……这是人类长大后丢掉的童年魔法。”

还有人写了一篇长文，题目叫《Of Course We Got There》，开头只有一句话：

“写给所有忘了如何惊叹的人。”

还有一个人，几乎没有人给她点赞，她却写出了我想说的一切：

“The whole point was wonder.People paid to be astonished,not to solve problems…Nobody's driving in it,and that's the magic.”

重点就是惊奇。人们花钱是为了被震撼，不是为了解决问题……没人会开着它上街，而这正是魔法所在。

是的。是的。是的。

当然，也有人摇头，有人冷笑，有人说：噱头，营销，割韭菜，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两千三百年前，惠子也是这么说的。

他捧着一只能装五石的大葫芦，嫌它太大，舀水嫌脆，做瓢嫌大，“吾为其无用而掊之”——砸了。

庄子叹了一口气：你有这么大的葫芦，为什么不把它做成腰舟，浮游于江湖之上？

“则夫子犹有蓬之心也夫！”

先生啊，你的心，被蓬草塞住了。

无须跟他们辩论。

席勒说过，只有当人游戏时，他才是完整的人。

那辆在空中翻跟头的车，是人类在游戏。

那一刻，我们是完整的。

第四乐章｜一辆车的宇宙轮回

还记得吗，这辆车，它是有前世的。

2018年，一枚猎鹰重型火箭在佛罗里达升空，

它的整流罩里，没有卫星，没有探测器，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只有一辆樱桃红色的初代Roadster，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宇航服的假人，名叫Starman。

全世界都在问：把一辆车送上太空，有什么用？

没有用。

它就那样飞走了，飞出了地球，飞向了深空，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你读这篇文章的此刻，

它还在火星和地球之间，绕着太阳，一圈，一圈，又一圈。

发布会后，马斯克在X上写：

“My OG Roadster is still orbiting Mars and Earth.”

我的初代Roadster还在火星和地球之间飞着。

特斯拉的官方账号只写了两行字：

“From Roadster in a rocket/To rocket in a Roadster”

从火箭里的跑车，到跑车里的火箭。

这一切，并不容易。

八年前，人类把一辆车塞进火箭，扔进宇宙；

八年后，人类把一枚火箭塞进车里，让它在大地上翻跟头。

这是一个回旋，一个轮回，一首回文诗，

这是宇宙写给地球的一封回信。

我想起一百多年前，一个耳聋的俄国乡村教师，齐奥尔科夫斯基，在1911年的信里写下：

“地球是人类的摇篮，但人不能永远生活在摇篮里。”

我想起1903年12月17日，北卡罗来纳的风沙里，莱特兄弟的第一次飞行——

十二秒。

只有十二秒。

飞了一百二十英尺，比今天一架大型客机的翼展还短。

那天晚上他们给父亲发了一封电报：“Success four flights thursday morning…”

成功。四次飞行。

那十二秒有什么用？那十二秒，后来变成了每天在天上飞行的千万人。

我想起1961年，加加林坐在火箭顶端，在点火的轰鸣中喊出一句：

“Поехали!”——我们出发了！

我想起1968年平安夜，阿波罗8号绕到月球背后，又绕回来，

宇航员安德斯透过舷窗，看见一颗蓝白色的星球从月平线上缓缓升起，

他按下快门，那张照片叫《地出》，

他后来说：我们一路来探索月球，最重要的却是发现了地球。

我想起1969年，阿姆斯特朗踏上月面：

“这是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

我想起萨根，指着旅行者号从六十亿公里外拍回来的那个暗淡蓝点：

“That's here.That's home.That's us.”

那是这里。那是家园。那是我们。

从莱特兄弟的十二秒，

到加加林的“我们出发了”，

到阿波罗的地出，

到旅行者的暗淡蓝点，

到Starman在深空里永不停歇的环绕，

到今天，一辆白色跑车在得州的夜色里翻过一个跟头——

这是同一首诗。

这是同一个物种，在一代又一代地，踮起脚尖，

朝着天空，伸出手。

第五乐章｜向上看

所以，抬起头来吧。

从你的手机上抬起头来，从你的短视频上抬起头来，从你的算法推荐、你的热搜榜、你的末日新闻、你的焦虑和恐惧上抬起头来——

看那颗孔雀的尾巴！达尔文说他每次看到孔雀尾巴上的羽毛都觉得恶心，因为它太“没用”了，没用到推翻了他的理论。可正是这根没用的羽毛，让他看见了生命的另一种法则：生命不只是活下去，生命还要美，还要炫耀，还要在阳光下打开一整扇绚烂的屏！

看那只舀不了水的大葫芦！它不该被砸碎，它该载着你，浮游于江湖。

看那十二秒的飞行！看那句“我们出发了”！看那颗从月平线上升起的蓝色星球！

屈原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远古的开端，是谁传下来的？天地还没有成形，凭什么去考证？

李白说：“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王尔德说：“我们都在阴沟里，但仍有人仰望星空。”

霍金说：“记得仰望星空，不要低头看脚下。”

康德说，有两样东西，越思索越让心灵充满惊奇和敬畏：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法则。

惠特曼说，他听那位博学的天文学家讲课，讲证明，讲数字，讲图表，听得又累又烦，

于是他起身，独自走进神秘湿润的夜色，

“Look'd up in perfect silence at the stars.”

在完全的寂静中，仰望星辰。

我们不需要更多的图表了。

我们不需要更多的证明、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这有什么用”了。

我们需要的，是在某一个夜晚，被某一样毫无用处的、荒唐的、疯狂的、美得让人发抖的东西，

狠狠地击中。

为倒挂在坡顶的车轮欢呼吧！

为喷出白雾的冷气推进器欢呼吧！

为空中那一个漂亮的kick flip欢呼吧！

为六十岁的鸡皮疙瘩欢呼吧，为魔术师重新变回的孩子欢呼吧，

为莱特兄弟的十二秒欢呼吧，为加加林的“我们出发了”欢呼吧，

为还在深空里绕着太阳飞的Starman欢呼吧，

为那颗暗淡蓝点欢呼吧，为我们这群渺小的、脆弱的、动不动就绝望的、却总也不肯死心的碳基生物欢呼吧！

在低头看了一个世代的手机之后，

在被算法喂养、被末日恐吓、被分裂撕扯、被无聊淹没之后，

在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之后——

碳基生物，

开始向上看。

而星空，

一直都在。

（本文写于北京时间2026年10月16日。特斯拉新一代Roadster的演示为冲坡倒挂、空中翻转与冷气推进器悬停落地，以及跳跃飞越车队；计划2028年投产。）

序曲：站票

难得啊，这篇文章是在奥地利写的。来到这个国家的瞬间，是飞机上的歌剧唤醒了我，人类璀璨过的明珠遗痕，深入生活的肌理。

莫扎特、弗洛伊德、克林姆特、施瓦辛格、薛定谔、海顿、舒伯特、小约翰·施特劳斯、茜茜公主、卡夫卡……太多经典名士在我心里囤积。

但印在我脑子里最深刻的人物，是写《昨日的世界》《人类群星闪耀时》的茨威格。

于是，这篇是致敬写人物的前辈，我也总是回望昨日的世界和人。

维也纳的十月，秋色很美。而机场附近高速上，让我惊讶的是烟囱很多。其实新旧能源交替依然在过程中。去利奥波德博物馆的路上，在手机上看着亚太股市那个跌啊，抬头就看见了一张叫泡沫的游戏海报。生活哪里都是类似的。

听朋友介绍，国家歌剧院门口，每天下午排着一溜人，多半是背着旧书包的学生。据说，开演前八十分钟开卖，十几欧一张，她们会站在顶层或池座最后头，扶着一根铜栏杆，一站三个钟头。

我是转机来的，就在这土地上睡一觉、站啊逛啊几个小时。好吧，所以我的序言，就叫“站票”吧。

｜实拍克林姆特《生与死》

大概一百多年前，一个叫斯蒂芬·茨威格的中学生，也在这样的风里搓着手站过。他在《昨日的世界》里说，那时候维也纳的中学生，课桌底下藏着里尔克和霍夫曼斯塔尔，下了课往剧院跑；谁要是没看过新上演的戏，第二天在同学跟前准抬不起头来。

他1881年生在环城大道边上的朔滕环路。Stefan出自希腊文，是花冠；Zweig在德文里，是树枝。他的姓名，是花冠上的一根枝子。

上世纪三十年代，他是全世界被翻译得最多的作家，戴过最亮的花冠。风一来，先折的也是枝子。

入乡随俗，这篇照一场歌剧的样子来写。戏里有几样东西会一再出场，一根铜栏杆，几座钟，几封信，几块木板，还有沉默。

第一幕：安全的世界

《昨日的世界》第一章叫安全的世界。他说他出生的那些年，是安全的黄金时代。人人知道自己有多少家当，能拿多少，什么许可，什么禁止。

存进银行的克朗，过二十年还是那个数。人们的安全感极足。那个年代的钟，走得又准又慢。

房子保火险、盗窃险，田地保冰雹险，身体保意外险、疾病险，老了有年金，女儿还躺在摇篮里，父母已替她存好一本嫁妆折子。这差不多是一张挑不出毛病的家庭资产配置表。帝国的辉煌深入家庭。

你看，你看，经济上行期的感觉，每个国家和人民都经历过。

茨威格接着说，这份安全，后来证明是一场梦。它像歌剧院顶层那根铜栏杆，人人扶着，扶久了，就以为它会一直在那儿。

反观现实中的这几年呢？大家内心里的世界完全变了，房子车子全都贬值，股票拿着烫手，养孩子步步如履薄冰，好像每个月都有新规矩扑过来。这个月一号起又施行一批。规矩越定越细，保险越买越全，心里的底却越来越薄。

德国历史学家科塞雷克有一对说法，经验空间和期待视域。

经验空间是你攒下的旧账，期待视域是你对明天的盼头。

老派社会里两样贴得近，祖父怎么过，孙子大概也怎么过。到了近代，两样越拉越远，经验不够用，人只好对着一个看不清的将来，又盼又怕。

茨威格那一代，是在1914年一声枪响里被撕开的。今天许多人心里那点灰也是这个，房子会涨，存款生息，孩子进了好学校就稳了，这些齿轮忽然不咬了。

新旧经验和新盼头之间那段空，还得自己走，走得慌，焦虑，窒息。

第二幕：旧剧院的木板

维也纳人爱戏，茨威格记过两件事。

1888年，老城堡剧院要拆，搬到环城大道的新楼去。最后一场散了，观众不走。工人一动手，一群人涌上舞台，把木地板一块块撬下来揣回家，那上头站过他们爱的演员。好些人家把一小块发黑的木头装在匣子里，当圣物供着。

1913年，老贝森多夫音乐厅也要拆。最后一场是贝多芬的四重奏。演完了，没人起身。灯一盏盏熄了，屋里黑透，人还坐着，好像只要不走，那个厅就还在。

第二年，大战打起来了。

那些坐在黑里不出声的人，舍不得的，比一座音乐厅大得多。

马勒在这儿执棒，克里姆特在这儿贴金箔，弗洛伊德在不远的诊所里听人讲梦，霍夫曼斯塔尔十几岁就写出叫大人吃惊的诗。茨威格说，维也纳人看一场首演，比投一场选举还当真。

土厚，庄稼才往高处长。人类群星在田地里冒啊冒。

第三幕：沉默的女人

茨威格真正跟歌剧缠在一起，是1935年。

霍夫曼斯塔尔已经走了六年，理查·施特劳斯在找新的写词人，找到了茨威格。他照一部英国老戏写了个喜剧，叫《沉默的女人》。一个退了休的老海军，受不了一点声响，一心想娶个不出声的老婆。

德累斯顿首演那年，希特勒上台已经两年，茨威格的书在德国烧过。上头要把他的名字从节目单上拿掉，施特劳斯梗着脖子不干，非印上去。

演了几场，禁了。施特劳斯给茨威格写了一封信，骂那些人，信让盖世太保截了。没多久，施特劳斯辞了帝国音乐局总裁。

一个怕吵的老头要娶一个不说话的女人。而写这出喜剧的人，也不让说话。

贝森多夫那一夜，一屋子人在黑里不出声，是舍不得。到这一回，沉默是给人勒出来的。

歌剧这门艺术，是让人把话唱出来。说出来嫌轻，喊出来嫌粗，只好唱。

幕间：玫瑰骑士

10月16日，秦圈11周年生日，10月17日，上海大歌剧院开张。10月真丰富。

大歌剧院秦圈专门去探访过，在世博文化公园的江边，挪威的斯诺赫塔设计，像一把中国扇子伏在地上展开，屋顶修成一圈步道，技术和艺术都很高。

开幕季头一部，是柏林国家歌剧院的《玫瑰骑士》。

《玫瑰骑士》，施特劳斯作曲，霍夫曼斯塔尔写词，1909年创作，1911年首演，正是茨威格那个安全年代的最后几页。

元帅夫人三十出头，第一幕快完的时候，对着镜子唱时间。

时间是个古怪的东西，糊里糊涂过日子的时候，它什么都算不上，忽然有一天，你除了它什么也觉不出来。它在脸上流，在镜子里流。有时候我半夜起来，把家里的钟一座一座全停了。

第一幕里那些又准又慢的钟，到这儿让一个女人在半夜按住了。

歌剧有什么用？它也停不住时间，但能让一屋子人在三个钟头里，一起听见时间在走。听见了，就没那么怕。

那个开幕季里还有一出昆曲，《重逢牡丹亭》。汤显祖在题词里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一座城在人人心里发灰的年头，肯花大力气在江边盖一座歌剧院，请人来唱时间，唱情。

无论发生什么事，生活还是要生动活泼地继续过，不是吗？

｜上海大歌剧院，作者实拍。

第四幕：一封信

中国人最熟的茨威格，是《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一个女人十三岁爱上隔壁搬来的作家，爱了一辈子，作家到最后也没认出她。她临死写了一封长信，把一生摊开给他看。

整部小说就一封信，一个人从头说到尾。在歌剧里，这叫咏叹调。剧情停下来，一个人站在台中央，把心里的东西一口气唱完。宣叙调交代事情，咏叹调交出心。

茨威格的中篇差不多都是咏叹调。一个人，一夜，一场赌，一封信，一盘棋，情绪一层层往上推，推到顶，戛然而止。

他说他写东西最大的本事是删，删到只剩心跳。

北大的张玉书先生译了他一辈子。2004年徐静蕾把这封信拍成电影，挪到民国的北平，在圣塞巴斯蒂安拿了最佳导演。一封维也纳的信，换上长衫，在胡同里照样有人掉泪。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汤显祖和茨威格隔着三百年，写的是同一种女人。

这是这篇里的第二封信。第一封，让盖世太保截了。第三封在后头。

第五幕：群星闪耀时

经典怎么生出来，茨威格比谁都着迷。

他收了一辈子手稿。莫扎特亲手记的作品目录在他手里，贝多芬用过的书桌在他屋里，歌德、巴尔扎克、拿破仑涂改过的草稿，他一份份买来。他说他想看的是那一刻，天才落笔之前，在纸上涂了什么，划掉了什么。

后来他写了《人类群星闪耀时》，写的全是那一刻。

亨德尔52岁中风，半边身子不能动，债主堵门，歌剧院倒闭，人人说他完了。他跑去亚琛泡温泉，大夫让泡三个钟头，他一泡就是九个钟头。几个星期后，他自己扶着走进一座教堂，坐到管风琴前头，手指头又动了。1741年夏天，他拿到一部经文唱词，读到一半坐下就写，二十四天写完《弥赛亚》。

1792年4月，斯特拉斯堡，上尉鲁热·德·李尔吃完一场宴会回屋，一夜写出一首战歌，后来马赛的义勇军一路唱进巴黎，成了《马赛曲》。

在茨威格眼中，那是星辰时刻。他也写得明白，那二十四天前头，是亨德尔五十多年的手艺；那一夜前头，是一个国家烧得滚烫。星星亮那一下很短，天黑的时候很长。

维也纳当年为什么出了那么多经典，大概是，黑的时候肯等，肯攒，亮的那一下才接得住。

第六幕：大都会酒店

1934年2月，萨尔茨堡卡普齐纳山上他的家，被警察搜了一遍，说要找武器。他没争，收拾几件衣服去了伦敦，此后再没回过奥地利。

老剧院的木板，有人撬回家当圣物供着。他自己那所房子，推门进来的是警察。

1938年德奥合并。盖世太保在维也纳的总部，设在莫尔津广场的大都会酒店。他最后一部小说《象棋的故事》，B博士就关在这家酒店的客房里。

不打他，不骂他，只关着。一本书，一张纸，一支笔都不给，没人跟他说话，日子像水一样把人泡住。他偷到一本棋谱，把一百五十盘棋背熟，自己跟自己下，下到脑子分成两个人，差一点疯了。

《沉默的女人》里，是一个老头要别人闭嘴。到这儿，沉默成了一间屋子，关的是一个人的脑子。

酒店早没了，广场上立着一块纪念碑。我打算明天去站一会儿。

逃到巴西以后，他写的最后一篇长文是写蒙田的，没写完。蒙田活在宗教战争里，窗外天天杀人。他关上门，回到塔楼上的书房，读书，写随笔。

茨威格反复引他一句，世上最要紧的事，是知道怎样做自己的主人。

B博士那间屋子是别人锁的，蒙田那间书房是自己关的。一样是一扇门，锁在哪一边，差得远。

终场：太急的人

1942年2月，巴西，彼得罗波利斯，山城，雨季。

他和妻子绿蒂一起走了。他六十岁。

桌上留了一封告别信，末了几句说，我向所有的朋友致意，愿他们在漫长的黑夜之后还能看见曙光。我，一个太没有耐心的人，先走一步。

这是这篇里的第三封信。

元帅夫人半夜把钟停下，是想让时间慢一点。他是等不及钟走到天亮。

曙光后来真来了。三年后，一九四五年，战争结束。

也是那年三月，炸弹落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上，屋顶塌了，舞台烧成一片。维也纳人一边在废墟里找面包，一边商量着照原样再盖起来。

1955年11月5号，歌剧院重新开幕。那年五月，奥地利刚签了国家条约，占领军要撤了。开幕那晚演贝多芬的《费德里奥》，一个妻子扮成男人混进监狱，把蒙冤的丈夫救出来。戏里有一场，囚犯们被放到院子里透口气，一个一个从地牢里走出来，站在光里合唱。

B博士在那间客房里没等到的光，《沉默的女人》里没唱完的声音，到这一晚，一起从地牢里走了出来。

茨威格没看见。

前几天我在巴黎写雨果，写圣母院烧了又立起来。今天在维也纳写茨威格，写歌剧院炸了又立起来。老剧院的木板，有人撬回家供着；新剧院的石头，有人一块块垒回去。

东坡在赤壁底下跟客人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返场

茨威格的内核两个字，守己。就是蒙田那句，做自己的主人。他写了一辈子别人的心事，最后在这两个字上，差了一点耐心。

昨日的世界没回来，今天的维也纳还在。我专门去博物馆区喝了杯咖啡，全城的哲学和审美都还在。

候机的时候，遇到一个上海小姐姐，一眼就知道是上海人，随缘聊天，说住奥地利第二大城市格拉茨。每年春天秋天回上海住两个月。就很想去热气腾腾的国内充电，看到人群，熙攘，就安心。听到充电一个词，在异国同频了。我也是USB生存模式，有自己的心能源，去哪里都能充电。

其实人生不用期待，在你审美里的事情就会让你有确幸。

当我们被纷至沓来的信息裹挟，被效率、规则与看似理所当然的生活推着向前，怎样才能重新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在为《社会学的想象力》所写的文字中，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卢晖临教授提醒我们：个人的困境从来不只属于个人，只有把人生放回历史与社会结构之中，我们才可能理解现实如何形成，也重新看见它尚未封闭的可能。

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

社会学家C.赖特·米尔斯（左）与索尔·兰道

01

一种联系和转化的思考能力

在社会变迁不断加速的现时代，人们很容易被纷至沓来、几近爆炸的各种信息所淹没。处此情境之下，人们需要借助一种特别的心智品质，才可能获得对周遭世界及自身的清明认识。著名社会学家米尔斯将这种心智品质称作“社会学的想象力”。“社会学的想象力使我们得以把握历史与人生，以及二者在社会中的内在关联”，“它是那种能够从最非个体性、最遥不可及的社会转型，转化到人类自我最私密的特征的能力”。简言之，社会学的想象力是一种联系和转化的思考能力。米尔斯认为，社会学的全部使命就是发展社会学的想象力。

半个多世纪的时光流逝，米尔斯的《社会学的想象力》已经成为社会学的经典。在强调经验研究、以实证科学为自我定位的一门学科中，有关想象力的言论被接受并被称颂，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观。今天，在北京大学“社会学导论”的课堂上，面对刚刚迈入社会学门槛的莘莘学子，我总会在第一讲就介绍这一伟大的观念。我要传达的信息再清楚不过：

除了他们即将从教科书中接触到的各种具体理论、方法和研究技术之外，学习社会学还有更重要的要求和目标，那就是社会学想象力的培养。乍看上去，尤其是与系统扎实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技术的训练相比，社会学想象力的培养多少有些“玄虚”：前者似乎是有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获，稳定的投入总能换回预期的回报；后者则难觅捷径，纵然使出十分气力，却往往无功而返。但是，即便一项经由系统扎实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技术指导的经验研究，如果不能体现出一定程度的社会学想象力，则既无跻身人类知识殿堂的学术资格，也无启发人类实践的人道意义，不过是在众多出版垃圾中增添一份新的垃圾而已。一旦明白（认同）这一点，在社会学的训练中，还有什么比追求社会学想象力更为紧迫和重要的事情呢？

有人会说，社会学想象力是一种类似天分的东西，韦伯有，费孝通有，没有这个天分的普通人就只能认命做技术活。还有人会说，社会学想象力是一种类似艺术灵感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这两种看法都似是而非，虽然缺乏系统成熟的训练程序，但社会学想象力的培养并不真的玄虚。理论学习就是提高社会学想象力的一条重要途径，除此之外，历史视角是另外一条重要途径。本文即着重讨论历史视角与社会学想象力之间的内在关系。

请首先允许我借用社会学家彼得·伯格（Peter Berger）的论述，来进一步丰富社会学想象力的内涵。伯格说：“社会学给我们的首要启示是，万事都不像表面上那样。”他又说：“社会学让人着迷之处，在于它让我们能够以一种新的眼光看待我们生活的世界。”

彼得·伯格（Peter L.Berger），美国著名社会学家，以知识社会学和宗教社会学研究闻名。他与托马斯·卢克曼合著的《现实的社会建构》提出，社会现实是在日常互动中被共同塑造和维系的。

举例而言，“爱情是婚姻的基础”是现代西方人的公共信仰，但我们只要深入研究就会发现，丘比特神箭似乎不是为男女之间狂烈的、不可阻挡的情感所驱动，而是更多为阶级、教育、种族、宗教背景等路线所引导。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伯格将“揭露”视为社会学的主旨：社会学对人们视作当然的一切说法都表示存疑，以某种审视的眼光去揭穿人们用来相互掩饰自己行为的各种借口。在此，伯格凸显的是社会学的批判性（在英语语汇中，critical、critique是远较中文词汇“批判”温和、中性的词汇）。这种批判性，在米尔斯的社会学想象力概念中，虽未获清晰申明，但亦是其题中应有之义。

如前所述，米尔斯的社会学想象力，是理解个人生平和历史之间关系的能力，是将个人在其周遭遇到的问题与社会结构中的公共议题之间建立联系的能力；当人们这样做的时候，必然会质疑过去视作当然的现象和说法，必然会从个人和社会结构两个方面产生批判性思考。社会学的想象力和批判性，可以说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02

没有“时间”和“地点”的社会学研究

不过，就在米尔斯和伯格写作的年代，那曾经在社会学先辈大师（马克思、涂尔干、韦伯、曼海姆）作品中大放异彩的社会学想象力已日渐式微，社会学的迷人魅力正日渐消退。在我看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社会学与历史学渐行渐远。

社会学是所谓“双元革命”的产物，创立之初的社会学，正是以解释法国大革命和工业革命的历史（起源、它们引起的震荡以及后果）而获取在学科阵营中的合法性的。从这个意义上说，社会学“出身”于历史学。早期的社会学家大多能够充分地在他们的研究中运用历史资料，譬如托克威尔的“民主的模式”，马克思的阶级斗争理论及资本主义理论，涂尔干的“分工论”，韦伯的“科层制”及“权威”理论，无一不是建立在对历史资料分析的基础上，就此而言，都可以称作“历史研究”。

但是，他们又无一不致力于从人类历史中找出一种“超越历史”的时间模式，在这个意义上，他们所做的工作又具有一种摆脱历史学、与历史学划清疆界的内在倾向。这种对历史学的贬低态度，连同他们对客观化及规律的追求，产生了一种更加类似“元史学”（meta history）或者“历史哲学”的东西。

社会学与历史学的真正分裂是在20世纪20年代，主要是受马林诺夫斯基功能论的影响：对习惯和制度的解释，由过去的根据社会演化和社会扩散，一变而为根据其社会功能所取代。这种非历史的倾向，在帕森斯的结构功能主义那里得到进一步发展：它试图找出一个社会体系中的基本结构，就像新古典主义经济学找出所有市场经济体系中的基本参数一样。

到了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也就是米尔斯和伯格写作的年代，结构功能主义如日中天，当时的主流社会学以探寻普遍规律为宗旨，致力于以因果率或自然规律来描述和解释世界，强调结构在形塑历史中的决定性作用。历史取向和历史敏感性在主流社会学中逐渐沦丧，出现了所谓的“没有时间”和“没有地点”的社会学研究［社会学家查尔斯·蒂利（Charles Tilly）的批评］。

当时，美国在各个方面的发展似乎都让人们接受历史已经“终结”这个论断：政治知识分子宣布“意识形态的终结”并且欢庆一个以技术手段为政治中心的全新历史时代；政治学家和历史学家关心前所未有的“富足”和“共识”的议题；结构功能理论和多元政治理论结合起来，将历史看作一个有效率的、追求均衡的和具有自身政治目的的过程；发展理论（尤其是现代化理论）和趋同理论提出了以当代美国为模块的发展的最高阶段——

30年前提出“历史终结论”的日裔美籍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在今年4月的一次播客访谈中给出了与当年截然相反的判断。

这些观点和看法创造了反历史的效果：如果现在是作为一个既有效率又具有自身目的的历史过程的结果而出现的，如果多元主义理论推崇的利益群体政治代表了一个“成熟”的政治社会，如果世界上的其他国家正在现代化成一个美国的翻版，那么，过去（历史）和现在还有什么关系呢？尽管标榜价值中立，标榜客观性，主流社会学实际上正沦为现实的卫道士。

03

“过去”何以能走到“现在”？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米尔斯对“反历史”的“宏观理论”发起了猛烈的攻击，他呼吁“每一门社会科学——或者更恰当地说，每一门经过慎重考虑的社会研究——都需要一个历史的观念领域并充分地利用历史资料”。

丧失历史视角导致社会学想象力的沦丧，已如上述；那么，恢复历史视角又如何可能正面提升社会学的想象力呢？对于社会学而言，采纳历史视角并不是如传统兰克史学一样仅仅是弄清楚过去“究竟是什么”，而是要回答“过去何以能走到现在”这样一个基本问题。毫无疑问，连接“过去”与“现在”之间的，是只此一次发生的过程、事件和各种历史现象。

但是，是哪些因素造成了这“只此一次的历史”？当社会学家提出这样的问题并不厌其烦地去揭示这“只此一次的历史”的各种限制条件时，他们实际上从理论上恢复了在历史过程的各个时点上存在过但却最终丧失了的各种可能性。由此，他们将行动者和历史再一次带回到人们的视野中，并揭示出人类行动的潜在选择，而那将种种历史可能性排挤出局的现实，其合理性则不可避免地面临质疑。

在坚持历史视角的社会学家那里，通向现实的那一条线索（譬如工业化、科层化等历史过程）虽然真实而清晰，但却未必就比其他线索（或者隐而不显，或者断断续续）更加优越：现实虽然不是历史过程随意造就的产物，但现实也不必然非得是现在这个样子。

先让我们来看看我们今天的一种“现实”。今天，大多数发达国家的人民都生活在城市中，有一份与自己一日三餐没有直接关系的工作，将一天的时间分为工作时间和休闲时间，将工作场所与其他场所截然分开，空间的移动靠的是非人力的交通工具，住在可以远离节令和四季循环的房子里……总之，人们在日常生活中所做的大多数事情，在性质上都具有极强的功效。这一切已经成为现代社会每个人朝夕面对的生活处境，人们习以为常，并且沿着这一方向（功效性增强）继续向前推进。

与这一模式相异的状态，譬如偏远的农村，则被人们视作前现代时期的残余物，迟早要归于文明的大潮中。生活在现实世界的人当然知道过去不是这个样子，但当他们毫无戒心地接受现实时，他们实际上虚置了过去，因而也就不可能（或者是不愿意）真正了解过去。历史学家勒费弗尔（H.Lefebvre）指出，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诸如手势、文字、器物、容具、衣着等”都承载着“风格”的印记，文学、艺术、客体乃至一切存在都充溢着“生活诗意”（poetry of life）。

生活在“功效性”时代的人也许会指责这是对过去时代的浪漫化描述，但其他很多材料均表明，过去时代的人们对“诗意化生活”的接受，如同现时代人们对“（以功效性为目标的）公式形态生活”的接受一样，也是一种习以为常的方式，并不像现时代一提起“诗意”就联想到的做作——在现时代，人们寻找“诗意”需要超出日常生活处境，譬如大漠荒丘、清风明月、烛光假面，以这样的经验理解前人当然很困难。

是什么力量将充溢着“生活诗意”的过去引导到“公式形态”的今天呢？最易观察到的就是工业化，而在更深层次上则是工具理性的发展和扩张。一部西方社会从中古过渡到近代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工具理性产生并扩张、价值理性式微的历史。

工具理性将自身呈现为近代理性主义的最高级的形态，任何不适于工具理性模式的概念以及任何不具备直接功效性的制度，都时刻面临被当作前现代时期的残余物来对待的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不计其数的概念、价值、信仰、规范和制度都被纳入“残余物”这一不受欢迎的范畴之内，从而失去了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这多种力量汇聚成一个看似无可阻挡的历史过程，造就了我们深受其惠同时又备受折磨的现实。

韦伯以异常冷峻的眼光分析这一历史过程，指出人类正无可挽回地逼近那个他称为“铁笼”的残酷无情的归宿：“专家没有灵魂，纵欲者没有心肝，这个废物幻想着它自己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文明程度。”主张价值中立的韦伯，在他所做的这样一个极度悲观的预测中，却毫不掩饰他对现实的厌恶。

04

裂缝里照进的光

如今距离韦伯发出那悲凉的预测已过百年，一方面，我们可能比韦伯时代更加强烈地体会到那将我们推入“铁笼”并强行禁锢的巨大力量；但在另一方面，我们也发现了更多透漏光亮和新鲜空气的缝隙。

还是谈论我们身边发生的事情吧。近年来，从有关“汉服社”“桃花诗社”及种种慢生活团体的众多报道中可以看出，在部分都市人群中（尽管还是很少数），人们已经不仅是作为一种业余爱好和兴趣追求来结成这类社团，而且是出于对一种生活方式的认同，开展有意识的实践。宽袍长袖，一唱三叹，尽管在外人看来多少有些矫情的成分，但在很多实践者那里，“慢的功夫”“生活诗意”已然成为自己内在需求的日常生活表达形式。仅由这小小的缝隙就断言“铁笼”的崩塌自然太过天真，但假以时日，谁又能否认它们成长为人类冲决“铁笼”的逃生口的可能性呢？

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意识到，造就现实的历史过程将很大一部分人类经验都排挤出局，如果社会学家只把关注的焦点放在“既成的现实”上，这也就无异于是在公开地为现实进行辩护。这样一来，社会学就只能让自己立足于一个非常褊狭的基础之上。这一褊狭的基础虽无妨社会学去追求自身的精致和完满，但却会使这门学科离米尔斯指出的“让人们认清历史结构和自身的位置”这一智识前景越来越远。

唯有保持历史视角的社会学研究，因其对现实的批判性，才有能力为社会大众提供有益的知识，并最终将社会大众武装成一个个具有社会学想象力的行动者，以增进人类的福祉。

跳出个人的“一亩三分地”，

用社会学的想象力

看清时代与命运的宏大图景。

10月13日，茶百道被香港证监会要求暂停交易，业内的错愕还未褪去；14日，香港联交所中央结算系统出现了一组异动数据：古茗约2.8亿股普通股（对应市值约65.23亿港元，占总股本达12%）从渣打银行转仓至高盛体系。

与此同时，一个炸裂的金额在业内盛传：古茗创始人团队或面临的补税金额合计接近30亿！

转仓异动引发市场恐慌

“十月八号就有公安和稽查人员到公司调查，讯问了相关人员，涉及的主要是公司管理层，普通员工干不了这事儿。”白山公司一位还在职的员工对内参君说。

14日当天，因前述数据异动，古茗盘中股价最大跌幅超11%。于是，引发了市场对古茗大股东是否会在二级市场减持套现的恐慌。

当晚，有投研机构紧急组织了古茗投资者交流会。根据会上流出的信息，古茗创始人兼CEO王云安、执行董事兼CFO阮修迪现身会场，并做出澄清：此次转仓并非公开市场抛售，而是创始团队为了应对节后税收缴纳，优先寻求股票质押融资等信贷路径所做的技术性与资本运作准备。

简单地说，此番表态实际上在说，这么做是为了筹钱缴税。当然，此举也将一直在业内盛传的补税一事推向台前。虽然从今年八九月开始，有关补税一事在古茗大大小小的投资者交流会上不止一次被提及。

有关补税，不得不说的是，过去很多年，部分中国企业家为了让财富传承，最惯用的方法就是，把股权装进开曼或英属维尔群岛的家族信托。这样一来，只要不分红，被装入的股权传给下一代时也不用交税。

然而，2026年7月财政部与国家税务总局发布“21号公告”彻底关闭了离岸信托的免税大门，10月22日是最后的补缴宽限日期。根据公告内容，只要装入就需交税；存续期间需按年交税；信托终止也就是清算时，也需要交税。

与古茗有关的是，市场基于公开持股与估值推演，古茗四位创始人团队因历史股权装入信托面临的补税规模合计逼近30亿元。

事实上，对于需要补缴的具体金额以及是否采取分期缴纳的方式，没有更多细节。官方只说所缴税款是实控人的“个税”，不会影响上市公司。

但有观点认为，如果补税金额巨大，它会通过股权稳定性、二级市场预期、公司分红政策以及舆论形象等多个维度，对上市公司产生深远连锁反应。

14日晚间的投资者交流会上，古茗官方给出的回应是，目前股东没有较大的减持必要，但公司也不会做永久不减持的承诺。部分股份质押主要是为潜在融资方案做准备，是否真正借款及采用何种方案尚未确定；银行贷款等均是可选项。

开店目标年内两次下调

如果将补缴税款看作是有可能影响古茗2026年整体表现的“外因”，那今年最大的变数之一便是净开店数量。

在前述的投资者交流会上，官方披露，截至会议当日（14日）全年净增门店约1000家出头。目前预计2026年全年净增门店约1100—1200家，低于此前已下调后的目标。

这已经是古茗在2026年第二次下调开店目标了。更重要的是，此次下调距离上一次，才过去了3个月。前一次发生在今年7月，古茗将净开店目标下调到1600-2500家。而高盛的最新研报披露，古茗在2026年年初设定的净开店目标约3600家。换言之，两次下调，调没了2000余家店。

对此，交流会上，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今年开店放缓的核心原因是存量调优。2022–2025年间部分门店在选址、店型等方面并不理想；随着咖啡等新战略推进，我们需要扩大部分门店面积，并对老店进行迁址、翻新和六代店转换。调优过程中，加盟商需要重新装修、换址，有的加盟商同时需要为多家店投入资金，资金被存量门店改造占用，从而影响新店开设。今年调优、加密调优和翻新工作已经取得较好结果，明年这部分工作对加盟商资金和组织精力的占用会下降。

不可否认的是，净增门店放缓将直接拖累新增门店带来的初次加盟费、整套设备采购等一次性收入；尽管存量门店的原物料采购仍能提供基本盘支撑，但在行业激烈竞争下，开店失速无疑会给整体营收增速带来巨大下行压力。

毕竟，古茗的收入主要来自向加盟商销售货品、设备及提供服务，其本质是一家依靠“品牌加盟展店，供应链实现盈利”的B2B供应链平台公司。

财报显示，2025年古茗门店总数较2024年末净增3640家（全年新开业门店4292家，关闭652家）。截至2025年底，古茗门店总数达到13554家。如果2026年古茗净开店数量是1100家，显然，开店速度明显放缓。

2026年还没结束，官方在交流会上已披露了2027年的开店“预期”。官方表示，2027年将重新定位为“开店年”。会弥补一部分今年未能开出的门店，开店数量预计明显高于今年。增量不会主要来自已经高度加密的城市，而将更多来自饱和率仍仅约30%–50%、以及新开辟或仍处于低渗透阶段的省份和区域。

虽然，官方对古茗3–4万家门店空间的判断没有改变，但并不妨碍业内对其预判的担忧，毕竟，今年的两次下调已经透支了管理层的部分公信力。

有关业内测算的税务补缴金额接近30亿元是否准确、补税事项的具体进展；净开店数量两次下调的原因；大股东层面的税务事件是否会对加盟商的合作信心、物料账期政策或前端补贴力度产生任何直接或间接影响等问题，内参君曾向古茗官方求证，对方给到的回复与前述交流会上披露的信息基本一致。

当然，对于一家公司而言，影响其业绩的因素来自很多方面，但不论是前述的税务风波还是今年净开店数量的锐减，对古茗来说都算不上利好。

#古茗#王云安#个税#茶饮行业#净开店#股份减持

本周行情是有点恼火，双创指数都跌了7%以上，个股基本上全军覆没，从7月份开始算的话，双创指数跌幅接近40%，指数这么短时间里这种跌幅可以说是十分的吓人了，而前期热门股基本是腰斩起。

所以这种行情，如果是新入市不久的新人的话，可能内心已经崩溃掉了。而钱，就在这种心态崩溃中，亏损掉了。

这种单边下跌的行情中，很难赚钱，因为只有少部分股票有可把握的赚钱行情，更多的是脉冲式的行情，无法把握。其他很多标的，即使有逻辑，估值也不高，在这种情况下也很难赚钱。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除非运气好，正好抓住了那少部分上涨的标的，否则的话，赚钱是非常的困难的。我肯定也没那好运气，所以也没赚到钱。

但是，重点来了，我基本上不担心，因为我知道，这种下跌，其实主要是整个市场杀估值形成的下跌，其实很多个股最终会回来的，因此就是可逆的下跌，这种下跌和个股的基本面无关，就是市场整体恐慌而形成的群体效应，一旦稍微情况好点，其实有逻辑的个股是可以涨回来的。更多的时候，散户的亏损，要么是买错了股，股票跌下去了无法涨回来；要么是被波动扰乱了心态，最终高买低卖，踏错了节奏，最终实亏。

所以我觉得目前最好的策略，就是放平心态，不要想着赚钱，很难赚的，在市场中哪里可能天天随时赚钱嘛，其实赚钱就是那么一段时间，但问题是无法提前预判是哪段时间，既然要确保赚钱时间段不会错过的话，那就只能坚守在场内“享受”不赚钱的日子，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既然要坚守，那就要确保自己坚守的股是对的，是大概率能涨回来的，而不是那种回不来的股。

所以，今天我来讲一下股价下跌的三种杀。下跌一般来说分为这几种：杀估值，杀业绩和杀逻辑。其中第一种我觉得很多时候不用回避，第二种要分情况，看股价在哪个位置，而第三种无论股价在哪个位置，都要尽早脱身。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要分清楚为何下跌，从而做出抉择。

先说杀估值。单纯的杀估值，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市场整体的因素，和个股基本面无关。例如最近，市场上绝大部分个股都在下跌，最近的原因说白了就是和美国的通胀和加息预期有关系，导致资金形成一致性的动向，所以整个市场的估值水位下降，个股就下跌。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们去回望过去的话，很多股跌完后慢慢又涨回来了，所以对我来说，是最不担心的。但是，因为处于市场中，受市场情绪影响太大，而且短期波动实在太大，大部分人会恐慌，是稳不住的，最终亏损。

再说杀业绩。就是公司的业绩从高速增长变为一般增长，一般增长变为不增长，不增长变为下跌。这种情况下大部分是要回避的，因为之前的业绩高增长，给了市场很高的预期，一般股价都是被演绎过的，静态估值看起来不高，但因为业绩下跌，会变成越跌越贵，公司天然就存在业绩周期，虽然公司本身的质地应该没啥问题，但是如果在那时点股价已经大涨了一截，静态估值较低但实际上远期估值较高的话，那么其下跌空间其实是比较大的，这种就一定要回避。就例如我以前买过的涪陵榨菜，其业绩从每年几十个点的增长变为了不增长，股价于是跌了80%，这就是典型高预期后的杀业绩。杀业绩导致的股价下跌，基本上就是企业的经营周期和资金周期共同决定的，跌透了后如果公司基本面业绩增长慢慢又回来了的话，股价又会慢慢回升，甚至还会创新高，但是，又有几个人能抗住这个周期呢？而且，你不怕从杀业绩变成杀逻辑？所以，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回避为好。我十几年前买过的股票杰瑞股份，毫无疑问是家好公司，当时我亏了20%出来，这十几年其基本面和股价走了两轮杀业绩的周期，今年还创了新高，但是，你能承受80%的下跌么？

而杀逻辑就是，公司的增长前景没有了，并且是在能看到的年份完全看不到有逆转的可能，这种导致的下跌，不管股价在什么位置，都要回避。如果股价是在高位的话，有可能会价值毁灭，啥都没有。即使是在你认为的低位，例如1倍净资产，不好意思，还会跌到0.5倍，甚至更低，所以一旦判定是杀逻辑了，无论如何都要走。

因此，落实到后面，还是考验一个人的判断抉择力，而背后就是商业判断力，也就是功力的深浅，就是你知道你持有的公司的基本面逻辑没问题，估值也在低位，杀下去其实反而是捡漏的好机会，过后会慢慢涨回来。但这判断的功夫对散户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这么多年的实践证明，散户在这市场上毫无胜算，一辈子都在寻求回本，而这本钱，本身是你在未入市之前就有的，何必在这市场里来苦苦追求你本身就有的东西呢？

所以，早日回头是岸，不再踏入股市对于大部分散户来说才是正解。

在股市里，不做一个狠人绝无可能成功，这个狠，是对自己狠，就是要有那种死磕到底的精神，要有泰山崩于前，麋鹿兴于左都不会影响你内心的杀气。但现实生活中，这种狠人又有几个人？所以能长期赚钱的人，就是极少部分。绝大部分人无非就是想抄个代码就想赚钱，可能么？要是赚钱有这么容易的话，那谁还去上班？

当地时间周五，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亮相欧盟总部，对着一众欧洲领导人提出一系列援助请求。

综合央视新闻等媒体报道和泽连斯基讲话稿，其主要诉求包括：为2027年争取至少额外700亿欧元资金支持，紧急获得300枚“爱国者”防空系统拦截弹以应对冬季袭击，同时推动欧盟确保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能够实际用于支持乌克兰。

泽连斯基说道：“明年，这场战争将耗费1550亿欧元。我们还需要至少700亿欧元的额外资金，用于国防、武器以及增强我们的韧性。这是一个现实的数字。”

乌克兰总统举例称，无人机在这场战争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乌克兰目前有能力将无人机产量提高至现有水平的两至三倍，但缺乏足够资金来实现这一目标。

据媒体报道，尽管欧洲国家多数站在支持乌克兰的立场上，但泽连斯基提出的新要求令不少国家感到为难。欧盟峰会当天未就新增资金作出具体决定，相关融资方案仍有待进一步评估。

900亿贷款尚未用完又来要700亿？

欧盟此前已同意向乌克兰提供900亿欧元贷款。2025年12月，欧盟领导人就这一安排达成协议；今年4月23日，欧盟理事会完成最后一项关键立法程序，为资金发放扫清法律障碍。

按照欧盟公布的安排，这笔贷款中，600亿欧元用于支持乌克兰国防工业和采购军事装备，另外300亿欧元用于宏观金融援助及政府预算支持。资金通过欧盟在资本市场举债筹集，以欧盟预算作为担保，计划覆盖乌克兰2026年至2027年的资金需求。

根据欧盟的资金安排，2026年计划提供450亿欧元，余下450亿欧元留待2027年。

因此，一些成员国对泽连斯基的新要求提出疑问。

奥地利总理施托克尔周五表示，欧盟此前已经为乌克兰2026年至2027年提供超过900亿欧元资金。根据他掌握的信息，目前仅使用约200亿欧元，理论上仍有相当大的资金空间。

施托克尔直言，乌克兰必须透明地解释新增财政缺口的来源，他也对这一数字感到惊讶。

斯洛伐克总理罗伯特·菲佐也在当天欧盟峰会后表示，泽连斯基要求欧盟为2027年再提供700亿欧元贷款，但他已经在谈判中明确强调：斯洛伐克不会参与这笔新增贷款。

菲佐认为，乌克兰最终可能无力偿还这些贷款，因此所谓的贷款实际上可能等同于赠款。

捷克方面同样对扩大欧盟援乌融资持审慎态度。总理巴比什反对将欧盟下一轮多年期预算中拟议的约1000亿欧元乌克兰贷款安排纳入预算，并强调捷克不会为相关借款提供担保。

一名欧洲外交人士此前透露，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计将在11月公布新的评估报告，届时欧盟才能更准确地判断乌克兰的资金需求，并讨论是否再次共同举债、动用现有预算资源或要求成员国分别出资。

即使支持援乌的国家，也承认700亿欧元存在筹资难题。

爱沙尼亚总理克里斯滕·米哈尔表示，欧盟可能需要再次向乌克兰提供贷款，弥补2027年的财政缺口。

他认为，资金援助对乌克兰维持战争能力至关重要，但目前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是欧盟再次共同举债。他希望欧洲各国能在2026年底前敲定2027年的额外援助，以避免受到明年欧洲多国选举的影响。

在这方面，法国2027年总统大选热门候选人、极右翼领导人勒庞本周早些时候对媒体表示，法国已无力承担更多援乌费用。

勒庞表示：“公平的做法是告诉泽连斯基，实际上也是警告他：我们不能再提供更多援助了。”

她还表示，如果自己在2027年成为法国总统，可能不会支持继续通过欧盟机制扩大对乌克兰的贷款。

至于动用冻结俄罗斯资产一事，比利时首相巴特·德韦弗周四强调，被冻结的资产应当在战争结束后的和平协议中处理，而不是现在就加以使用。欧盟境内被冻结的俄罗斯资产超过2000亿欧元，其中绝大部分由比利时境内的欧洲清算银行持有。

“爱国者”导弹也未必能供得上

相比2027年的资金需求，乌克兰对防空导弹的需求显得更加迫切。

据本周四的相关报道，一名了解情况的消息人士透露，乌克兰已经耗尽美制“爱国者”防空系统的拦截弹，使其在面对俄罗斯弹道导弹袭击时更加脆弱。

这名消息人士表示，在最近一轮袭击中，由于缺乏拦截弹，俄军发射的弹道导弹几乎全部未被拦截。

但要从欧洲国家获得更多拦截弹，同样并不容易。

欧洲各国自身的库存并不宽裕，而全球弹药供应紧张，也使补充库存面临压力。与此同时，乌克兰与美国的关系持续紧张，欧洲国家未来能否顺利从美国获得补充导弹，也存在不确定性。

举例而言，据媒体援引欧洲外交人士的说法，西班牙政府担心，由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与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关系紧张，未来可能无法从美国获得足够的补充导弹，因此对于进一步削减现有库存持谨慎态度。

希腊的顾虑则主要来自自身安全环境。雅典长期担忧与邻国土耳其之间的紧张关系，担心削减防空储备可能被视为自身防御能力下降的信号。

另据报道，特朗普政府近日曾警告乌克兰和欧洲盟友，如果基辅不停止对俄罗斯能源设施的纵深打击，美国可能暂停通过欧洲国家采购美国武器援乌的安排。

根据法案草案，只有当某个模型可能造成超过10亿美元损失、或导致50人以上死亡或严重受伤时，政府才可以叫停该模型发布或使用。

警告AI失控风险、呼吁暂停前沿AI研发之后，Anthropic又有了新动作。

据最新报道显示，日前Anthropic的代表私下向美国国会议员介绍了一份法案草案，该草案意在监管前沿AI安全。这也意味着，在AI发展陷入争议的当下，这家AI巨头正在采取一系列措施，试图影响事关自家技术监管的规则制定。

Anthropic一位发言人表示，“这项法案体现了我们在《高级人工智能框架》中提出的建议。自今年6月以来，我们一直在推动联邦和州层面的立法者采纳这些建议。我们认为这些政策合理可行，国会应当采取行动。”

根据法案草案，只有当某个模型存在“可预见且迫在眉睫的风险”，可能造成超过10亿美元损失，或导致50人以上死亡或严重受伤时，政府才可以阻止该模型发布或使用。相关风险必须来自于生物武器的制造或发布、模型规避开发者设定的控制措施，或进行网络攻击。法案采用的相关措辞与加利福尼亚州的AI法律法规一致，其中包括去年签署成为法律的SB 53法案。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近期以OpenAI和Anthropic为首的AI公司披露了一系列AI安全事故，但截至目前已披露的事件中，尚无事件造成大规模人员死亡或超过10亿美元的损失。

此外，根据草案，需要有独立评估机构负责定期评估AI实验室及其前沿模型。评估机构须在美国商务部注册，可以由相关实验室支付评估费用，但报酬不得与评估结果挂钩。

如果评估机构认定某家公司开发的前沿模型存在法案所列的“迫在眉睫风险”，必须在完成评估后的72小时内向美国商务部报告。商务部在认定某个模型构成风险后，可以请求法官阻止该模型发布。不过，法案明确禁止美国其他任何“部门、机构或官员”暂停该模型的开发、部署或内部使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区法院的法官则可以下令暂停该模型。

“评估机构”是Anthropic一直试图推行的一项内容。此前Anthropic CEO达里奥•阿莫迪发文呼吁全行业放缓开发前沿AI时，提出的三步方案中就包括派遣“嵌入式评估员”。

且公司已经付诸行动。本周五有消息称，Anthropic已向一家外部评估机构授予“员工级别访问权限”，以评估其模型的风险。这家获得授权的评估机构名为METR，是一家非营利组织，曾与OpenAI、Anthropic、谷歌和Meta等顶尖实验室合作，如今已派遣团队进驻Claude模型开发团队办公室，并获得了Anthropic的硬件设备及内部系统的使用权限。

Anthropic提出的法案还将排除部分州级AI法律的适用范围，这些法律涉及风险信息公开披露、第三方评估以及重大安全事件报告等要求；并要求前沿AI实验室制定安全框架、针对新推出的前沿模型发布透明度报告、建立举报人保护机制，并向商务部报告重大安全事件。

像Instinct、OAI的Dots和Meta的Muse这样的智能助手正在将个人助理的功能融入短信和常用应用程序中。它们不再仅仅承诺提供更优质的答案，而是真正实现任务完成。如果我的智能助手可以安排我孩子的足球赛程，它也可以帮他们订购球鞋。如果它可以规划旅行，它也可以帮我预订酒店。一个了解我生活方式的助手，成为了我大部分消费的起点。

但完成这些任务需要一些仅凭智力无法提供的东西：支付授权。如果你的智能体没有你的信用卡号，那么智能体的任何建议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份“待办事项清单”。有了支付凭证，智能体才能为我完成任务。

因此，当然，各方都在争相购买能够帮助智能体支付费用的产品和公司：钱包大战开始了。

在水面之下，当钱包与智能体连接时，实际上存在着两场博弈：一场是关于谁能帮助我的智能体付款，另一场（更为重要的）是关于谁能允许我的钱包以我的名义进行交易。这两件事看似相同，实则不然！二者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它不仅关系到“个人支付流程”（例如会员积分计划）的用户体验，也关系到支付的经济效益。

这并非一项新的挑战。

互联网早期，人们对网上购物持怀疑态度。把银行卡号提供给网站似乎既冒险又陌生。但网上购物的吸引力最终还是足够大，人们逐渐信任了这种购物方式。如果历史可以借鉴，那么就像上次一样，人们会毫不犹豫地信任智能体代为付款。

在线支付之所以让人感到不安，部分原因在于，对用户而言，16位数的卡号既代表了支付账户的身份，也代表了发起支付的权限。实际上，我们数十年来致力于改进底层机制，通过有效分离支付的这两个方面，使支付变得便捷、安全可靠。在业内，我们称之为“支付令牌化”。

当你信任某人保存你的银行卡信息时（无论是商家、服务提供商、电子钱包或其他机构），他们通常也会创建一个支付令牌。除了让整个流程更加可靠和值得信赖之外，他们还能带来一些好处，比如当你的银行卡过期时，你的Netflix订阅无需暂停——幕后人员会协调处理，确保“你依然是你”，从而让你的剧集继续播放。支付令牌化是许多“业内”权力斗争的焦点，这些斗争围绕着你的支付方式展开，而用户对此一无所知——我不会赘述这些故事，但支付行业的专业人士对这类僵局早已习以为常。

现在我们有了智能体这种东西，这是在将“付款人/账户的身份”与“发起付款的权限”分离方面迈出的又一步。虽然这带来了一些新的、有趣的挑战（我们将在下文中探讨），但我们并非从零开始——我们是在互联网支付多年发展经验的基础上构建的。

连接之战

赋予智能体消费权限的最快方法是连接一个已存储消费者凭证的钱包。Stripe的Link（3亿用户）、Shopify的Shop Pay（2.5亿用户）和PayPal（超过4亿用户）都利用现有的支付关系来实现这一目标，而无需消费者和商家从头开始。

对于智能体开发者来说，问题很简单：我的用户中有多少已经保存了支付方式？有多少商家支持这种钱包？Stripe和Shopify行动迅速，已经为Muse和Instinct提供支付服务。但集成速度只是优势之一。PayPal拥有庞大的消费者和商家网络。或许智能体可以给PayPal带来新的生机，因为真正成功的钱包并不一定需要最漂亮的结账界面。

争夺战

由于没有哪款钱包的结账按钮能被所有商家接受，因此钱包提供了其他触达商家的途径。例如，Link会为智能体提供一张一次性虚拟卡，让智能体代表顾客进行购买。在这种模式下，商家无需集成Link；智能体只需在结账时出示自己的虚拟卡即可。

虽然这扩大了其商户接受范围，但这并不意味着购买行为等同于使用原卡。实际上，这涉及到两笔交易：一笔是我与Stripe Link之间的交易（使用我钱包里的卡），另一笔是Stripe Link与商户之间的交易。

这可能会导致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体验。例如，假设您的智能体在沃尔玛购物。沃尔玛看到了加强客户关系的机会，于是告诉您：“我们很乐意为您注册Walmart+会员！”但如果您尝试接受他们的提议，会发生什么呢？整个体验都会失败，因为信用卡信息不匹配。

Stripe正在打造智能体务领域的AOL。

AOL将混乱的在线世界打包成精心策划的体验；与其在不知名的网站上阅读新闻，不如让AOL获取新闻并将其呈现在AOL内部。

对于智能体支付，Stripe正在构建一个类似的封闭生态系统，在Stripe生态系统内发生的交易无需交换凭证。如果您的智能体在Stripe合作商户购物，Stripe可以直接从已登记的信用卡中扣款，无需智能体接触。

在非Stripe合作商户处交易时，Link钱包一直积极使用自家虚拟卡进行支付。这意味着Stripe实际上是代表你购买商品，而不是由智能体代替你操作。好消息是交易成功了。坏消息是你和商户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这会在类似AOL的支付网络之外引发问题。

假设我指示智能体使用我的Chase MileagePlus卡在美联航预订机票。如果我的Link钱包从该MileagePlus账户扣款，但实际支付给美联航的却是Stripe发行的虚拟卡，那么这笔钱可能无法兑现我预期的所有权益（我承诺的里程去哪儿了？）。Link的条款本身也警告说，在某些使用不同支付方式的交易中，信用卡提供的优惠、权益和奖励可能无法兑现。

Stripe可以在不保留原有关系的情况下重现支付。这就是支付互操作性和关系互操作性的区别。

溃败之战

现在想象一下，我的智能体可以使用Link、Shop Pay和PayPal，并且可以使用多张银行卡。

它应该使用哪个？

我可能更喜欢用航空公司信用卡支付机票，用另一张卡购买食品杂货，或者使用已在特定商家保存的支付方式。我可能优先考虑某次购物的奖励，而优先考虑另一次购物的保障。

未来我们使用智能体时，“购买”并非完整的支付指令。智能体需要了解我的偏好、与商家的关系以及每种支付方式的后果。当这些利益发生冲突时，智能体应该优先考虑谁的利益：消费者、商家还是智能体平台？

我们正走向一个智能体需要的是支付政策而不仅仅是支付凭证的世界。

责任之争

由于我和购买商品之间有这么多中间商，谁来承担出错的责任？假设我授权我的智能体花费500美元预订酒店。虽然没有超出预算，但预订的日期错了。酒店提供的服务完全符合智能体的要求。

谁能把钱还给我？

我们正在重新定义责任规则，因为每个参与者都在定义自己的角色。例如，卡组织拥有针对特定范围支付凭证的框架，该框架按金额和商户限制消费，并保障持卡人拒付的权利。大多数电子钱包会将来自已连接智能体的交易视为已授权，即使智能体误解了指令。智能体也必须证明其遵循了用户设定的指令。

因此，我们存在权限和追索权重叠的问题。授权、正确执行和购买保障是不同的问题。授权由支付令牌解决，执行由智能体负责，购买保障由钱包和发卡机构负责。

对于消费者而言，问题就简单多了：当我的智能体犯错时，谁来纠正？

未来属于开放标准

随着智能体规模的扩大，AOL时代将让位于开放标准，智能体将维护我与商家的关系，使用我首选的发卡机构，并确保我的交易获得正确的忠诚度和福利奖励。

各卡组织发布了一套智能体务标准，允许智能体安全地接收我的卡信息，并（更重要的是）以我的名义进行交易。每个网络都有其独特的解决方案：Visa有Visa Intelligent Commerce，Mastercard有AgentPay，AMEX有ACE。

这些来自信用卡网络的标准正将我们从“智能体支付领域的AOL”推向更接近开放网络的模式。最理想的情况是，我的智能体无需持有我的信用卡即可使用我的信用卡。我们该如何实现这一点呢？

·我把卡放在一个值得信赖的钱包里。

·交易开始前，钱包会创建一个作用域限定的智能体token，该token可以安全地交给智能体，再由智能体交给商家。该token不能被其他方或商家使用，并且内置了与提示（“消费金额不得超过100美元”）相符的安全机制。

·商家收到智能体令牌后，即可使用此凭证进行交易，该凭证会映射到我的原始卡，并保留所有会员权益和持卡人福利。

AOL曾是帮助人们上网的辅助工具，但最终开放的互联网取得了胜利。我们认为，同样的情况也会发生在智能体身上。

英文原文来自a16z官网，作者Terry Angelos。

本·阿弗莱克（Ben Affleck）最出名的形象，是《心灵捕手》里那个陪天才朋友晃荡的波士顿小子，以及后来披上斗篷的蝙蝠侠。

上周，他在GQ的访谈节目“One More Question”里，一改往日形象。大聊特聊张量、卷积神经网络、边缘检测，还说自己会写Python脚本。

本·阿弗莱克（左）在GQ访谈里聊起了AI丨GQ

采访片段在X上被大量转发，有网友开玩笑，说《心灵捕手》里会解数学题的，应该是他。

大本并不是因为接受采访，临时学了几句AI黑话抱佛脚。他在2022年就悄悄创办了一家叫InterPositive的AI后期公司。

2026年3月，Netflix宣布收购这家公司。7月，Netflix在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文件里披露，这笔收购花了约5.87亿美元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