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的中国电影史，不会写下《牛来》。可是，我们这一代人恐怕都不会忘记它。

关于这部电影，无论从哪个角度出发，得出哪种结论，似乎都很有道理，但显然都不够全面。

最关键的是，这部电影究竟是怎么制作和发行的，至今没有任何真正有媒体价值的新闻报道。

所以，如果说它是一面哈哈镜，那它何止照出了中国电影的窘态呢？

——锵稿主编徐元

《牛来》占领电影院

作者介绍：影评人，锵稿主理人。不够温和的中间派，文字比本人犀利十倍。

01

《牛来》本身不值一提，谈它，是因为背后的文化现象。

从前有道题让无数人挠破了头，是选择巧克力味的屎，还是屎味巧克力。而《牛来》的出现提供了第三个选项——没有巧克力，纯屎，而且包装都没有，手捧着就端上来了（手搓五年）。十分好奇，是什么原因让无数观众自掏腰包为烂片买单？

于是跑去影院一睹真容，过程也颇为奇特。检票员眼神异样，同场观众心照不宣，大家显然已被短视频切片充分教育过，不仅对名场面如数家珍，就连出现的时机都能精准掐算。

散场时，有个男生忽然鼓起掌，大喊道：“这绝对是划时代的作品！”也听不出是赞美还是反讽。正如这个事件本身，已经让固有的价值坐标出现紊乱。

02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是有点少见多怪了。置身影院，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感觉自己在参加中国电影的喜丧。大家都在笑，我也跟着笑，但笑着笑着就悲从中来。

目前《牛来》在豆瓣已经开分，差一点及格。但这个成绩已经超过了部分暑期档作品，比如美国恐龙大片《逃出绝命街》（5.7分）。

我又想起《奥德赛》，想起特洛伊城陷落的那晚。面对眼前的烈火和亢奋的士兵，奥德修斯突然陷入到一种深深的茫然之中。他知道世界从此不同了，但也知道，他对此无能为力。

如今看来，这些都是多虑了，是电影日渐式微的现状催生出的杞人忧天。

《牛来》事件的火爆，其实和电影没什么关系。它只是恰巧发生在电影院这个空间里，其本质仍是互联网打卡文化对影院的一次占领和征用。

03

看见不少人拿《牛来》和《房间》作比，在我看来，也是会错了意。

尽管两者都是确定无疑的烂片，都需要集体观看才奏效，也都具备“再生产性”，但在最关键的一点上却截然不同。那便是，《房间》是迷影文化的产物，是建立在拆穿之上的“电影神圣性”的再造，而《牛来》不是。

而两者所谓的“零号病人”，也大不一样。《房间》的流行始于一个好莱坞三线编剧，是他号召亲朋好友前来观看，于是队伍渐渐壮大，并慢慢形成了一整套观影仪式，乃至一种俱乐部文化。他们甚至把第一次观看《房间》称作“入会”。而《牛来》的零号病人，已不可考。它是互联网分布式逻辑下的多地涌现，最后形成了链式反应。它吸引来的也不是影迷、不是业内人士，甚至不是电影的常规观众，而是一些找乐子的网民。

现在豆瓣、小红书以及各大社交平台上，已经充斥着大量牛来梗图。群里流传的各种表情包，也是数不胜数。

最终，《房间》促成的是“品味共同体”，即一群有鉴赏力的影迷，因为调侃同一部烂片而达成了审美上的共识。而《牛来》催生的是“情绪联盟”，在这之中，电影并不重要，审美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放肆宣泄，是审丑狂欢，是“到此一游”的盖戳认证。

04

所以，正如一切流量逻辑的产物都来去匆匆。《牛来》的预计票房在迅速破亿后，遭遇了大幅缩水。道理也很简单。当朋友圈已经被屏摄塞满，当短视频平台上已经充斥大量同质化的二创三创后，打卡便失去了先机，也折损了快感。

这可能就是《牛来》事件的本质。至于其背后的意义，全都是人为赋予。或者说，是因为我们无法接受一坨纯然的屎，而必须要花费智力把它重新变成巧克力味。

于是，手搓五年，被说成是普通人对资本和时代的拒绝；母亲为儿子不计成本地付出，被说成是本片最昂贵的“投资”；进而连观众买票进场，也都被诠释为一种用脚投票的反抗。可问题在于，以嘲笑和消费弱者的方式，能完成对强者的反抗吗？以顺从于互联网流量经济的方式来反资本、反权威，又如何能实现呢？

据灯塔专业版显示，目前《牛来》的预测票房有将近7000万，比巅峰时期的1.3亿缩水近半。但比起本片的制作成本和水平，仍是名副其实的“黑牛”。

至于“用假币驱逐劣币”、“宁可吃真诚的屎……”云云，说法都很好听，也颇具蛊惑力，其背后所蕴含的不满情绪也不可谓不真实。但不要忘了，这些说法都隐含一个前提，那便是，连看的人自己都不得不承认，《牛来》就是确定无疑的假币和屎。

那么如果真想要驱逐劣币的话，就没有更有效的办法了吗？比如不管劣币假币，通通不看，乃至对一切中国电影不闻不问，不是更能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吗？

可见，去看，还是因为乐于看。只是说法可以作另外的包装。

当然这种自掏腰包的行为，没什么可指摘的，纯属个人自由。只是也该像导演一般“坦诚”。

05

其实这整件事，坦白讲，挖不出什么价值来。它唯一可能在无意识中产生的效果，就是“让价值停摆”，颠覆掉原来的所有框架，让那些关于电影的、评价体系的、影院秩序的、乃至投资制作方式的一切仪轨，都陷入到剧烈的晃动之中。它携带着巨大的摧毁力，唯独对建设毫无兴趣。

这大概就是发疯和抽象的本质吧。发疯就是对理智建构的全方位拒绝，抽象就是对任何具体的可能的全面还击。所以《牛来》能成为样本，也正因为它烂得无懈可击，它在任何一个维度都没办法超越观众的智力，它一无是处，所以它最真诚，最纯良，最能以自身的空洞，来承载观众无限膨胀的欲望和想象。

它站在一切一切的对立面，最适合拿来做虚无的旗帜。

但说到底，这样的情绪已经完全地溢出了“电影”。《牛来》刮起的风，会渐渐停下。在它的票房从7000多没有“万”，到有了“万”（此处指预测票房）的过程里，和它同时间在映的其他影片，似乎也没受到太多影响。可见它是一个平行于电影的大众事件，只是偶然发生在了电影院。

而之所以如此，很可能也是因为电影院成了当下极为罕见、稀缺的一块“公共场所”，还允许聚集，还可以具备公共性，还能关起门来发疯，打开门让天下皆知。

于是，一个平行世界里的故事，在这里发生了。它给了人们“影院被重新激活”的假象，但也取消了电影自身的存在。与此同时，也正因这种“公共性”，电影业在成为夹缝中的窗口的同时，也时刻受到最严厉的监控。它是权力眼中随时可能变节、但仍然可以教育好的子女，也是大众眼中与整个中国社会基本同构，又可以随心所欲倾泻怒火的对象。毕竟骂领导——无论骂公司的还是衙门的，都隐含着极大风险，但骂骂娱乐明星，骂骂导演，则对身心有百利无一害。

于是电影业、电影院又成了完美的靶子，成了某种需要被彻底整顿和颠覆的存在，因为一切都太腐朽了，急需推倒重来。

写至这里，再回想起《奥德赛》，想到特洛伊，想到我此前的种种联想，似乎又并非空想。它确实像是某种隐喻，将观看《牛来》的复杂情绪，化作可见的影像。

世界从此不同，不，是已然不同。而我们都活在余波里。

目前在小宇宙平台可听到导演信雨萌在影片上映前的一次采访，其间透露了影片的拍摄过程。历时五年，母亲全程参与，靠一台老电脑手搓完成。

06

说回来，看完《牛来》唯一让我感叹的，是这部电影除了技术限制，几乎没有任何外力的干扰，从而近乎完整地纪录了一个导演的全部心智。

印象最深的，是影片后半段牛群迁徙的情节，有大段毫无意义的近乎精神漫游的镜头。那一段的乏味、无聊，也让不少观众选择离场，或拿起手机。因为它不再奇葩，而是像通常的烂片一样平庸。

包括其中有不少正反打镜头，停顿的时间都远超观众的耐心。不难判断是为了拖时长，好让这部在制作上捉襟见肘的残次品，能勉强满足长片的基本要求。

但也正是在那个段落里，在牛群漫长的迁徙过程中，牛爸突然消失不见了，他抛下了妻子和儿子，而牛来的身边只有牛妈和豹拉（梦中的伙伴）全程陪同，甚至于母亲最终为儿子付出了生命。而这一点，不正是导演信雨萌制作这部动画的原景重现吗？

五年的漫长跋涉，父亲的沉默，母亲的牺牲，都在其中了。

他的个人表达在那一刻无意识地喷涌而出，只是笑累了的人们，低头不见。

*文中所有图片均来自网络

今天关于宇树IPO的讨论，最热闹的地方都在算钱。

王兴兴身家涨了多少，美团王兴赚了多少，早期投资人浮盈多少，员工又拿到了多少财富。

这些数字确实足够诱人，也很惊人。

但在上市现场，我反而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

王兴兴看起来很平静。

当然，我们不能仅凭一张照片判断一个人的情绪。但这个细节放进今天的宇树IPO里，确实有点意味。

同一场上市，对于王兴和王兴兴来说，可能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王兴押中的一笔投资，终于开始兑现。王兴兴亲手做出来的公司，则从今天开始接受另一套规则的检验。

一、王兴很开心，王兴兴很平静

8月19日，宇树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

发行价150.80元

盘中最高1100元

收盘价845元

较发行价涨幅+460.34%

总市值约3418亿元

王兴兴直接持有23.82%的股份。按照收盘价计算，他的持股市值已经超过800亿元。

美团系是宇树重要的早期投资者之一，目前合计持股约9.65%。此外，红杉中国、经纬创投、腾讯、阿里等机构，都在这场IPO中获得了可观的账面收益。

于是，一场标准的IPO造富故事出现了。

可王兴兴站在台上的时候，似乎没有特别兴奋。

这其实很好理解。

自从创立宇树以来，他最重要的事情一直是把机器人做出来。今天突然发现，公司已经值3400多亿元。

对于一个创业者来说，这当然值得高兴。

可与此同时，另一个事实也摆在面前。从今天开始，宇树每一天的股价，都会成为市场对王兴兴过去判断的一次重新打分。

上市之前，宇树的价值主要由少数投资人、创始团队和产业伙伴判断。上市之后，这个判断和定价突然扩大到了整个市场。

这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变化。

创业者原本只需要说服自己和投资人。现在，他需要慢慢说服所有股东。

所以我反而觉得，王兴兴今天的平静，比一个兴奋的庆祝表情更有意思。

二、王兴押中了什么？

再看王兴，就会发现另一条隐藏的线索。

美团投资宇树的时候，具身智能还没有成为今天这样的资本市场明星。

那时，人形机器人究竟能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大产业，并没有现在这么明确的答案。

王兴却在那个阶段下注。

今天回头看，这笔投资当然漂亮。但如果把它仅仅理解成王兴押中了宇树，其实低估了这件事情。

王兴真正下注的，很可能是机器人进入现实世界之后，会不会成为下一轮技术革命的重要基础设施。

这和美团过去的投资逻辑其实有某种连续性。

互联网解决的是信息连接。美团解决的是商品、服务与人的连接。而机器人更进一步，它面对的是现实世界里的动作。

送货、搬运、生产、服务、陪伴，过去由人完成的很多动作，未来都有可能被机器接管。

如果这个变化成立，机器人就不会只是一个新消费品。

它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产业。这时候，宇树的重要性就发生了变化。

它既是一家公司，也是王兴对这个产业下注之后最早浮现出来的一张牌。

王兴今天理应很轻松，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因：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在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动作：下注。接下来要承担产业兑现压力的人，是王兴兴。

三、宇树的3400亿从哪来

IPO之前，宇树最需要证明的是一件事：机器人能不能做出来。

这件事，它已经证明了。

宇树从四足机器人一路做到人形机器人，又把产品推向消费市场和工业场景，逐渐建立起自己的产品、制造和供应链能力。

2026年上半年，宇树实现营收11.52亿元，同比增长48.54%；归母净利润2.74亿元，实现扭亏。

这些成绩说明，宇树已经跨过了只有技术、没有生意的阶段。

可3418亿元市值对应的，显然不是今天11亿元的收入。

资本市场买的是未来。于是，IPO之后的问题自然换了维度。宇树什么时候能够把机器人真正做成一门足够大的生意？

这里面涉及成本、产能、供应链、渠道，也涉及机器人进入真实场景之后的使用效率和复购逻辑。这些事情没有发布会上的机器人翻跟头那么精彩，却是公司最终能走多远的决定因素。

尤其是人形机器人。

今天大家可以为机器人最终会走进现实世界下注。未来几年，宇树需要用产品和订单回答：这个未来究竟什么时候到来？

市场给出的高估值越高，公司需要兑现的速度也就越快。

今天的3400亿元，对宇树来说是一份奖励，也是一份预付款。钱已经提前到了，答案还在路上。

四、机器人还得卖出去

过去几年，机器人行业最容易获得关注的事情，是技术突破。

机器人会走、会跑、会跳、会翻跟头，甚至进工厂……这些能力每一次出现，都会引发一轮传播。宇树恰恰是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参与者之一。

但一个产业真正开始成熟以后，关注点会慢慢发生变化。

机器人能做什么，市场已经越来越清楚。接下来更重要的问题是：有多少人愿意买？

这也是宇树和很多纯技术型机器人公司最大的区别之一。

它很早就把产品放到了市场上。Go2这样的消费级四足机器人，价格已经进入普通消费者可以讨论的范围；人形机器人也开始从实验室走向更具体的应用场景。

这意味着宇树比很多公司更早面对一个残酷的问题：技术做到90分，消费者到底愿不愿意掏钱？

一台机器人能完成一次精彩演示，并不等于它能够成为稳定商品。商品需要成本可控，需要可靠，需要维护，需要渠道，需要用户持续找到购买它的理由。

工业客户则更加现实。

机器人部署之后到底能省多少人工、提高多少效率，最终都会落到一笔具体的账上。所以宇树下一阶段最重要的能力，很可能是把自己的技术优势，继续往下游传递。

从研发能力走到销售，再到规模化商业能力。

机器人真正普及的标志，从来不是它会做什么，而是越来越多人觉得我也需要一台。

五、王兴兴的下一场考试

这也是今天王兴兴和王兴之间最有意思的区别。

王兴当年投资宇树，买的是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王兴兴创业，则是在一点一点把这个未来变成现实。

今天宇树上市以后，两个人的关系又发生了一点变化。

王兴可以享受市场对过去判断的奖励。王兴兴却要面对市场对未来的要求。

3400亿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宇树已经不再只需要证明自己是一家很不错的机器人公司。

它需要逐渐证明：

自己有能力成为一家足以匹配这个估值的机器人公司。

这其中最关键的变化，是预期已经被公开化。

创业公司可以有很多模糊空间。市场还在培育，技术还在迭代，商业模式还在探索。上市以后，这些话的空间都会越来越小。

收入、订单、利润、现金流都会是重要考量。市场最终会把所有故事压缩成几个数字。

这对于王兴兴而言，可能是创业以来最大的变化。他必须学会管理一家公众公司的预期。

工程师做出一台机器人，需要解决技术问题。企业家做大一家机器人公司，需要解决组织、商业和资本市场的问题。这两场考试，难度完全不同。

六、第一股的分量

还有一个变化，可能比宇树自己的市值更重要。

宇树上市以后，在科创板，整个具身智能行业第一次有了一个公开市场的坐标。

过去讨论一家机器人公司值多少钱，更多依赖融资估值、机构模型和产业判断。现在有了一家真正公开交易的公司。

于是，未来很多问题都会有一个参照物。

一家人形机器人公司收入增长多少算快？毛利率做到多少算健康？机器人销量达到什么规模，才能支撑百亿、千亿市值？消费级和工业级业务，哪个更有价值？

这些问题，都会逐渐通过宇树的财报和股价得到反馈。

这就是科创板具身智能第一股的特殊意义。它涨得越高，行业预期越高。业绩越强，市场越相信机器人产业正在形成。

反过来，如果业绩兑现慢于预期，整个行业的估值也可能跟着重新计算。

宇树今天上市，实际上承担了一份超出公司本身的责任。它要证明的，是一家公司的商业化能力。市场期待看到的，却是一个新产业的成立。

七、资本已经跑到了前面

回头再看今天的造富名单，会觉得事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

王兴当年投下去的钱，如今已经获得了市场重新定价。

早期投资人也一样。

他们承担了机器人行业最不确定的那段风险，现在开始分享产业成熟带来的收益。员工获得财富，也是一家公司成长之后自然产生的结果。这些都值得祝贺。

只是王兴兴的位置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像投资人一样把这笔账算完。对于创始人来说，IPO的财富兑现只是副产品。公司才是主体。

今天之后，他仍然需要面对产品迭代、制造体系、人才组织、市场竞争和商业化。更重要的是，他要面对一个已经被市场抬得很高的预期。

王兴和王兴兴两个人的情绪，本身代表的是两个身处不同位置的人，对同一场IPO拥有完全不同的时间尺度。

王兴看到了过去十年。王兴兴必须面对未来十年。

八、IPO之后，才轮到现实

过去几年，中国具身智能产业经历了一轮非常密集的技术、资本和创业热潮，大量公司、人才、产品涌入。

但一个产业真正被资本市场确认，需要一个公司站出来接受公开定价。

宇树完成了这一步。

从今天开始，机器人产业不再只是投资人之间讨论的未来。它有了一个每天交易、每天波动、每天接受市场检验的公开样本。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产业发展的一部分。

当然，市场今天给出的答案很乐观。

3418亿元市值，是一个极高的期待。

接下来真正有意思的，是现实会不会跟上这个期待。

这条路还有很长。而王兴兴现在所处的位置，恰好是这条路的起点。

【版面之外】的话：

一家公司的上市，通常意味着它终于有了一张公开的价格表。

可价格从来不是答案。它只是市场在某一个时刻，对未来的一次集体下注。

宇树今天拿到了一个很高的答案。

至于这个答案最后是不是正确，要交给未来几年的产品、订单和利润来验证。

这也是所有机器人公司接下来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当资本市场已经开始按照未来给它们定价，企业还得回到现在做生意。

王兴兴今天站在台上，可能已经很难再只做一个工程师。

从这一刻开始，他要面对的，是一家上市公司、一个被高度期待的产业，以及一群已经提前为未来投票的股东。

IPO把宇树送上了新的起点。

也把它真正的问题，第一次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上周在短视频里面看到人们在西班牙拍摄的日全食，一位在现场的朋友说他也流泪了，人生当中能亲眼看到这样的“宇宙景象”应该会永远记得。如果有一天另一种智能生命也可以见到这样的景象而有所感，它应该会有一个awe-and-emotion bucket list，那些激发我们敬畏与情感的事物的参照系。

今天下午和一位在意大利的量子&理论物理学家通电话，他除了喜欢“数学的海洋”，也迷恋地球上的海洋以及畅想有一天可以看到地球外的海洋。我们聊到“深度神经网络”被发明出来之后，它究竟能启发什么样的新科学理论？它会成为那个让人类更接近理解宇宙本质、物质本质或生命本质的“新事物”吗？

话题又延伸到他发起的科学家合作研究小组：Emergent Geometries，这是一个聚焦时空（spacetime）本质的科学家社区，成员们会在意大利山区的夏日小屋（summer house）里围坐讨论，也在线上一起阅读、辩论、撰写论文。从这儿，我们又聊到了当下基础研究与技术开发的关系，以及围绕个人展开的基础研究课题，如今还能如何获得资金和资源的支持。我问到在欧洲现在有什么样不错的科研机构模式吗，他说理论物理周界研究所（Perimeter Institute for Theoretical Physics）很不错，是私人支持的研究机构，但是那是在加拿大。我说，巧了，今天早上我恰好读到一篇关于宇宙与进化论的文章，里面刚提到这个名字。所以，我决定把这篇文章分享出来。

这篇文章提出“宇宙演化论”的作者是一位诗人，并非科班出身的物理学家，是个标准的“民间科学家”，却因为对宇宙学近乎偏执的好奇，靠自学啃下了大量跨学科知识，并追踪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的最新数据，据此推演、分析，甚至做出了被后续观测所验证的预测。他很坚定地提出：宇宙像生物一样，一直在演化，在宇宙层面也发生着自然选择，甚至能不断繁衍出新的后代。这样的想法，主流天体物理学家可能看一眼就笑笑翻过去了，但他那些开始被证实的预测，也为他在科学界和科技界赢得一批支持者。

宇宙和生命，时空还有物质，我相信它们都是一个整体，还有许多我们的身体和头脑难以想象的地方，我们应该保持思维开放，而惊奇将会是永恒的，这也是我们求知的意义。

希望今天的文章对你有启发。

PS:也希望你不会错过下一次日全食。

地球上的生物通过演化发展而来。一些理论家在想：如果整个宇宙也是如此呢？

Earth’s Organisms Developed Via Evolution.Some Theorists Wonder:What if the Entire Cosmos Did,Too?

作者：Eli Stark-Elster

编辑：范阳

发表日期：2026年8月18日

前言：“宇宙像生物一样演化”这一观点曾在理论物理学界的边缘沉寂了数十年。然而，一篇Substack上的文章以及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在2022年的一项发现，重新推高了这一概念的关注度。

The idea that universes evolve like organisms sat on the fringes of theoretical physics for decades.Then,a Substack post and a 2022 find by the 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 boosted the concept

在1996年出版的《达尔文的危险观念》（Darwin’s Dangerous Idea）一书中，哲学家丹尼尔·丹尼特（Daniel Dennett）提出，进化论或许是人类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思想。丹尼特写道：“如果要颁奖，我会把它颁给达尔文，排在牛顿、爱因斯坦以及其他所有人之前。”

范阳注：evolution在本篇文章里，作为达尔文率先发表的理论，我会用“进化论”约定俗成而翻译，在单独使用表达“随时间改变，过程当中”的语境里，我会用“演化”来翻译。

某些物理学家可能会有不同意见。诚然，进化论可以解释孔雀为何会长出绚丽多彩（iridescent）的尾羽，以及黑猩猩为何与人类如此相似。但这真的能被认为比万有引力更重要吗？

在丹尼特（Dennett）看来，达尔文主义胜过其他一切，因为进化论是他所说的“万能酸”（universal acid），只要我们在自然界中发现复杂性（complexity），进化理论往往就会蚀穿我们的其他解释，并按照自己那种效果拔群（unreasonably effective）的逻辑重塑它们。“达尔文的思想最初是为了回答生物学问题而诞生的，”丹尼特在书中写道，“但它有可能渗透出去（leak out），为宇宙学……和心理学中的问题提供答案—无论人们是否欢迎。”

例如在神经科学领域，这种“万能酸”已经侵蚀了阻挡在它路上的大部分障碍。该领域有一个著名的法则—“同时激活的神经元连接在一起”（neurons that fire together wire together），它假定大脑神经元之间的连接是通过随时间不断重复、并击败那些较不常见的通路而存活下来的—正如自然选择（natural selection）理论所表明的那样，生物体中的有利特征（desirable traits）会击败较不利的特征。

但在宇宙尺度（universal scales）上又如何呢？演化真的能解释宇宙学中的问题吗？一种名为“宇宙演化”（cosmological evolution）的非主流观点（niche perspective）的提倡者认为，答案可能是肯定的。他们声称，宇宙的本质遵循着同样的达尔文主义原则（Darwinian principles），正是这些原则帮助我们理解了孔雀尾巴的本质。

历史上，科学家一直将宇宙视为类似于一块石头（a rock）—复杂，甚至或许美丽，但却是通过偶然事件形成的（formed through arbitrary events）。而宇宙演化论者（Evolutionary cosmologists）则认为，宇宙就像生物体一样，会生长并繁衍（reproduce），孕育出与其母体（progenitors）存在微小变异（small variations）的新宇宙。在这一过程中，这些宇宙后代历经世代洗礼被不断精炼，最终演变成能够最大限度增加未来新宇宙诞生数量的形式。自大爆炸以来，我们的宇宙就像一个正在发育的孩子，一直在舒展开来，迈向一种最佳形态（Since the Big Bang,our universe,like any developing child,has been unfurling into an optimal shape）。

在这种观点下，宇宙不是一块石头。它是一枚蛋（an egg）。

这个比喻来自朱利安·高夫（Julian Gough），他是一位爱尔兰诗人、小说家和音乐家，最为人熟知的身份是撰写了电子游戏《我的世界》（Minecraft）结尾播放的那篇短篇小说。近年来，他成为了宇宙演化理论的公开倡导者和学者。高夫经营着一个名为《蛋与石头》（The Egg and the Rock）的Substack专栏，在上面发表随笔、个人动态以及对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新数据的预测。

十多年前，高夫开始苦苦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宇宙的复杂性会随着时间而增加？“宇宙从…一团热气体发展到构建出恒星和星系等结构，”他说。接着诞生了行星，并且在至少一颗行星上出现了生物生命。“对一团热气体来说，这实在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That’s a very strange thing for hot gas to do）。”

他不禁好奇，或许宇宙是演化成了如今的形式。“在我看来，基于演化的解释才是最自然不过的，”他说，“在各个领域，每当我们发现一个能够自我排序（self-ordering）、自我复杂化（self-complexifying）的系统，事实都会证明它有一段先前的演化史。那为什么这套逻辑就不能适用于宇宙本身呢？”

高夫（Gough）承认自己缺乏专业背景，因此他推测在他之前一定有人提出过宇宙演化的构想。在翻阅科学文献后，他证实了确实有人这么做过：理论物理周界研究所（Perimeter Institute for Theoretical Physics）的创始成员之一—李·斯莫林（Lee Smolin）。

斯莫林的工作反过来受到了物理学家布莱斯·德维特（Bryce DeWitt）和约翰·惠勒（John Wheeler）的启发。他们提出，黑洞内部的奇点（singularities）—即物质被压缩成无限密度（infinite density）之点的地方—可能会膨胀，从而产生遵循与母体宇宙不同物理定律的新宇宙。按照这种逻辑，每个宇宙，包括我们自己的，都可能是在一个黑洞内部的大爆炸（Big Bang）中诞生的。

斯莫林意识到，这一假设性的过程将允许宇宙通过制造更多黑洞来以某种方式进行繁衍（reproduce）。如果这些新宇宙能够在继承母体物理特性的同时带有微小的差异，就像新生物体在继承父母基因的同时带有微小变异（small differences）一样，那么宇宙就可以随着一代代的传递而发生演化。

具体而言，一种宇宙级别的自然选择（cosmic natural selection）将会偏向那些能制造尽可能多黑洞的宇宙。繁衍能力较弱（less fertile）的宇宙依然可以存续，但它们产生的后代会少得多。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占比越来越高的宇宙都会针对黑洞的生成进行优化（optimized），这也暗示着，考虑到概率，我们的宇宙正是其中之一。

斯莫林在他1992年发表的题为《宇宙演化了吗？》（Did the Universe Evolve?）的论文以及1997年出版的科普读物《宇宙的生命》（The Life of the Cosmos）中阐述了他的观点。高夫找到了这两篇作品并兴奋地阅读起来。然而，斯莫林的构想在此后的岁月里似乎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显然，”高夫说，“（我当时想）这一定是有问题的，因为已经过去了25年，似乎没有任何人把它作为主流的潜在解释之一提出。但当我深入挖掘文献后才意识到—天哪，它并没有被证伪（falsified）。它只是根本没有被恰当地认真对待过。”

斯莫林的理论并没有彻底消失。一些未来主义哲学家进一步延伸了这一思想，试图用它来解释复杂生命如何从炽热的气体和恒星中逐渐产生。人类不断利用越来越强大的能源，在他们看来，这一进程最终甚至可能走向制造人工黑洞。如果这些黑洞能够孕育出新的宇宙，那么，一个能够产生技术高度发达生命的宇宙，就可能产生更多的“后代”（a cosmos capable of producing technologically advanced life might produce more offspring）。他们由此提出，从炽热气体到恒星，再到生命和技术的这一过程，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宇宙自然选择（cosmic natural selection）”的产物。

延伸阅读：黑洞与智能爆炸：用物理学可以理解AGI吗？|Dan Roberts,美国红杉AI研究学者

但学术界的宇宙学家总体上对斯莫林的理论兴趣寥寥。为什么？

《Wired》杂志创刊执行主编、前《Whole Earth Review》编辑凯文·凯利（Kevin Kelly）认为，这个理论乍听之下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像疯子的想法（kind of a crackpot thing at first）”。但早在几十年前，他在撰写1992年的《失控》（Out of Control）时，就已经开始认真思考这一理论。“在我看来，它非常可信，”凯利说，“这里似乎存在一种可以不断扩展的模式，而它可能正是一种”产生宇宙复杂性的机制（“There’s a pattern here that seems it could scale,and it would be a mechanism”for producing cosmological complexity.）。

这个想法可能还受困于公关不佳（poor P.R.）—在极少数被主流讨论的情况下，通常是由物理学家来解释这些概念。高夫认为，他们对进化论（evolutionary theory）的不熟悉导致了对斯莫林想法的误解。与此同时，最具备评估其达尔文逻辑（Darwinian logic）能力的进化生物学家（evolutionary biologists）们却几乎没接触过它。

也许最重要的是，宇宙演化（cosmic evolution）在其诞生之初并未做出易于检验（easily testable）的预测。但当高夫在2010年代中期重新发现这个想法时，情况已经改变：即将发射的詹姆斯·韦伯太空望远镜（James Webb Space Telescope）即将重塑对宇宙最初十亿年的研究。该设备旨在捕捉传统望远镜长期以来无法观测到的宇宙早期阶段的光线。鉴于这些改进，高夫认为韦伯将为检验宇宙演化创造新的机会。

但高夫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待：他希望在望远镜返回第一批数据之前，就把自己的预测公之于众。于是，他开始选修大学的天文学课程，并广泛阅读宇宙学、天体物理学和进化生物学方面的资料，试图将这些过去很少交织在一起的领域连接起来（attempting to synthesize fields that had rarely been intertwined）。

他生成预测的基本方法其实很简单：“你只是在把达尔文主义应用到宇宙上。就这么简单，”他说。“如果这就是它们繁衍的方式，那么会产生什么后果？”

如果宇宙是通过形成黑洞来繁衍的（If universes reproduce by forming black holes），高夫推测，那么最早的宇宙首先应该演化出最简单、最高效的繁衍方式：直接坍缩（direct collapse）。

通常情况下，黑洞是在大质量恒星坍缩时形成的，但一些宇宙学家曾提出，最早期的超大质量黑洞可能是在原初气体直接坍缩成巨大黑洞的过程中形成的(the earliest supermassive black holes formed when primordial gas collapsed directly into giant black holes)。

生物在发育早期往往会保留并利用祖先留下的特征。例如，人类胚胎颈部的鳃状褶皱（gill-like folds），就是我们遥远的鱼类祖先留下的遗迹，最终会发育成下颌、内耳和咽喉的一部分。

因此，高夫猜测，作为最原始祖先宇宙遗迹的直接坍缩黑洞，应该会出现在我们宇宙历史的早期，并在宇宙的发展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它不需要任何复杂的结构(It doesn’t require any complex structures)，”他说。

如果这一想法成立，那么他预测，詹姆斯·韦布空间望远镜应该会发现："超大质量黑洞最先形成于我们宇宙的历史中，随后迅速推动了周围恒星和星系的形成"。高夫预测，这一过程应该在大爆炸后的大约1亿年内就已经开始。

2022年7月8日，也就是韦布望远镜发布第一批数据的四天前，高夫在Substack上发表了自己的预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业余背景（amateur background）可能让他听起来不可靠，并害怕在公众面前出错。“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他说。“这可能会非常丢人。”

对高夫来说幸运的是，结果恰恰相反。韦伯发现了比标准物理模型（standard physics models）预期更早、更快、更有序形成的星系。

2022年11月，NASA报告了证据表明，一些星系在大爆炸后仅约1亿年就开始聚集，而对大爆炸后仅4.7亿年的一个星系的后续观测发现了一个异常巨大的黑洞—其质量几乎与它周围所有恒星的总和相当。

注：https://www.nasa.gov/missions/chandra/nasa-telescopes-discover-record-breaking-black-hole/

在2025年发表于《天体物理学杂志》（Astrophysical Journal）的一篇论文中，科学家将这些发现描述为一个“难题（conundrum）”，并指出，它们是“理解大爆炸后最初几亿年里，大质量结构和星系为何如此普遍这一更大挑战的一部分”。

“你会看到一些这样的新闻标题：物理学面对这些早期出现、能够自我组织的事物，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维也纳复杂性科学中心（Complexity Science Hub）的进化系统生物学家和哲学家约翰内斯·耶格尔（Johannes Jäger）说。

但耶格尔补充道，高夫“实际上预测到了它们”。“如果有人愿意接过他的想法，对它们进行检验，并以同行评审论文的形式发表出来，那么它或许就能获得它应得的关注，”耶格尔说。

大多数大质量星系（massive galaxies）中心都有一个超大质量黑洞（supermassive black hole），但较小的星系可能黑洞数量较少。图片来源：NASA

自从做出这些预测以来，高夫获得了诸如Emergent Ventures和O’Shaughnessy Ventures等资助项目的支持，同时也得到了塔夫茨大学（Tufts University）艾伦发现中心（Allen Discovery Center）相关生物物理学家克里斯托弗·菲尔兹（Christopher Fields），以及塔夫茨大学生物学理论学家迈克尔·莱文（Michael Levin）的支持。“我认为这是一种值得认真研究的新鲜思路，”莱文说。“他让我相信，这个想法值得进一步探索。”

注：Emergent Ventures,34th cohort

https://marginalrevolution.com/marginalrevolution/2024/05/emergent-ventures-34th-cohort.html

osv.llc/fellows-grantee/julian-gough

布朗大学（Brown University）的宇宙学家、理论物理学家斯蒂芬·亚历山大（Stephon Alexander）将宇宙演化称为“一个很漂亮的想法（a beautiful idea）”和“一个不错的机制（a nice mechanism）”。

他指出，标准宇宙学框架或许同样能够解释早期宇宙中大质量黑洞和星系的形成。不过，亚历山大也提醒说，这些传统模型目前同样还无法给出一个“完整的故事（a complete story）”。“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开放的心态，”他说。

他认为，宇宙演化理论目前面临的主要挑战，并不仅仅是寻找更多证据，而是要让这一理论与已经确立的物理学相一致。“它必须以某种方式被嵌入进去，”他说，“然后证明它究竟与现有物理学相容，还是不相容。”

宇宙演化理论需要解释这样一个问题：黑洞似乎会把其中的一切都压缩成一个具有无限密度的点，那么，它们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内部孕育出像我们的宇宙一样向外膨胀的新宇宙（which appear to crush everything inside them into an infinitely dense point,could produce universes inside of them that expand outward,like ours）？

一些近期研究确实表明，我们自己的宇宙或许就位于一个黑洞之中。计算机科学家利奥尔·沙米尔（Lior Shamir）在2025年的一项研究中分析了韦伯望远镜图像中确认的263个旋涡星系，发现其中158个从地球看来呈顺时针旋转，而105个呈逆时针旋转。在一个随机的宇宙中，两个方向旋转的星系数量应该大致相等。沙米尔提出，这种偏向顺时针旋转的现象或许意味着，我们的宇宙位于一个旋转黑洞之中，而这个黑洞在孕育我们的宇宙时，优先将自身的旋转方向传递给了其中的许多星系。不过，这篇论文也指出，银河系自身的旋转同样可能解释这一结果。

除了需要获得更多证据来证明膨胀中的宇宙能够在黑洞内部形成之外，宇宙演化理论还必须解释另一个问题：黑洞究竟如何将物理定律—经过某些修改—传递给下一代宇宙（how black holes might pass on the laws of physics,with some modifications,to the next generation of universes）。

“要理解这一点，唯一的办法就是量子引力（The only game in town to understand that is quantum gravity），”亚历山大说。而目前，科学家还没有真正解开这个问题。

归根结底，试图证明有关“多重宇宙（multiverse）”的理论存在一个根本困难：正如德国宇宙学家珍妮·瓦格纳（Jenny Wagner）去年接受《爱尔兰时报》（Irish Times）采访时所说，科学家“只能观察我们恰好身处的这一个宇宙，并从中得出结论（only observe and draw conclusions from the single universe we happen to live in）”。她说，这意味着我们的视角天然受到限制，“就像只在一个病人身上研究医学（like studying medicine on a single patient）”。

但即便是标准宇宙学模型（standard model of cosmology）也包含重大的未知数。暗物质（dark matter）目前被用来解释仅凭可见物质无法解释的引力效应，而暗能量（dark energy）被认为驱动着宇宙加速膨胀（accelerating expansion）。这两个概念都非常有用，但科学家对于它们本质究竟是什么，仍然缺乏关键性的认识。

“标准宇宙学模型运行得很好，但前提是引入一些我们从未直接观测到的新成分（new ingredients we have never observed directly），”英国朴次茅斯大学（University of Portsmouth）的宇宙学家恩里克·加斯塔涅加（Enrique Gaztañaga）写道。他也是一项主张我们的宇宙诞生于黑洞内部的研究的合著者。去年，他在《The Conversation》上撰文指出了这一点。

注：Cosmology is at a tipping point–we may be on the verge of discovering new physics

https://theconversation.com/cosmology-is-at-a-tipping-point-we-may-be-on-the-verge-of-discovering-new-physics-237695

“有了这些理论，物理学家已经把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dead end），”瓦格纳告诉《爱尔兰时报》。“我们需要让主流研究与非主流研究之间展开更加开放的对话，才能找到出路（We need a more open-minded dialogue between mainstream and unconventional lines of research to escape）。”

高夫承认，要为宇宙演化理论收集直接证据非常困难。但他认为，韦伯望远镜发现了模型所预测的那些结构，这本身已经构成了“非常有力的间接证据（excellent circumstantial evidence）”。

目前的观测表明，早期宇宙或许比人们此前想象的更加奇异，也更加复杂（The observations made so far suggest that the early universe was stranger and more complex than previously assumed）。但黑洞究竟能否真正孕育出新的宇宙，并将自身的物理规律传递给它们，仍然是未知数（whether black holes can actually spawn universes and transmit their physics to them is still unknown）。

“这些问题……需要被进一步落实为一项严肃的研究，去弄清楚这些模式究竟是如何产生的，”耶格尔说。在亚历山大看来，如果能够证明黑洞可以“孕育出新的时空或宇宙”，那将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表明宇宙演化理论是正确的（evidence that a black hole can“birth a new space-time or universe”would be“a telltale sign”that cosmological evolution is correct）。

目前，该理论最强的吸引力可能在于其背后思想的广度。当被问及丹尼特将进化论（evolution）描述为一种“万能酸”（universal acid）时，高夫说，进化论“永远是最好的解释”。“他是对的……当它适用于其他一切时，为什么它就不适用于宇宙呢？”

作者介绍：

Eli Stark-Elster是《Smithsonian》杂志的AAAS大众媒体科学与工程研究员（AAAS Mass Media Science&Engineering Fellow），同时也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Davis）进化人类学（evolutionary anthropology）专业的博士生。他的研究主要关注不同文化中诱导意识改变状态（altered states of consciousness）的方法；目前，他正在南部非洲开展田野调查，研究萨满如何使用具有致幻作用的植物和真菌（the shamanic use of hallucinogenic plants and fungi）。

他的写作与研究曾发表于美国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Psyche和The Conversation。他也在Substack上撰写自己的专栏《Unpublishable Papers》。

范阳注：Julian Gough的博客

https://theeggandtherock.com/

原文链接：

https://www.smithsonianmag.com/science-nature/earths-organisms-developed-via-evolution-some-theorists-wonder-what-if-the-entire-cosmos-did-too-180989338/

8月19号晚上，快手开了二季度发布会。

财报我翻了半天；收入涨了1.4%，账面利润跌了36%，直播继续缩水，广告增速没到它自己给的指引，数字没什么可说的。

这份财报真正要说的事，可能和利润没什么关系，因为这里有一个关键，快手把自己拆开卖了。

一个月前，快手公告，把旗下的视频生成大模型可灵拆出去，独立融资。三十多家机构抢着出价，标了180亿美元。

腾讯掏了13.63亿，阿里云掏了13.63亿，百度掏了3.41亿。

这三家打了多少年，上一次一起出现在一张投资名单上，谁也记不清了，名单里还有北京国资，还有做影视的华策，跟凑份子似的。

可灵是什么？

快手2024年6月自研的视频生成大模型，文生视频、图生视频都行，业内第一个原生4K直出，它先做的。

这半年它很火，全球用户破亿，覆盖224个国家和地区，企业客户快5万家，戛纳创意节都拿了奖。

几个月前，两个创作者用可灵做了部AI短片《纸手机》，三天做完，全网播放破亿。火，是真有作品在说话。

可是呢？反差来了，它不挣钱。

2024年亏5亿，2025年亏19亿。收入11亿，亏19亿，挣一块，亏一块七。到去年底，可灵净资产负900万，欠的比有的还多。

快手2025年全年实打实赚了206亿，可灵一年亏19亿。差不多每赚十块，就有一块被它烧掉。

这样的生意，放在哪个上市公司里都是吞金兽。

养吞金兽是要花钱的，快手2026年全年资本开支约260亿，比去年多出110亿，增量几乎全砸在AI算力上。

二季度研发开支46亿，同比涨34.7%，利润表上那36%的跌幅，一多半是这么烧出来的。

拆，是因为养不起。这话是快手的员工对媒体说的：不得不拆。

养不起之外，还有个更现实的原因，可灵放在快手体内，不值钱。

市场给快手这个「内容公司」的价，是它一年收入的1.5倍；可灵拆出来按「AI公司」标价，是36倍。

我此前说过，同一个儿子，两个户口本，身价差出24倍。放在家里，它只能按白菜价称。

于是，快手把它拆了出去，30亿美元的盘子，已签约近28亿，快手留着68.33%的股权，还是大股东，报表并了进来。

注意这里，拆是拆了，账还连在一起。

可灵2025年亏的19亿，照样写在快手的利润表上，以后它再亏，也还是快手的亏损。

融资到账的钱，进了可灵的账，和快手利润没什么关系。

快手拿到手一个180亿美元的估值数字，和一张68.33%的股权凭证；市场以为它甩掉了什么，其实没甩掉，只是多了一只手帮着托。

拆完第4天，有人对着这辆车，又下了一刀。

......

下手的是腾讯。

7月6日，快手发了份公告，腾讯通过场外大宗交易，卖了2.73亿股快手，套现约125亿港元；持股从15.68%降到9.37%，不再是主要股东。

公告里腾讯还留了一句话：对快手长远发展前景，有信心。

卖完股票说有信心，这话听着耳熟，跟分手时说「我们还是朋友」一个味道。

公告没说是谁接的盘，只写了八个字：若干独立第三方。

市场消息说，成交价在43到44.5港元之间，比当天收盘价折让几个点；125亿的货，有人愿意在这个价位全收。接盘的是谁，成了那几天港股圈最大的八卦。

不过，这事有意思的地方在后头。

4天前，7月2日，可灵那张投资名单上，刚出现过腾讯的名字，一边卖掉125亿的老股票，一边掏13.6亿买新股权，9块钱卖旧，1块钱买新。这是换仓。

可别小看这1块钱，快手拆出去的这个儿子，腾讯是第一批伸手接的人。

这笔卖股票的钱去哪了？

有分析说，腾讯最近几乎天天回购自家股票，一个月回购接近100亿港元。卖快手的125亿，够它再买一个月。

把不想要的资产换成现金，再把现金换成自己的股票。这手牌，打得很明白。

更妙的是减持当天，7月6日，快手港股收盘涨了快8%；大股东卖了125亿，股价还涨。市场读懂了这层意思：

腾讯不是不看好快手，只想要它身上最值钱的那块。

市场学得最快，快手自己拆，腾讯跟着拆，券商也开始拆开算账，以前给快手估值，一张表算完，按利润给倍数。

现在不一样了，可灵算一块，主站算一块，现金算一块，拆开加总；这个拆法有个名字，叫SOTP，翻译过来就是：拆开算账。

这个夏天，券商排队改模型。

中金给到72.8港元，大摩65，里昂57。34家机构平均目标价66.4港元。

当时快手的股价，37.8。最悲观的一家，目标价39.4，比现价只高一块六。最乐观的，给到93.99。同一个快手，最看好的和最悲观的机构，差价接近一倍半。

拆开算，算出来的价，比合着算贵了将近一倍。

都学会拆了，可拆法不一样，两家最专业的机构，拆出两个快手。

......

账摊开看看。8月19日收盘，37.8港元，快手市值1635亿。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呢？快手2021年上市那会儿，市值万亿级。不到六年，缩到一千六百亿，零头都不到。

账上可用的钱，1213亿，6月底的数。现金、定存、理财，加起来，可灵的股权按融资价折算，快手那份约120亿美元，这是估值，不是现金，还没上市流通。可白纸黑字，有人认。

都折成港币，这两项加起来，比市值还多出五六百亿。

剩下主业，广告、直播、电商，市场给的是负的。主业里，电商连GMV都不报了，2026年起停止披露。一家公司主动把最核心的经营指标藏起来，市场只会往坏处想。

主业不是不赚钱。二季度快手经营现金流59亿，真金白银进账。可市场不信别的东西：广告掉得快，直播一年比一年萎缩，这东西很泄气。

我特意去股吧看了一下，有人说：

股价，是冲着倒闭去的。还有人嘀咕，跌成这样，以为公司要跑路了，也有翻着利润表喊的：还大赚呢，超预期。

话糙，账摊到这，理不糙。

一家账上有1200多亿现金的公司，市值比现金加股权还少一截，市场上只有一种解释：没人信它剩下的生意还能值钱。

市场买明天，账上的钱是今天，可灵是明天，主业是后天，今天、明天都有人认，后天没人信，价就上不去。

摩根大通6月算过一笔账。

扣掉净现金，扣掉可灵，快手剩下业务，交易价值是负数，可这块业务，2026年预计能赚约30亿美元利润。

能赚30亿美元利润的生意，在它的模型里，是负数。翻译一下就是：一只会下蛋的鸡，被人算成了负数。

晨星更绝。

它拆完说快手值钱的地方，几乎全在短视频主业上，可灵，几乎不给估值。30亿美元融资？够烧一年。

字节和谷歌，一个季度投在视频生成上的钱，就超过这一整轮。

这是晨星的原话。意思很直接：你拿30亿打这场仗，对手一个季度的军费就比你多，对手是谁？字节。

2026年它在AI基础设施上的支出，预计超2000亿，融资改变不了可灵的长期走向。

同一个可灵，在两个模型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天上地下的缝，在「拆」和「账」之间。

说白了，你可灵分出去了，可报表还在家里，分家不分灶，搞得别人像傻子一样。可是机构不是傻子啊。

......

它们掏钱时，标价里埋着一张票据：2031年10月30日之前上市，不然按年化8%回购。

说人话：

五年内不上市，投资方有权按原始成本加年化8%的利息，把股权卖回给可灵和快手。快手是连带义务人。

这单生意，一半是投资，一半是借款。押的是可灵能不能在五年里走到IPO。

有了这张票据，机构们的钱就不是裸奔。上市成了，赚二级市场的钱。上市不成，保底年化8%。两头都不亏。

标价里还有另一条：

5年内，快手不能再碰视频生成大模型，分家的时候说好的，另起炉灶，不行；快手把这条路堵死，等于告诉市场：可灵就是我的AI视频，没有B计划。

钱到位了，条款也写好了。接下来看可灵自己，因为零件拆下来，要独自面对市场。

国内的盘子，Seedance占了八成以上，按消耗的算力算，短剧行业，渗透率接近95%。

可灵引以为傲的专业市场，H3在7月底开源，官方价0.8元一秒，第三方分销渠道最低0.09元，不到可灵官方价的八分之一。

H3还是行业第一个开源的第一梯队视频模型。开源，别人可以拿去改，改完还比你便宜。

7月底，Seedance 2.5也来了，一次生成30秒的长镜头，可灵还在15秒。上有Seedance的规格战，下有H3的价格战。

对手还不是单挑，Seedance背后是抖音和TikTok全球二十多亿月活，它从来不止一款独立产品，是字节生态里的一块拼图，内容飞轮。

更麻烦的是人。

可灵从0到1的灵魂人物张迪，2025年8月走了，五个月后，带队做出阿里的Happy Horse，今年8月6日，高级研究员王鑫涛也走了。

王鑫涛是谁？两个开源超分项目Real-ESRGAN、GFPGAN的作者，可灵画质的重要地基。

融资公告7月2日，他走时是8月6日，中间隔了一个月零四天，钱刚到位，人没留住。

快手不是没留人，可灵股权激励，上限15%，盖坤拿了3%加十倍投票权，程一笑自己拿了1%零对价。可该走的，还是走了。

王鑫涛之前，是张迪，王鑫涛之后，还有没有下一个，没人敢打包票。

也不能一味地唱衰可灵，它也有很多本事，比如：

二季度收入超过了8.5亿，同比翻了两倍。B端企业客户调API，P端专业用户买订阅，两条腿走路，70%的钱来自海外。

按现在的速度，一年能收5亿美元，一年前这个数字还是1亿，程一笑在电话会上说，2026年收入翻倍以上，有信心。

增长是真的，可这场仗，拼的不只是增长，快手的算盘，押上市那天。

腾讯那笔换仓的账，赌的就是这一注。快手自己押的，也是这一注。

上市成了，68.33%变成可流通的市值，对赌解除，机构们的钱变成股票；上市不成，按年化8%回购，30亿美元加利息，是快手和可灵一起背的债。

要么上市，要么还钱，这是180亿标价里，埋得最深的东西。

要我说，五年，够它再烧上百亿，也够它长成另一个样子，时间在快手这边，还是在对赌那边，没人说得准。

截止到今天，连最专业的机构，都拆出了两个快手，分歧本身就是这家公司此刻最准确的注脚。

数据来源：

[1].快手2026年中期业绩公告、港交所公告（2026-07-02可灵增资/07-06腾讯减持）、公司业绩电话会；摩根大通研报要点引自智通财经（2026-06-11）；晨星观点引自道琼斯/Morningstar报道（2026-08-19）本文不构成投资建议

导读：污染物治理业务，决定一家环保企业能不能守住基本盘。挖掘资源化价值，则越来越决定它能把利润上限推到哪里。

近几年，一批利润增长较快的企业，增长动力并不主要来自污水处理量增加、垃圾焚烧项目投产或工程订单恢复，而是来自金属回收、危废资源化、废旧物资拆解和再生材料销售。

环保行业的利润中心，正在发生一次不太显眼、却足够深刻的迁移。

从2026年上半年环保上市公司的业绩预告来看，一批利润增长较快的企业，增长动力已经明显超出传统处理业务。

这些企业仍然被资本市场放在环保、节能或循环经济板块中，但它们的经营方式已经越来越像资源企业和材料企业。

它们既处理废物，也采购废物，既收取处置费，也销售金属、油品、稀土材料和再生产品，既关心排放是否达标，也关心原料品位、产品纯度、库存成本和商品行情。

环保行业正在从单纯的“污染治理服务业”，部分转向“资源循环制造业”。

处理费的天花板

逼出新的利润来源

常规模式下，污水处理企业按吨水收费，垃圾焚烧企业按吨垃圾收费，环卫企业按照服务面积、作业量和合同价格收费，危废处置企业则按照废物类别和重量收费。

这种模式最大的优点是稳定，但稳定也意味着边界清晰。

一家污水厂的处理能力是10万吨/日，实际进水已经达到9万吨/日，再往上增长的空间就很有限。垃圾焚烧厂也是一样，当区域垃圾产生量趋于稳定，处理量就达到了天花板。

项目进入成熟期后，收入增长通常只有几条路：提高处理价格、增加项目、收购资产，或者对现有设施进行扩建，但这几条路如今都不轻松。

新建污水、垃圾焚烧等大规模基础设施的市场空间正在收窄，政府付费项目面临更严格的财政约束，处理价格调整往往滞后于成本变化，低价竞争又让部分项目从投标阶段就埋下了盈利隐患。

环保项目经常面临“收入锁死、成本浮动”。处理单价可能几年不变，电价、药剂、人工、维修、污泥处置、飞灰处置等成本却是变动的。

因此，传统处理业务逐渐呈现出一种典型特征，它可以提供规模、现金流和经营底盘，却越来越难单独支撑高增长。

而资源化业务打开了另一种收入结构。传统处理业务的核心问题是“污染治理值多少钱”，资源化业务进一步追问，“污染物里面还剩下多少钱”。这正是环保行业利润逻辑变化的起点。

从“环保业务的补充”

走向“利润增长的核心”

资源化并不是现阶段才出现的新概念。危废综合利用、废旧物资回收、废家电拆解、再生金属加工早已存在。

真正值得关注的变化，是部分企业的资源化业务开始从“环保业务的补充”，走向“利润增长的核心”。在高能环境、浙富控股、大地海洋等企业上半年业绩表现中，这种趋势很明显。

高能环境：增长既来自环保产能，也来自“金属行情”

高能环境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达到9亿—11亿元，同比增加约3.98亿—5.98亿元；扣非归母净利润预计达到8.5亿—10.5亿元，同比增长87.02%—131.03%。

增长来自三方面，一是江西鑫科、金昌高能等资源化项目在工艺拉通的基础上继续提升产能，高附加值业务盈利提高；二是高能鹏富、靖远高能等项目调整原料品类和配比，生产稳定性与盈利空间同步改善；三是公司依托金属价格上涨和波段行情开展经营，进一步增厚利润。

高能环境江西鑫科多金属回收综合利用项目。项目建成后形成危废资源化及电解铜、金银等多金属回收能力，是高能环境从传统环境治理向资源再生延伸的代表性项目。图源：高能环境。

这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环保项目运营，更准确地说，是公司从危废中获取资源价值的能力进入集中兑现期。

浙富控股：资源化产品销量成为利润放大器

浙富控股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12.5亿—14.5亿元，同比增长120.78%—156.11%；扣非归母净利润预计达到11.5亿—13.5亿元，同比增长170.84%—217.94%，增长来自危废处置及再生资源综合利用业务。

按照传统环保逻辑，危废进入工厂便形成业务量，企业追求的是处置产能利用率和处理单价。按照资源化逻辑，危废只是原料入口，以此形成合格产品并完成销售，就有了新的利润闭环。

浙富控股的案例也说明，环保公司的行业边界正在变得模糊。它既有危废处置和资源化业务，也具备清洁能源装备等业务。

理解这类企业，单纯贴上“环保公司”标签已经不够，需要进一步拆解其利润究竟来自处理服务、装备制造，还是资源产品。

大地海洋：前端回收渠道开始决定后端利润

与高能环境、浙富控股相比，大地海洋体量更小，但其案例揭示了另一项关键能力：资源化企业越来越依赖前端原料组织。

大地海洋预计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2900万—3500万元，同比增长174.07%—189.40%，实现扭亏为盈。公司表示，通过收购浙江虎哥废物管理有限公司搭建废电拆解前端标准化回收网络，同时推动盛唐环创科技拆解产能爬坡，以缓解废弃电器电子产品专项资金额度下降的影响。

这说明，资源化工厂仅有处理许可证和拆解设备远远不够。废旧家电从哪里来、回收价格是多少、运输半径有多大、不同品类怎样分类、拆解产能能否持续吃饱，都会影响最终利润。

过去环保企业最看重项目入口，拿到项目便相当于锁定了处理量。资源化行业则没有这么省心。工厂建好之后，原料还要一吨一吨、一台一台组织回来。没有稳定原料，再大的处理能力也只是厂房里的钢铁摆设。

从环保公司到资源公司

价值定位和商业模式改写

沿着环保企业资源化转型这条演变路径，环保企业的商业模式逐步分成三类。

第一类是纯处理型企业，主要赚取污水、垃圾、危废和环卫服务费，稳定性较强，增长弹性有限。

第二类是“处理费+资源产品”型企业，既获得处置收入，又销售金属和再生材料，兼具服务业与制造业属性。

第三类是资源制造型企业，废物只是其原料来源，主要利润来自加工价差、产品价格和产业链协同，其经营逻辑已经更接近材料和资源公司。

三类企业仍然都可能被放在环保板块里，但不能继续使用同一把尺子衡量，其价值定位和商业模式也将改写。

传统环保运营企业的核心指标相对清晰。资源化企业则需要增加一套更接近制造业和资源业的指标。

一要看原料。

企业一年采购或接收多少废物，原料价格是多少，其中有价元素含量多高，原料结构是否稳定，这些因素决定了工厂有没有米下锅，以及锅里到底是大米还是沙子。

二要看加工。

综合回收率、单位能耗、药剂消耗、产品纯度、残渣比例和产能利用率，决定资源价值能留下多少。

三要看产品。

产品销量、平均售价、客户结构、销售半径、库存水平和产品认证情况，决定资源能否真正兑现成收入。

四要看价格敏感性。

铜、铅、锌、稀土、废钢、再生塑料等产品价格波动10%，会对企业毛利造成多大影响？原料价格和产品价格是同步调整，还是存在时间差？公司赚的是稳定加工费，还是商品上涨带来的库存收益？

资源化提高了企业利润的上限，也增加了周期波动。传统环保运营企业用较低的增长弹性换取相对稳定的经营，资源化企业则用部分稳定性，换取更大的利润空间。

资源化不是统一选择

而是一场新的行业分化

看到高能环境、浙富控股和华宏科技的利润增长，行业很容易认为环保企业都应该向资源化转型，这是很危险的误读。

资源化从来不等于高利润，更不等于稳赚不赔。它成立需要至少四个条件：资源价值密度足够高、原料来源足够稳定、加工成本能够控制、下游产品市场足够大。

含金、银、铜、稀土等高值元素的废物，资源价值较高，更容易覆盖复杂加工成本。废家电虽然包含钢铁、铜铝和塑料，但收运、拆解和规范处置成本也高，盈利对政策和管理效率更加敏感。

杭州威立雅废弃电子电器设备回收厂拆解线。废旧家电可以分离出塑料、铜、铁、铝、玻璃等再生材料，但其商业价值仍取决于回收成本、拆解效率和再生材料价格。该厂拥有6条拆解线，处理能力452万台/年。图源：威立雅中国

餐厨垃圾可以回收油脂、生产沼气，但居民厨余杂质较高，有机肥消纳困难，资源收入未必稳定。污泥、飞灰和废盐在技术上都有资源化方向，产品标准、下游接受度和综合成本却仍是现实门槛。

低浓度工业废水中检测出某种有价元素，也不能直接推出项目有经济价值。

从实验室测出一种元素，到企业实现稳定盈利，中间至少隔着浓度、纯度、规模、成本和销路五道门。少过一道，都可能从“城市矿山”掉进“项目深坑”。

未来真正具备竞争力的资源化企业，大体会形成三类能力。

一类掌握原料。企业拥有稳定回收网络、工业客户和区域渠道，可以持续获得数量和成分相对稳定的废物。

一类掌握技术。企业能够从复杂、低品位废物中高效率提取资源，并把产品纯度做到工业客户能够接受。

还有一类掌握产业链。它们既控制上游原料，又具备中游加工和下游产品销售能力，可以在不同环节之间调节利润，抵御单一价格波动。

最强的企业，往往是三种能力的组合。

因此，环保行业不会整体变成资源行业，传统污染治理业务也不会退出。

污水仍然要处理，垃圾仍然要焚烧或处置，危废仍然需要安全托底。处理服务构成行业不可替代的公共环境底盘。

真正发生的变化是，纯处理业务和资源化业务在企业中的角色开始分化：

处理业务负责提供规模、稳定性和现金流；资源化业务承担增长、利润弹性和估值想象。

大型环保集团可能逐步形成“运营资产保底、资源业务增利”的组合，专业化企业则围绕特定废物流做深原料、技术和产品闭环。

行业未来的分层标准，也不再只是企业有多少项目、多少处理能力，而是企业能够从每吨废物中识别、提取和兑现多少资源价值。

污染治理决定基本盘

资源经营决定利润上限

污染物治理业务，决定一家环保企业能不能守住基本盘。挖掘资源化价值，则越来越决定它能把利润上限推到哪里。

围绕环保资源化，将出现环保行业的一大分化。但这场变化并不意味着环保企业可以轻松转身成为资源公司。

过去把污染物处理达标，主要面对技术、合规和项目运营问题。现在经营资源，还要回答三个更难的问题：原料从哪里持续获得，资源能够以多高效率提取，产品最终由谁稳定购买。

能把一项环境责任，转化成稳定、标准化、可持续销售的工业产品，才真正跨过了从“处理污染”到“经营资源”的门槛。